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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宝藏 第13节


转年开春,老祁家又忙活上了,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地里的烟草长得稀稀拉拉,其中一多半长了红斑,叶子上斑斑点点,瞅着让人心疼,杂草倒是长了不少,收成不足去年的一成,祁家老二心里直犯毛愣。

再转过年来,祁家老二又把一家人召集起来,对大伙儿说:“咱家老爷子在世时说过,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粪堆发不好,地上光长草,我寻思,去年咱家的黄烟收成不好,准是肥不够,再一个缺水。

我看了老关家的水渠,可比咱家宽得多。

今年大伙儿精点儿心,可不敢稀里马哈的,施足了肥,再雇些人手挖开河泥,把水渠加宽一倍。

打春阳气转,春分地皮干,只要不错过节气,不信种不出好黄烟!”祁家老大等人都是几十年的庄稼把式,觉得老二所言句句在理,就按他说的挖渠引水,老关家哪天耪地,他们也哪天耪地;老关家哪天下种,他们也哪天下种;老关家哪天追肥,他们也哪天追肥,一直从开春忙活到夏末。

然而到了秋天,他家地里的黄烟仍是歉收。

因为有一点老祁家的人没想明白,种粮食的丰歉在天,但是烟草这东西吃地,一般的地,种一年黄烟得歇三年,这三年种别的也不长,摊下来一算,还不如种三年庄稼。

而老关家之所以能靠种黄烟发财,是他们家那块地厚,可以年年种黄烟,等于人家一年能赚三四年的钱。

在当时来说,庄稼人种一年吃一年。

老祁家这一大家子人耕种为生,一连两年没收成,又因开挖水渠耗费了不少家底儿,一家老小人吃马喂,可就维持不住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到了这个节骨眼儿,祁家老二再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去借粮。

借粮倒不难,可是有粮的地主家无不是“大斗进,小斗出;借一斗,还两斗”,两斗还不上,来年得还四斗,那跟借高利贷没什么两样。

借这么一次,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还得上,说不定还越欠越多,到头来债台高筑,被迫出让土地。

祁老爷子摊上这么个不肖之子,辛苦半辈子挣来的家业全打了水漂。

正好老关家有钱,把祁家卖的地全收了,人家收了地也不在这儿种黄烟,仍是种粮食,因为这个地不适合种黄烟。

庄户人家没了地,等于没了根儿,接下来是一年不如一年,到最后坐吃山空,又卖了房产,分了家各奔东西,一大家子人就这么散了。

祁家老二连急带气一命呜呼,扔下一个小儿子,按大排行来说排在第六,都叫他小六子。

小六子二十来岁一条光棍汉,淡眉细眼黄脸膛,支棱着两只扇风耳朵,从小让他娘宠坏了,恶吃恶打,除了祁老太爷没人管得住他,从来不务正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整天跟一帮懒汉厮混,一屁俩谎没实话,老祁家败家,也有他一份功劳。

小六子种庄稼不行,玩儿起来倒是挺走心,专爱听书看戏,钱没少花,戏没少学,锣鼓打得有板有眼。

一有跳单鼓的他就去看,挤到头一排,跟其中一拨人里的一个小寡妇眉来眼去,明铺暗盖勾搭到了一处。

跳单鼓也叫“唱阴阳戏”,祭祀天地祖先、免灾除病、祈求昌盛、恭贺婚嫁,什么事都管。

尤其到了过年,跳单鼓的更是闲不住。

主家提前备下供品,跳单鼓的掌坛主持祭祀,手拿一面铁圈圆鼓,用羊肋骨、竹片做成的鼓鞭打鼓,边打边唱,把天上地下各路神仙和主家的列祖列宗全请下来,好吃好喝好招待,吃饱喝足再给送走。

干这一行的,甭论男女,大多是些个好吃懒做的闲人。

掌坛的兴许有点儿真本事,自己能编能演,其他人要么是唱二人转野台子戏的,要么是跳大神的帮兵。

掌坛的唱一句,后边三个跟班的敲打小鼓,接着尾音附和一句,装神弄鬼,连比画带蹦。

乡下人好看热闹,谁家请了跳单鼓的,左邻右舍都得来卖呆儿。

祁家败家之后,小六子为了有口饭吃,托小寡妇引荐,想给跳单鼓的掌坛当跟班儿。

当着掌坛的面,小六子唱了一段《请九郎》。

掌坛一听觉得挺好,真是高门亮嗓,又浪又俏,竖着大拇指称赞道:“祁少爷,您还真有这根儿筋!”小六子脸一红,忙摆手道:“可别叫我少爷了,我苦巴苦业跟要饭的差不多,您能不嫌弃,收下我当个打杂的,我就知足了。

”打这天起,祁家小六子跟了跳单鼓的混饭吃。

咱不说这小子是蜜罐里泡大的,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而今东奔西走,起五更睡半夜,谁家给钱都得恭恭敬敬地去伺候,分到他手里那几个钱,根本不够吃喝,忍饥挨饿是家常便饭,心里能不堵得慌吗?

这几个跳单鼓的常年在双岔河一带转悠,跳完这家跳那家。

小六子看着双岔河塔头沟全是老关家的田产,包括自己家里人挣了这么多年,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土地,都让老关家给捞走了,他能不恨老关家吗?小六子可从来不想,如果不是他爹财迷心窍非得种黄烟,祁家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然而他恨归恨,却恨不掉老关家一根毛儿,人家家大业大,关家大院土匪都打不进去,他一个穷光棍掀得起什么风浪?尽管如此,他这报仇的心也没死。

常年跟这帮跑江湖的混在一起,好的没学会,坏门倒学了不少,总惦着找个机会,把姓关的搅个家破人亡!

3

跳单鼓也是走江湖的。

总说行走江湖,江湖有多大呢?按江湖中人的说法,“江有两步长,湖有一步宽;江中无根草,湖中一条鱼”。

这是说江湖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走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是江湖。

闯江湖到的地方越多、走的路越远,越受江湖人敬重。

“江中无根草”这句话,指行走江湖的都是无根草、苦命人,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湖中一条鱼”则是说江湖人像鱼离不开水一样离不开江湖,生在江湖,死在江湖。

江湖一大什么鱼都有,五个手指头伸出来不能一般齐,有好鱼就有恶鱼,江湖中的人也是一样。

什么人是江湖中的人呢?宽泛点儿说,“士农工商”四民之外的都是江湖人。

很早之前有“海湖”一说,专干“坑蒙拐骗、偷窃抢劫”的勾当。

江湖中人不犯王法,海湖中人正相反,后来都归为江湖了,所以说江湖中龙蛇混杂,其中不乏真有本事的,也有很多是混迹江湖。

真正的高人,无一事不懂,无一事不明,经的见的事越多,越不肯显山露水,一怕招人嫉恨,二怕仇人上门。

无论好人坏人,做了恶事都怕遭报应。

江湖上的事,也真说不清,有的就那么邪乎!

在当时来说,江湖上有这么一伙人,称为“厌门子”。

在南方也叫压门子,到了北方叫厌门子,写出来都是“厌恶”的“厌”字。

这些人神出鬼没,行事并无一定之规,不仅各有绝活儿,身份也杂,有盗墓的,有贼偷,有木匠,有土匪强盗,有阴阳仙儿,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

领头的多是旁门左道,善使“神术”。

这一门子的人,平时不联络,各有各的营生,有事则聚,无事则散,全听领头的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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