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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宝藏 第11节


哥儿俩想法一致,趁着对方还没察觉,悄悄退进了山裂子,毕竟这伙人没见到路线图,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暗道,尽管汽车和野麝都在对方手里,但是这伙人好像不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可以暂缓一时,先搞清楚老洞狗子的阴谋,再做下一步打算。

张保庆和白糖紧走了一阵子,听身后没有响动,这才敢开口商量,却也没个头绪。

又走了几分钟,终于钻入了一个山腹深处的大洞窟,周围高耸的蘑菇岩柱形同迷宫,估计是地底暗流冲击而成。

如今暗河已然不复存在,只留下密密层层的硕大岩柱,裂层间存在萤石,朦胧的光雾忽明忽暗。

他们俩继续前行,空旷的洞窟中竟有一排木屋,均为青色原木构造,屋顶覆盖着茅草或劈柴,门户多已朽坏,用手电筒照进去,可以看到破屋中的凹形炕,以及盆碗、木桌、木桶、铜壶、铜盘、毛毡、被褥、衣帽、皮口袋、箱柜之类的物品,到处积着尘土,挂满了蛛网塌灰。

当中一座木顶大屋,比两旁的屋舍大出几倍,下层砖石夯土上长了厚厚一层苍苔。

二人走到木顶大屋的门前,探头进去张望,只见浊雾弥漫,墙上的壁画若隐若现,正中供着一尊泥塑土偶,高有六尺,头裹红巾,肩披斗篷,手持一根鹿骨扦子,顶端拴着线绳,似乎是放山之人供奉的祖师。

张保庆在鹰屯听过许多古老的萨满传说,识得壁画中描绘的是“九天三界,各方神灵”。

绕过木顶大屋,是一大片层层凸起的叠台形岩盘,有宽阔的台阶通到顶部,尽头耸立着一块大石碑,轮廓方正、齐整无比,裂隙中伸出千百条或粗或细的树根,几乎将整个石碑紧紧裹住,四周云缠雾绕,显得神秘莫测。

这一带随处可见从高处塌落下来的乱石,台阶前摆着两尊一人多高的香炉,铸以树、蛇、蛙、蜘蛛之类的图案,地底下雾气昭昭,似乎在香炉上聚拢了霭霭祥云,看得白糖直发愣,挠着头问张保庆:“这是你上次打狐狸掉进来的地方?”张保庆也蒙着,这肯定不是金王马殿臣的天坑大宅,好像是一座灵庙。

他心下暗暗嘀咕:引我们来到这里的人,究竟是不是一只眼的老洞狗子?白鹰到底在不在对方手上?

路线图中的白鹰标记,画在一个长方框子当中,很可能是指这个石碑。

二人急于一探究竟,互相使了个眼色,打着手电筒踏上台阶。

巨大的石碑下摆着一张供桌,隐在浓云密雾之中,不走到近处根本看不见。

他们的目光刚落在供桌上,桌上的油灯就亮了,而在供桌一侧,斜倒着一个纸人,纸衣纸帽,脸上画以五官,仅有一只眼,面容诡异,手托一块非金非玉的蛋黄色圆石,怀中还抱着个纸糊的牌位,油灯光亮太暗,看不清牌位上写了什么。

纸人背后的树根上挂了一轴古画,正是张保庆从马殿臣天坑大宅中带出来的《神鹰图》,但是洞窟中阴暗潮湿,使得古画比之前更为残破,画上的白鹰、古松、云雷,以及鹰爪下的女人头,几乎都看不见了。

不知老洞狗子躲哪儿去了,为什么供桌旁的纸人也是一只眼?张保庆闪过一个念头,老洞狗子该不是变成了纸人?这个念头一起,他顿觉头皮子发麻,心口怦怦乱跳,攥着枣木杠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又等了这么一会儿,四周并无异状,只是死一般的沉寂,雾气也越来越浓,不知什么时候,两只手电筒都不亮了。

张保庆寻思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想带上宝画尽快离开,正要伸手去摘《神鹰图》,油灯内的火苗微微一跳,又突然暗了下来,随即从他脚下传来咯吱吱一阵怪响。

他们俩吓了一跳,身上寒毛竖起,脑门子上全是冷汗,感觉魂儿都飞了。

这个鬼地方耗子也没一只,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仗着胆子低头一看,那个斜倒的纸人竟已坐了起来!

张保庆惊恐至极,身上却一动也不能动,如同让噩梦魇住了,忽听那个纸人开口说道:“张保庆啊张保庆,我见过你,你却没见过我,也不怪你不认得我,我这一辈子没名没姓,血蘑菇、金蝎子都是我的匪号,东山林场的人叫我老洞狗子。

你或许听说过,我在山上当胡子那会儿横推立压奸杀民女,扒灰倒灶出卖大当家的,一心想找马殿臣的金子,不惜卖国投敌为虎作伥,世人都说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良心丧尽、死有余辜。

你是不是也以为我骗走你的《神鹰图》,就是为了找到马殿臣的宝藏?因为马殿臣躲入天坑之前留下一句话,宝画中的神鹰出来,宝藏才会重见天日……”说到此处,那个纸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人的怪笑,又继续说道,“其实马殿臣没说过这句话,那是我故意传出去的。

实不相瞒,我找《神鹰图》并非贪图马殿臣的财宝,你不必多疑,我这把岁数,黄土都埋过脑瓜顶了,一辈子无儿无女,还要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金子干啥?你我之间没有恩怨瓜葛,之所以把你引到画树灵庙,确有一事相求,此事非你张保庆不可,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事成之后,我让你比金王马殿臣更有钱!”说来可也怪了,张保庆和白糖二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似见到了纸人记忆中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往事,“老洞狗子”的真面目,也在他们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三章 血蘑菇出世

1

早时年间,山东莱阳五龙村,有一户姓祁的庄稼人。

当家主事之人叫祁光兴,五十出头,黑里透红的脸膛,身子板还那么硬实,大巴掌伸开来跟小蒲扇相仿,挑着百十来斤的担子走上二三十里,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远近周围提起祁光兴的庄稼把式,没有不挑大拇指的。

他做人也本分,没有歪的邪的,勤恳耕种半辈子,攒下几十亩地。

自己家种不过来,赁出一半给佃户,年终岁尾给他们家交租子。

老祁家过得不敢说有多富裕,反正是家常便饭,一天两顿,干的稀的管饱,逢年过节吃得上肉,一家人能穿上囫囵个儿的粗布衣裳。

庄稼人常说“麦收八十三场雨”,指的是农历八月、十月和来年的三月要各下一场透雨,方可确保小麦的播种、越冬、拔节灌浆,可见在土里刨食,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有几年旱灾闹得厉害,一滴雨也下不来,麦子、谷子种下去活不了两成,活下来的长个尺把高,旱得拔下来就能烧火。

庄稼人指望不上朝廷,只能用黄泥塑一条大龙,找来四个属龙的童子,光着膀子抬上泥龙,后边的人敲锣打鼓,到河边求雨。

那河比旱地还干,一块一块拔裂子。

四个童子头顶烈日,在鼓乐声中将泥龙埋入河床,恳求龙王爷大发慈悲普降甘霖。

然而旱情并未好转,以至于庄稼绝收,老百姓啃树皮、吃草根,到后来连树叶子都吃光了。

祁光兴再会种庄稼也没咒念。

听人说关外黑土地肥得流油,谷子长双穗,所以老祁家跟大多数山东灾民一样,扔下妻儿老小到县城要饭,由爷爷带着爹,爹带着儿子,身强力壮的五六口男丁,多多少少凑上几份盘缠,铤而走险闯了关东。

临行前给祖先上坟烧纸,祁光兴从祖庙中请出家谱,卷成一个卷,用包袱皮包得严严实实,又捧了一把老家的黄土,小心翼翼裹起来塞进包袱,横驮在肩膀头上,一步三回头,三步九转身,悲悲切切离了故土。

闯关东有两条路可走:胶东半岛的老百姓可以北渡渤海,风里浪里求活命;鲁西人多走陆路出榆关,靠两条腿逃饥荒。

以前有句话“穷走南,富在京,死逼梁山下关东”,翻山越岭的艰险自不必说,更吃不上一顿饱饭,睡不了一个踏实觉。

到了夜里,常有三五成群的野狼,眼里冒着绿光,围着逃难的人转。

有的闹病死在半路上,家人只能挖个浅坑安葬,活人刚走没多远,死人就被饿狼野狗掏出来啃了。

祁家的老少爷们儿也是“横垄沟拉碾子?一步一个坎”。

拉杆要饭到了关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不知该在何处落脚。

这一天走到一处山脚下,祁光兴放眼一看,东边有河,西边有岭,漫山遍野的大豆、玉米、高粱,五谷成熟,瓜果飘香,真称得上风水宝地。

找当地人一问,这地方叫“双岔河塔头沟”。

祁光兴一拍大腿:“哪儿也不去,咱就这儿了!”

当年闯关东的人,为了活命什么行当都干,放山挖棒槌、狩猎打围、上老金沟淘金、进山伐木倒套子、在江上放排,也有铤而走险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为匪为盗的,却很少有人愿意种庄稼,因为种庄稼吃苦受累,来钱又慢。

拎着脑袋闯一趟关东,谁不想挣大钱发大财?老祁家世代务农,那是头一等庄稼把式,踏踏实实地开荒斩草耕种庄稼才能安身立命,这个道理祁光兴再清楚不过。

他脚底下踩着肥得流油的黑土地,转回头冲着莱阳的方向老泪横流,几个老爷们儿跪在地上齐刷刷磕了三个头,望列祖列宗保佑老祁家在关外站稳脚,保佑妻儿老小一家人早日团聚,延续祁家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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