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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宝藏 第18节


胡子绑票的手段很多,有的砸窑直接抓,有的设局蒙骗,还有的摸清行踪在路上抢夺,也会把拐来的孩子妇女转手倒卖,搁你手上要不出钱,换到我手上说不定就能把赎金要出来。

反正只要让胡子惦记上,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根本防不胜防。

大管家关长锁忙跑进去通禀。

大兰子得知孩子的下落,可以说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孩子还活着,悲的是不知在土匪窝里遭了多少罪。

她跌跌撞撞奔到门房,一把抓住花舌子的衣襟,央告花舌子把孩子送回来。

能干上花舌子这份差事,打枪使棒不一定行,却要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一手托两家,甚至于两股土匪之间发生冲突,都得靠他去谈判。

孤山岭的花舌子说话不卑不亢:“这位少奶奶,咱绺子追秧子啃富,吃的就是这碗饭,怎么可能空口白牙说还就还?不多不少,您掏十根金条,三天之内准能让您见着孩子。

”大兰子眼中含泪不敢发作,大户人家规矩多,各房零用开销,均由管账的按月支给,她在家里吃家里喝,一年到头存不了几个钱,要说拿个一根两根的,两口子兴许凑得够数,十根金条真是掏不出来,把首饰家当全卖了也不够,只能拽上花舌子,去后堂求老祖宗开恩。

老祖宗也听说孩子丢了,正发愁怎么打发这个孩子,丢了倒是桩好事,真是老天爷开眼,如同移开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总算缓了一口气。

正在这个当口,大兰子带着花舌子求见,说孩子让土匪绑走了,求老祖宗赏下十根金条赎人。

老祖宗稳稳当当坐在太师椅上,眼皮子都没抬,不紧不慢地把碎烟叶装进烟袋锅子,拿手指按得实了,打上火抽了两口,问那个花舌子:“哪个山头的?”花舌子恭恭敬敬地回话:“孤山岭上的绺子,大当家的报号迟黑子。

”老祖宗略一点头,眯缝着眼告诉花舌子:“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这个孩子太小,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个葫芦是个瓢,我们不赎了,让他跟山上待着吧!”大兰子听闻此言,如遭五雷轰顶,脑袋里“嗡”的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哭成了泪人儿。

花舌子当了多年土匪,不知干过多少追秧子绑肉票的勾当,头一次遇到这么狠心的人家,眼下这个当口多说无益,只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关家大院扬长而去。

回山给迟黑子传话,迟黑子也觉得无可奈何。

通常来说,土匪把秧子绑上山,秧子房的崽子为提防秧子逃跑,便使出各种手段折磨被绑之人,不让吃饱、不给水喝、不许睡觉,不出三天,秧子便被折腾得有气无力,全身如同散了架,让他跑也跑不了。

如果主家尽快拿钱赎人,秧子可以少受几天罪;若有个迟缓,轻则割耳朵、削鼻子、剁手指,抹了尖儿给主家送去,重则直接“撕票”。

孤山岭迟黑子是耍清钱的绺子,虽说也是马上过、打着吃,刀头舔血、杀人不眨眼,可是号称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在白山黑水之间威名赫赫,即使干了绑票的勾当,也不能无缘无故撕票,何况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但这话说回来,老关家不给够了赎金,迟黑子绝不可能把孩子送回去,绿林道上没这个章程。

迟黑子左右为难,溜达到后山秧子房,抬头往里一看,那个小孩正坐在草垫子上啃手指头。

秧子房的崽子一看大当家的来了,赶忙过来回禀,说这孩子头一天上山时哭闹了半日,随便给他点儿吃的喝的,也就不哭不闹了。

迟黑子见这小孩挺听话,那真叫“上人见喜,祸不成凶”,心里头一高兴,干脆把孩子留在山上,认成义子干儿,吩咐手下一个老胡子,用个大皮兜子背上小孩,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山上这个老胡子,岁数可不小了,头发胡子全白了,匪号“老鞑子”,杀人越货、砸窑绑票的勾当是干不动了,专门给绺子烧火做饭、买办粮秣。

老鞑子不仅经得多见得广,还识文断字,平常没事的时候,总有几个小土匪围着他,听他讲深山老林里神鬼妖狐、江湖上的奇闻逸事,在山上人缘混得挺开,尽管不是四梁八柱,在大当家的面前说话也有些分量。

老鞑子挺稀罕这个孩子,熬了点儿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喂,又见他肩膀上有一块血痕般的胎记,形如山林中的蘑菇,灵机一动给他起了个匪号叫“血蘑菇”。

血蘑菇三岁当了土匪,要说也够倒霉了,可老祖宗却不这么想,这孩子掉进土匪窝子,是死是活没个定论,只要他不死,这件事没个完!

2

一手将血蘑菇带大的老鞑子,身边还有一个干儿子,报号“白龙”,是个半大小子,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欠了一屁股两肋饥荒,上山投奔迟黑子当了土匪。

匪号虽叫“白龙”,浑身上下却跟“白”字不沾边,长得黑不溜秋,站起来像个黑炭头,躺下赛过黑泥鳅,脸似黑锅底,一对扫帚眉,两只大环眼,时常穿青挂皂,腿快力气大,整个一小号的“黑旋风”。

当年上山的时候,本该取个匪号叫“黑龙”,他说那可不行:一来大当家的迟黑子名号中有个“黑”字,他不敢借大当家的威风;二来他常听县城里说书的讲《三国演义》,最佩服白马银枪的常山赵子龙,因此报号“白龙”。

白龙比血蘑菇大了十岁,挺讲义气,也拿血蘑菇当亲兄弟,处处为他着想,吃的喝的都尽着他。

爷儿仨整天在一起钻山入林,老鞑子背累了,血蘑菇就骑白龙脖子上。

血蘑菇管老鞑子叫老叔,按说老鞑子的岁数,足够给血蘑菇当爷爷,可是只能叫老叔,只因血蘑菇是大当家的义子干儿,老鞑子岁数再大,也是大当家手下的崽子,水大漫不过山去,不能乱了辈分。

再说山下关家大院这一大家子,孩子被土匪绑走,老祖宗除去了眼中钉,拔掉了肉中刺,暗中庆幸不已,大兰子可不干了,在老祖宗门前磕破了头,哭干了眼泪,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老祖宗仍是无动于衷。

到了第四天早上,大兰子万念如灰,那个年头兵荒马乱,谁不知道胡子杀人不眨眼,三岁孩子落在土匪窝,不啻羊入虎口,三天没消息,定然小命不保。

大兰子没指望了,用饭勺子舀了点儿凉水,来到大门口,把水洒在地上,再拿饭勺子往门槛上连磕三下,磕完一下喊一声孩子的大名。

大管家关长锁在一旁看得明白?她在给孩子叫魂儿。

无奈老祖宗发了话,上下人等谁也不敢过问。

大兰子在大门口喊了三天三夜,出门投河而亡。

老祖宗经过祁家小六子那件事,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说大兰子改教不成,又是投河死的,欠着地府里的债,业障太深了,不能进祖坟。

先命人收殓了尸首,搁到白骨庙中,又托堪舆先生远寻一个四煞俱全的凶穴,离双岔河越远越好。

常言道“干活儿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堪舆点穴的收了钱,就得按主家说的办,不该问的人家也不问。

恰好当年在外方行走,途经十三里铺,见到一处荒坟凶穴,于是画了一张图,交给关家老祖宗。

老祖宗即刻让人置办一口上过十八道大漆的棺材,给大兰子穿上一身新娘子的装裹,这意思是打发她出了门子,从此不是老关家的人了,然后用黑白纸剪了两个小纸人,心口上各剜一个窟窿,黑的扔到河里,白的放入棺中。

吩咐前去送棺材下葬的人,棺材不许入土,坟前不许立碑,堆起一个坟头,把棺材竖着插在坟头上。

这样的棺材,没有哪个盗墓贼敢动,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主儿惹不起,谁动这口棺材,谁就得填进去一条命,替老关家还上地府的债。

上门女婿身为外姓,又不是本乡本土的人,按关外的规矩,生下孩子随媳妇儿的姓,岳父家的祖宗牌位和家谱,上门女婿连瞅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媳妇儿死了,儿子也没了,这个家还怎么待?只好一咬牙一跺脚,来了个远走他乡不告而别。

关家老祖宗本以为土匪索要赎金不成,一定会撕票,自此一了百了,这一篇儿就算翻过去了。

没想到过了几年,又听说孩子不但没死,反而被占据孤山岭的迟黑子收养了。

老祖宗暗暗心惊,孤山岭上的胡子非同小可,若不斩草除根,等这孩子翅膀硬了,说不定就会上门寻仇。

老祖宗便在家中设下堂口,摆放香案香炉,供上保家的纸狼狐,作法勾取这个孩子的小命。

血蘑菇那时候还小,只记得梦见身处一片荒凉之地,眼前一条大河哗哗淌水,河上有个木板桥,自己在河边玩,不知从哪儿跑来一个白纸人,白衣白帽,一尺多高,脸上画了五官,跟头把式引着他往桥上走。

血蘑菇好奇心重,而且从小胆大,见这纸人竟能走来走去,便想捉住了带给白龙看,于是追着纸人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背上突然挨了一鞭子,他大叫一声,登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见老鞑子手拎一条黑蟒鞭站在他身旁,二目炯炯,亮得吓人,旁边的白龙还打着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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