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那之后，圣子本身取代了母亲的天帝神位，圣子从人间拣选的门徒取代了天使族中的米迦勒等长老……
“这不是一场救赎，而是一场权力更迭……”霍雨浩喃喃自语。
“如果这就是长弓威这个光明神王，或者说创世神对光之序列的普遍设定，那么这个宇宙的光、真的是光吗？”
按照霍雨浩的理解，自己曾经见到的那本新约，在科技文明的语境里，它实际上是非常严肃地从人的角度去模拟一种先验的理性，或者可以称之为逻各斯的本体如何在人类中显现。
在这种模拟中，若非要从权力角度去解读，那就是一场反皇帝、反皇权的社会现象。
因为这种现象的本质是不承认皇帝是主宰、天命所归者，更不承认皇帝家族的神性。
但是霍雨浩在曾经齐岳所在的这个地球后来的历史发展中发现，这个宇宙的光明序列的发展路径显然不是这样。
“如果光之序列的意义是为位面之子及其家族献祭，或者说为被长弓威所指定者献祭，那么受这献祭在我心里就是在犯最大之罪……”霍雨浩心想。
“因为你们这是在谋杀……”
第169章 天命之子也有差别
细致打量了一番齐岳所在的地球位面后，霍雨浩逐渐发现了这个位面的奥秘。
在霍雨浩过去的世界观中，所谓位面之子在一个位面中所扮演的无非就是从位面意识的一般工具到衣钵传人的角色。
如唐家太子唐舞麟时代，冥王斗罗哈洛萨这类人就是位面意识最典型的工具：
当人类对斗罗大陆的攫取触及了位面存续的底线，那时的位面意识唐昊就借着他挥起剑，修剪过分膨胀的人类文明，以杀戮维持天地运转的平衡。
哈洛萨这种人，就是位面意志的刀。
而位面意识的衣钵传人，就如他霍雨浩的师兄龙皓晨那般，自降生起便被整个星球寄予厚望。
龙皓晨这种人是整个星球托举出来的骄子，在所在星球充当着“你是我们全村的骄傲”的角色。
是位面亲手养大、最终将要接过整个位面权柄的接班人。
但霍雨浩了解中的这二者，在“承接天命”这方面，和齐岳这种人相比简直是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说哈洛萨、龙皓晨的角色是“位面之子”，那么齐岳这等人就是“位面最严厉的父亲”。
也就是说，他们的存在，不是因为位面需要如何才诞生了他们，而是围绕着他们才有了位面。
霍雨浩过去了解中的两种位面之子，上限也就是在位面内成为位面之主。
而齐岳这等人，则是“我想要一个这样的位面……”。
哪怕这个位面的岁月已经走到了后齐岳时代，这个地球位面世事变迁的每一道脉络，依旧牢牢绕着齐岳的血脉，从来没有半分偏离。
若不是位面设定存在倾斜，齐岳与天帝之子怎能在机缘巧合中一步步踏着坦途，最终承接了母亲的天界？
单说一件事：偏偏在最恰当的时机，突然闯来一个负面神界重创天帝。
而这位不速之客，又偏偏能且只能被这齐岳之子击败。
这般事，哪里是巧合二字能解释得通的？
这般剧场，像极了当年唐三刚接过斗罗神界修罗神的神位，成为三大执法神之一，善恶两大神王便恰好顺势退隐，将整个斗罗神界亲手交托给唐三一样，从不是巧合，而是被定好的事。
在齐岳曾经所在的这地球位面一番探索结束，神魂回到斗罗星之后，霍雨浩汗流浃背。
他终于明白融念冰老师为什么说：在其所处的那个时代的规则里，想要脱离唐家的框架，独自开疆辟土，并不是太难的事。
原来从很早以前便是如此——齐岳是如此，融念冰是如此，就连他前世在大神圈见过的长弓威、雷翔……那六位六大神界的神王，全都是各自所在世界的君王。
他们脚下的位面，就是为他们而存在的产业。整个世界因他们各自而生、因他们的血脉而存。
哪怕是在唐家宇宙时代，他们和唐三的关系，也实际上是一方的诸侯与天子的关系，彼此各有疆域。
至于唐三这个天子的“天”，自然是这个宇宙的法则。
可他霍雨浩呢？他从降生起便生长在唐家里。
事实如此：斗罗大陆的存在本身，在这宇宙法则的设定里就是唐三的产业、是唐家的财产。
他不过就是唐家后花园里，甚至可以叫唐家里，一件属于主人的物品。
物品而已呀！
就在霍雨浩心绪翻涌难平的时候，融念冰神念又发出温和的声音来：“小雨浩，你想不想知道，为师在自己的世界里，能做到怎样的程度？”
霍雨浩闻言一怔，原本翻腾的思绪都顿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融念冰见他半晌没有回应，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既然你好奇，那为师便让你亲自感受一番……”
话音刚落，霍雨浩就发现自己直接出现在了一方熟悉又陌生的大陆上——这里正是融念冰当年发迹的仰光大陆。
霍雨浩心头震撼无以复加：老师仅仅只是一丝神识，竟能在瞬息之间就将他整个人从斗罗星转移到这方遥远的位面。
更让霍雨浩心惊的是，他清晰感知到，此刻的仰光大陆，已经彻底切断了和斗罗神界的所有连接，完完全全是一方独立的天地，这份对位面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很震撼，对不对？”融念冰的声音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儒雅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可落在霍雨浩耳中却带着千钧重量。
话音落下，融念冰轻轻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挥，四面八方的虚空便开始泛起涟漪，一道道熟悉又强大的身影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这些身影正是融念冰还未把自己经历的时间以及生活的位面嵌入斗罗神界时，融念冰成长路上的最强对手：融念冰那个世界的“秩序之神”、“时间之神”……
一个个曾经是融念冰最强敌人的神级强者，被融念冰批量创造出来，出现在天地间，将霍雨浩和融念冰围在中央。
“这些都是你师傅我当年面对的最强对手，而我只要愿意，就能一瞬间像复制粘贴一般，创造他们。”
融念冰的声音淡淡响起，可霍雨浩已经绷紧了心神：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些出现的神级强者，并不是虚幻的模拟，而是完完整整真实的强者。
这些融念冰的往日强敌发现自己竟然死而复生，还直接出现在了当年毁灭他们的死敌面前，并且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身边居然站着无数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顿时一个个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融念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霍雨浩，淡淡开口说了四个字：“增强他们！”
说着，融念冰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融念冰指节的脆响刚落，这些被他创造出来的强者，瞬间便感受到自身的力量暴涨了亿万倍。
这些人一个个都震撼不已，惊喜不已。
话音一转，融念冰的声音冷了几分，又说：“或是毁灭他们！”
四个字刚落，四面八方那些刚刚被创造出来，又被强行增强了亿万倍的往日终极反派，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瞬间化作了飞灰，彻彻底底从这方天地间泯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霍雨浩站在空荡荡的天地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70章 仙食
对融念冰展现的能力，霍雨浩无疑是无比震撼的。
“老师，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所不能吗？”霍雨浩发问。
融念冰的神念点点头道：“你确是聪颖。”
霍雨浩问：“如果唐三在斗罗大陆有此权能，他在许多事上何必费那么多周折？”
融念冰所展现之一切，对霍雨浩来说无疑令他感到一丝绝望。
融念冰的神念哂笑：“你自己都说了，那是在斗罗大陆。”
“你所生活的世界名叫斗罗大陆，但你所处的时代可不叫斗罗大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融念冰老师的神念离开的时候，斗罗位面精神神殿内的霍雨浩只感到无边的清寒扑在他脸上。
他知道老师方才所展示的就是：一整个位面，一整个承载着生灵哭笑、草木枯荣的世界，如何从老师他情绪里产生并通过老师他的情绪维持。
其中每一缕风的舒卷、每一寸土地的起伏、众生的悲喜都在老师的心意里。
老师融念冰要如何，就如何！那是对位面彻彻底底的支配。
实际上在霍雨浩重置斗罗位面之后，他对这方生养他的土地，勉强是摸到了那种支配的门槛的。
斗罗大地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城邦里升起的炊烟，每一片森林里栖居的魂兽，都清清楚楚浮在他感知里。
早在前世唐三打造的那《斗罗世界》里，他霍雨浩开辟出《绝世唐门》位面的时候，他霍雨浩在那位面里就接近能如此。
那种能对一个世界随意的生杀予夺的滋味，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无比畅快，但对霍雨浩来说并不是。
霍雨浩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脑海里浮起雪女、还有贝贝、唐雅……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那丝隐秘的对绝对支配的向往，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让你们的一切都顺着我的心意转，服务于我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啊。”他低声喃语。
从还是史莱克学院那个缩在角落的毛头小子开始，到成为史莱克七怪之一霍雨浩、到情绪之神、再后来成为大神圈神界委员会的【霍委员长】，不管身份堆得有多高，他就从来没把这些陪着自己的伙伴当成自己的附属。
他知道唐三对戴沐白的称呼，从初遇时唐三等级还低的时候的“戴老大”，到后来唐三等级变高之后就成了“沐白”。
那种身份变化之后自然而然出现的距离、上位者对旧友的傲，霍雨浩学不来，也不想去学。
就在霍雨浩心头忧郁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足音。
雪女特有的清润寒气！
已经承了情绪之神神位的女孩儿立在霍雨浩身侧，感知到他怏怏不快，软乎乎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小雨浩，你怎么了？又在想什么烦心事吗？”
霍雨浩转过身，面向雪女，慢慢开口问：“雪儿，你如今已经是情绪之神，是统御世上情绪的神诋了。
你告诉告诉我：在你心里，世界万物的情绪，是不是你的奴隶？你是是不是它们的主人？”
这问题很突然，对修士来说也很玄奥。
雪女怔在原地，她没想到，霍雨浩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她静静想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把自己藏在神心里的感悟慢慢说出来：“我从承了神位那天起，就一直觉得，情绪是要被好好保护的东西，不是拿来被支配的。”
“哦？”霍雨浩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你的意思是说，在你心里，所谓某样事物的神，其实是那样事物的保护者，而不是骑在它头上的支配者？”
他原本以为，像雪女这样在修炼途上走得这么远的人，总会觉得强者支配自己的力量、权柄是天经地义的事。
霍雨浩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雪女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绞着衣角，细声说：“也不是我自己凭空想出来的。
我会这么想，还不是因为你总跟我们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当然也是因为骨衣妹妹也常跟我们讲，神的本质是爱！
人和神之间、神和人之间，都是彼此相爱的关系，不是单向的支配！”
霍雨浩听着这话，心口那块沉重的大石落下。
他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感激对雪女说道：“雪儿，真的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霍雨浩怎么能不欣慰呢？
雪女把这句话说出来，就意味着他霍雨浩身边这些伴他走来的人，还有他霍雨浩发迹的这个时代的世人，不会都顺着唐家那套冰冷的逻辑走。
那个把整个世界拆成支配者和被支配者，非上即下，非主即奴的逻辑，不是所有人都认的。
回答了霍雨浩的问题，雪女突然拍了拍额头，像是才想起什么要紧事：“不说这些宏大叙事了！
对啦！现在星际移民的大船都已经开出去好多批了，这些天橘子学姐托人带话，说邀请咱们一起去月亮上的新庄园聚餐，你要不要去呀？”
霍雨浩一下子笑开了，连日里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下来，他对着雪女点了点头：“既然是橘子学姐发出邀请了，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这些日子，霍雨浩在探索这个宇宙的宇宙法则时，见了太多冰冷的隐秘。
这份寒冷，冰得对冰雪之道也算造诣颇深的他连后背都发僵发凉。
听到要聚餐的消息，那浸在骨子里的冷意一下子就退了大半，心里头暖烘烘的活泛起来。
他好像已经闻到了烧烤架上的烤鱼混着果木烟气的味道，见到旧友围坐在一起，听到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