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攥着指尖,等着对方的拒绝——换做是他,也是不会轻易把本命神器交予旁人,这是刻在神魂里的本能。
可千羽寒忽然笑了。
那笑令地上的花朵绽放:“有什么不行?
这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我倒好奇,我这柄本命圣剑,对你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用处?”
这下反倒轮到霍雨浩惊讶了。
他原本做好了磨半天口舌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般爽快,连半句犹豫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脸上漫开一点神秘,对着千羽寒摆了摆手指:“这是个秘密,我保证,尘埃落定那天,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你。”
两人话音刚落,云廊尽头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不多时,【千仞雪】捧着一柄裹在光茧里的长剑走了过来,剑身上的光透过茧子漏出来,落在她脸上,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的眉眼更像浸在山涧泉水里的白玉。
了解过她旧模样的霍雨浩知道,这位【千仞雪】前世她行走江湖时,颜值卖点的是那一身匀停秾纤的好身材。
而这一世么?她颜值更突出的地方是那干干净净的清丽、像早春刚开的梨花瓣的面容。
配着【千仞雪】赛霜胜雪的肌肤,站在光里时,整个人都像一块通透的羊脂玉,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泉水似的干净。
她走上前,稳稳把天使圣剑递到霍雨浩面前,没有半分不舍。
霍雨浩伸手接过光茧,指尖碰到那温热的剑刃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诧异:“嘉陵关决战中,你自爆神位的时候,居然没把这柄剑毁了?”
霍雨浩太清楚这柄剑藏着多少东西了。
这剑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神器。
这剑是一个替罪羊,也是这剑支撑着唐家的金身。
这世上很多是事经不住推敲的。
就像这柄剑的来历:
只要把它摆到台面上任人探究,把前因后果一桩一桩抖落开,唐家被无数人供着的金身,就得裂开来。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尊金身的挑衅。
【千仞雪】闻言忽然笑了,她的语气轻得像吹过云的风:“你当我们这位创世神是什么人物?
他给了我们足够大的自由裁量的空间,很多事只要不是捅到出来闹得人尽皆知——
只要在事后我们把尾巴收拾干净了,这点藏着的东西,他从来不会管。”
霍雨浩握住天使圣剑的瞬间,就迅速把精神探入其中。
对如今的霍雨浩来说,一切的现象都是没有意义的。
万事万物呈现在他面前的,都是本质。
接着千羽寒只见霍雨浩身形一闪,不见在她母女俩面前。
霍雨浩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那天使圣剑内部的空间。
在这里,站着一个身形:她着一身滚着太阳神纹的月白战裙,裙摆在脚踝上裁得齐整,走动时褶皱里都滚着细碎的星光。
战裙领口收得极规矩,只露一点珍珠似的喉结,腰侧束着一条嵌着十二颗蓝宝石的宽腰带。
她的秀发是松松挽在脑后的紫色,几缕碎发垂在额角,刚及眉骨。
她的眸子也是紫色的。
整个面容是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线收得干净,没有半分钝感,鼻梁高挺却不凌厉,鼻尖带着一点浅浅的粉,唇不抹朱砂自红,微微抿着的时候像含着半朵待放的玫瑰。
皮肤是透着粉的白,阳光落上去都能浸出半透明的光,连颈侧浅浅的血管都看得清。
这就是公主的容颜。
手里那权杖斜斜倚着肩,杖顶的水晶泛着暖光。
她赤着的脚立在虚空中,趾甲透着淡淡的粉。
这片虚空无垠,碎星如碎钻般缀在墨色穹苍里,顺着星子的纹路漫溯,恰好织成一匹振翼欲飞的天马。
霍雨浩打量着这天成的星阵,神思不由得飘远,一句讶异险些冲口而出:“纱织小姐,想不到你竟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个念头突然撞进心头,是《斗罗大陆》动画里千羽寒对【千仞雪】说的那句:“星光会指引你到达太阳的所在”。
此刻打量着这天马座的星海,霍雨浩突然意识到那话里藏着的双关。
第224章 “金色液体”暴露了一切
霍雨浩进入到这天使圣剑的剑身内部位面后,那霍雨浩记忆里在自己这一世一开始就已经陨灭的城户纱织站在自己面前时,惊得他几乎是怔住的。
他没想到,这个已经被天意大手抹去的女人,竟会被千羽寒所在宇宙的创世神重新在天使神位里映照了出来。
“他知晓我这个宇宙的事,把你的存在映照出来?”霍雨浩压住心中翻涌的讶异开口询问,得到的只有轻轻一个颔首回应。
恰在此时,天穹之上,环绕着雅典娜的星座骤然亮起,亘古的星光如同瀑布倾泻而下。
霍雨浩胸腔里的血瞬间热了,亢奋之意顺着骨血漫溢开来。
霍雨浩指尖轻轻接过一缕星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了然:“这般气韵,正是我们宇宙对信仰之力定义的原始模因,错不了。”
这话绝非逢迎之辞,他霍雨浩自己清楚,若不是本源纯粹如此,以雅典娜一级神祇的气息,是绝无可能让他这位神王境的精神之神,心底生出一种对崇高存在本能的、狂热的、悸动。
城户纱织望着天穹渐沉的星光轻轻摇了摇头,声线淡得像风抚面:“我是不求世人顶礼膜拜我的。
你是知道的,任何非理性的狂热,本就是我一直所反对的。”
霍雨浩,注意力落在对方姣好的面容上,声线平静无波:“纱织小姐,你可知道,我生活这个宇宙的创世神,对一位与你渊源颇深的存在,做过怎样的安排?”
城户纱织指尖微顿,圣衣垂落的冷辉在她身侧晃出细碎涟漪,眉峰拢起一点疑惑。
她已经离开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许多年,并不晓得其中之后世事变迁,她也不想去探究。
因为已有的经历已经让她很不愉快。
见她不语,霍雨浩就将自己那方宇宙里,千仞雪的天使九考的整个来龙去脉,缓缓道了出来。
城户纱织的身形猛地一颤,面上漫开错愕,语气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在你们宇宙的神龙界域时代被映照出来的那个我,都已经彻底抹除后,你们宇宙的天意竟还不肯罢休?”
她实在难以相信一位创世的大能,会对一缕早已失了根基的残映不依不饶。
霍雨浩唇角勾了抹淡笑,那笑意里裹着几分勘破世事的凉薄:“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你留在那方宇宙里,最后一点可利用的价值罢了。”
他太清楚千仞雪那一场天使九考的骨子里藏着什么——那哪是什么神位传承的考验,从开局起,就是创世神亲手布下的局,每一级阶梯,都踩着早已写定的算计。
说到这里,霍雨浩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之后,虚空就像被春风拂过结冰的湖面。
莹润的光顺着无形的空间脉络漫开,照进斗罗星的冥界,轻轻笼住此前被他救下的千仞雪。
不过转瞬,一阵极轻的空间涟漪漾开,那道久居幽冥的身影便已经出现了城户纱织面前。
当金发飘飘的千仞雪的鞋底触碰到这个天使圣剑内部位面的地面后,她精神分裂的痛就如潮水退去。
这些年来,在武魂殿时代,作为教皇徒弟、和教皇女儿两段不同的记忆在她灵魂里形成的两个不同的人格不断冲撞,让她的灵魂“遍体鳞伤”。
而此刻,她灵魂中的那些扭曲错结忽然就被捋顺了。
她的意识再度找到同一,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可愈合的同时,另一种变化正顺着她的肌理悄悄漫开:她的身形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的衣摆和发梢都透着虚幻的光晕,仿佛马上就要融进风里。
这却是她自我的消解——她本就是霍雨浩宇宙的创世神对城户纱织的一次模拟。
当原型站在千仞雪面前,那层模拟出来的外壳自然要一寸寸褪去,顺着意识的来处,回归属于自己的本质。
千仞雪身体发生变化的刹那,她这一路走来横亘百年的所有际遇,所有在红尘里滚过的痕迹,都顺着无形的精神脉络漫开,清清楚楚铺展在城户纱织的神念感应里,就像摊开了一本写尽一生的书,每一页都带着时光的温度。
从被武魂殿收养成为圣女并做到殿主,到在千寻疾对比比东的强暴里产生,那些隐在历史里的来龙去脉,都在神念的交汇里纤毫毕现。
而最让城户纱织心绪难平复的,是千仞雪在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历史里,被海神波塞东安排的那场社死——那是一段不知检点的过往,每一个帧画面都像细针,扎得她神念微动。
城户纱织记得,在自己生长的那个宇宙里,她流的血,是殉道的印记,是为了苍生掷出的信仰,是刻在神格上的庄严。
可到了霍雨浩生活那个宇宙的叙事里,这种牺牲,已经被解构成了成了一场“金色液体”的桃色事。
并且被公之于众,传唱万古。
很显然,霍雨浩这个宇宙的天意大手对她的这种心理,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湖,让原本就对这方宇宙存着疏离的城户纱织,心底对这宇宙抵触又深了一层。
霍雨浩的神念一直悬在旁边,自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城户纱织精神海的波动,他没有丝毫犹疑,借着这股心绪的风向,开口递出了早已想好的提议:“纱织小姐,我可以帮你,把属于你的一切,完完整整从这个宇宙抽离出去,还给你。”
霍雨浩当然晓得,在残酷的神魔战争中、女神的血让圣斗士的圣衣进化为神圣衣,和金色液体浇出天使神装,二者之间、后者对前者的羞辱是什么程度。
对方脾气再好,也不可能接受。
果然,城户纱织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分犹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件关乎两个宇宙格局的事。
对霍雨浩而言,这一步,是他拆碎创世神布在自己身上棋局的关键落子,其分量,丝毫不亚于此前除掉唐凌与伊瓜因两个人设模因。
除掉唐凌,就等于拔掉了母妖王、比比东这类“天才恶毒女”模因的根,往后在霍雨浩生活的宇宙里,便不会再有按照这个模板生长出来的人物。
除掉伊瓜因,便除掉了千寻疾、戴浩这类“恶父”模因的脉络,这类带着原罪的人设立刻就成了无根之木,再也没法在霍雨浩生活的宇宙的时空里出现。
那么,当城户纱织这个“神圣公主”原初模因从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彻底抽离之后,唐家这么多年靠着这个模因搭起来的整座叙事楼阁,还能剩下多少不塌的梁柱?
霍雨浩心里清清楚楚,当这个人设模因彻底消失,唐家许多建立在“圣洁的善良公主”人设的人物上的叙事,就会像被泡了水的金箔,一层层剥落,露出真实底色。
这之后,他就能真正意义上从这张网里挣出来,再也不用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真正得到自由与安全。
毕竟,当核心模因抽走,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的宇宙意志想要重置《绝世唐门》的叙事,难度会陡增千倍万倍,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把他霍雨浩抹杀。
当然霍雨浩也清楚,这一步走出去,等于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往后宇宙意志对付他的时候,再也不用维持那点体面,会彻底放下所有吃相,露出最锋利的爪牙。
思绪转完,霍雨浩抬手递出一枚流转着柔和光晕的阵基,那便是他准备好的“观念法阵”,随后又把催动法阵的口诀与法门,细细说给城户纱织听。
城户纱织依法催动,那法阵便顺着宇宙的脉络漫开,像潮汐涨落一样,走遍霍雨浩所居住宇宙的每一寸时空——那些散落在过去、现在、未来每一处节点里,属于雅典娜的印记,都被这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淡去,一点点汇聚,顺着无形的星河,朝着城户纱织的方向归拢。
很显然,等这股潮汐落定,霍雨浩所居住这个宇宙里所有以城户纱织为原始模因生长出来的人物序列,都会随着印记的抽离,彻底消失在这方宇宙的时空里,再也不会出现。
“观念法阵”是宇宙层级的力量,无论相隔多少时空阻隔,都能精准抵达,没有一处能躲过它的牵引。
这份力量在城户纱织心里,已是超乎意料的强横,她心底暗自判断:
“自己身前这位霍雨浩的修为,应该是已在神王之境走出了极远的距离。
恐怕已经接近了自己那个宇宙里,父神宙斯的层次!”
不过城户纱织生来不是曲意奉承的性子,哪怕面对这样顶尖的大能,也没有说什么迎合吹捧的话。
等到所有印记都收回,一切落定,城户纱织才转过身,对着霍雨浩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多谢你了,这方宇宙的大能。”
霍雨浩闻言朗声笑了,声线里带着几分释然的坦荡:“纱织小姐何必谈谢?
我帮您,其实说到底,也是在帮我自己罢了。”
城户纱织打量着霍雨浩面上的坦荡,自然晓得他心里关切着什么,微微颔首之后,抬手从储纳空间取出一本封皮干净的书,轻轻递到了霍雨浩面前。
书册带着跨宇宙而来的清浅神息,素白的封面上有四个字,像藏着一个宇宙的过往与箴言,静静等着霍雨浩翻开它的第一页。
霍雨浩指尖触碰到封皮的刹那,能感觉到一丝和自己所居住宇宙全然不同的神息顺着指尖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