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最终走向是哪一种,都只是浮在水面的结果,真正值得深究的,是藏在结果之下的根源:斗罗神界与这里这个凡界所属的天庭,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份疑虑,早就在霍雨浩心里压了很久。
前世霍雨浩在斗罗神界留存的所有史料里,翻遍所有文书卷宗,都找不到修罗神和这个位面天庭的任何互动记录。
修罗神要在这个有神界的位面把唐三拉去斗罗神界,一定会和这个位面的神界有往来。
可偏生斗罗神界的记录就是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人刻意抹掉了所有交集,这本身就是最反常的事。
越是无迹可寻,越藏着足以搅动格局的秘密。
这个时空还未到《斗罗大陆一》,所有未来的走向都还藏在云雾里,这些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这些没被记录的过往,恰恰是理解一切开端的关键:
为什么斗罗位面会有唐三的穿越?
为什么两个神界会断掉所有往来?
这一次对事件线的微小扰动,恰恰给了他霍雨浩摸到脉络的机会。
第207章 唐家的暗示
霍雨浩对这片位面中天庭的探寻,自始至终都藏着敛默的分寸,半分不曾张扬。
对未知怀抱一颗敬畏之心,本就是每一位行于科技长路的修行者,刻在骨血里的自觉。
指尖还沾着玉臼里碾出的灵药清露,凉丝丝的气顺着指缝钻进袖口,霍雨浩心里头那点念头翻了两圈,悄没声地压了下去。
至少在前世他登临神位、安住斗罗神界那许多年月,翻遍神界典籍、听遍诸天仙神闲谈,也从来没听过这么一方天庭的存在。
他此刻靠着廊下玉柱站着,玄色的医官官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掩去了作为精神神王神祇本该有的灵息,只作这漫天仙班里头最普通的一个小医官。
神识暗暗扫过廊外层层叠叠飞翘的檐角,不动声色地把这天庭的格局暗暗记在心里。
顺着玉阶望上去,一重又一重宫殿铺排在云蒸霞蔚里头,汉白玉的栏杆磨得润亮,檐下垂着通体澄澈的水晶铃,风一吹过,叮铃的脆响都带着一股子浸了百年岁月的富贵气,飞梁画栋上描着缠枝的金纹,连廊下铺的金砖都泛着温温的光,每一寸都在说这天上宫阙的奢丽与气派,是人间哪怕倾尽国力也摹不来半分的排场。
霍雨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在心里轻轻叹了句:倒真会享福。
霍雨浩今天这身份轮值的差事,是和同署的李虎一起配药。
李虎是这天庭土生土长的仙官,性子偏闷,蹲在一旁理药碾子里剩下的药渣,话不多,只偶尔抬手指点一句哪味药要多添半分,哪味要筛去粗渣。
方才送药料来的是玉兔,毛茸茸的爪子捧着莹白的玉盘,把细细碾好的灵药倒出来的时候,耳朵还耷拉着,想来也知道这药是配给谁的。
有内服散瘀的,也有外敷消肿的,每一味都拣最上好的仙药来配。
这事的缘由不消打听,在仙班里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天帝最疼爱的七公主,偷偷下界配了凡间的穷小子董永,被抓回天庭之后半点不肯服软。
公主愣是挨了三十六廷杖,这会儿臀腿处早已血肉模糊,连坐都没法坐。
把碾细的益母草拌匀了装进青瓷瓶里,霍雨浩手上动作不停,听见旁边整理药包的李虎低声念叨了一句“公主也是太犟”。
霍雨浩心里头却早有了盘算,只轻轻应了一句“其实也不奇怪”。
许多天潜伏下来打听情报,他多多少少也摸透了这位天帝的性子——这位天帝本就是从人间成仙登极,骨子里最在意的就是这天庭至尊的身份,往日里仅仅是人间供奉的贡品不合心意,都能一言不合降下灾异,叫一方百姓大旱三年或是洪水滔天。
这样把脸面和身份刻进骨头里的天帝,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委身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凡间穷小子?
这可是天上九五之尊的天帝血脉,金枝玉叶的身子,生来就该配天上出将入相的仙卿,岂是那个只凭着一点“孝顺”名声的凡夫俗子配得上的?
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甜香,搅得案上乳黄色的药粉轻轻打了个旋,霍雨浩垂着头捻匀药粉、不让人知道他面上淡淡的了然。
玉杵轻磕在玉臼边缘,碎药末簌簌落进铺了棉纸的铜盏里,细碎轻响落进耳中,霍雨浩心里漫出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讶异,轻轻勾着舌尖转了转:可真有意思。
他攥着玉杵的指尖微微顿了半瞬,不断的回忆前世唐三在大神圈同诸位至高神分享过去时说过的话。
唐三第一世所在的这个位面,本是没有成型神界的,那些关于天庭、关于仙人的传说,千百年流转在人间话本里,从来都只是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的故事,半分做不得真。
那么唐三当年在这事上说了谎没?
指尖碾过一缕细腻的药粉,清苦的药香钻进鼻腔,霍雨浩却没急着下结论。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翻覆的格局,霍雨浩早已习惯无论对何事总是把所有可能性都摊开了在心里过一遍。
此刻霍雨浩这般敛了神息步步小心,防备的本就是这方表面上森罗万象的天庭,会不会只是谁刻意模拟出来的产物。
其实自从意外达到另一个境界,成为知晓《斗罗大陆动画》存在的“观众”之后,霍雨浩早就不觉得凭空摹出一方完整神界是什么做不到的事了。
那些对他霍雨浩来说的神上之神们,本就有着翻弄世界、生成情节的权柄。
想造出这样一方浸润了人间传说的天庭,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他想不通的,只是为何这个宇宙的创世神要特意铺排这么一桩“穷小子攀金枝”的旧戏——作为唐三第一世巴蜀唐门所在位面的“一种可能性”存在。
在霍雨浩潜伏的医署里,一同当值配药的仙官,名叫李虎。
霍雨浩虽然不知道这名是何来历,但他本能的想起自己在斗罗神界曾经的同事萧炎。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故意在隐喻什么。
下意识地,霍雨浩心底对这天庭的所有人和事都绷紧了那根名为警惕的弦。
无论这天庭是真实存在还是刻意模拟,那些呈现在他面前的故事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霍雨浩说不出的恶意。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霍雨浩手上的动作却半分没乱。
一众医官配药的流程熟得刻进了骨头里,选药、过筛、碾磨、拌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半分多余的拖沓都没有。
这天庭的规矩最是森严,别说偷懒,就连动作慢了半分都可能招来无妄之灾,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仙职开玩笑。
毕竟,若没天庭的仙灵气以及仙食也就是蟠桃——神级强者的寿元也早晚会用完。
刚把最后一瓶外敷药封好瓷口,廊外就传来了环佩轻摇的脆响,是七公主身边的侍女,也是公主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闺蜜张巧嘴,来取配好的药了。
霍雨浩低着头整理案上的药包,眸光扫过去那一瞬间,呼吸却几乎漏了半拍——那张脸眉梢眼角的英气,鼻梁唇峰的弧度,分明和他记忆里秋儿的真容一模一样。
若不是他霍雨浩成神多年神识早已凝得稳如磐石,几乎就要脱口唤出秋儿的名字,连脚步都要乱了。
“这是引我露破绽,要在这里诱杀我吗?”一个冷念头唰地窜进心底,霍雨浩面上却半分没变,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普通小医官模样。
霍雨浩安安静静跟着李虎,把打包好的灵药一一递到对方面前。
张巧嘴接过药包,语笑嫣然地道了谢,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转身踩着云鞋走了,环佩声顺着廊檐飘远。
霍雨浩低着头整理空出来的玉盘,精神海却因为刚刚发动的他心通翻起了波澜——刚刚那短短一瞬,他已经探到了对方藏得极深的恶念。
霍雨浩再联想起之前桩桩件件的巧合,那些原本模糊的隐喻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张巧嘴捧着药回了七公主的寝宫,当着七公主的面笑意温婉地把外敷药敷在溃烂的伤口上。
没片刻功夫,七公主就浑身发颤,只说伤口痒得钻心,整个人都要蜷成一团。
这却是张巧嘴藏了私货——一桩摆开了的恶奴欺主的戏份开始了。
霍雨浩隔着层层天庭宫阙都能“听”到张巧嘴藏在心底的怨毒:“小七,谁让你在人间抢了姐姐的董永?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对这层隐秘的事,霍雨浩一时竟有些语塞、心底的警惕都掺了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位七公主的角色当然是隐喻唐舞桐,张巧嘴当然是隐喻王秋儿。
那被这两个女子争抢的董永,当然就是隐喻他霍雨浩。
霍雨浩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吐槽:就算要铺排剧本,也不用把隐喻摆得这么直白生硬吧?
公主寝宫内销金帐垂着米白色的软纱,里头传出来的压抑压抑抽气声一阵接着一阵。
七公主挨了廷杖的伤口敷过药后,非但没消半分肿痛,反倒翻起一阵钻心的痒,痒得她指尖攥着锦被,把绣着并蒂莲的被面揉出了深深褶皱,连声音都发不连贯。
最先要寻的凶手,怎么都轮不到守在床边鞍前马后的张巧嘴。
她攥着七公主凉得发冰的手,竟泪水洗面,语气里满是焦急又无措的疼惜:“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快喘口气,没事的……”。
话音一转,张巧嘴又咬着唇恨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奸人,居然敢在给公主的药里动手脚,真是好狠的心!”
七公主只是蹙着细细的黛眉,额角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半个字都没说。
她自小在王母身边长大,心性纯净得像瑶池里刚开的白莲花,从来只当身边这个一同长大的闺蜜是全心全意为自己好,半分疑心都不会落到她身上。
见女儿痒得浑身发颤,王母娘娘心疼,一身端庄华贵的凤袍都因为怒气流过泛起细微的褶皱。
天庭的女主人当场就下了令要彻查到底,面上淬着冷意:“不管是谁在暗害本宫的小七,我定要叫他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这位天庭的女主人一发怒,九重天外立马滚过隆隆的雷声,紫色的电光劈过云层。
在场仙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从一开始就把张巧嘴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这桩案子查来查去自然找不到半个对头。
最后只查出来,给公主外敷的药膏里,确实被人加了能引发奇痒的异物。
查不到真凶,总要有人出来顶罪,顺着线索捋下来,这锅自然而然就扣到了配药的一众医官头上。
在这天庭森冷的规矩里,下位者暗害上位者本就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桩桩件件摆开,这完全就是一出精心铺排好的“草根互害”的戏码。
当天兵就要进来拿人,真要是被带回去审问,最后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是板上钉钉的事,一众医官早就乱了阵脚。
医官们你推我搡地争着说自己无辜,有的人甚至拉扯着身边的人往天兵面前推,只盼着能把自己摘干净。
这乱糟糟互撕的样子,想来就是铺排这出戏的这宇宙创世神最爱的事
这些出身微末的小人物为了活命互相倾轧,对这宇宙的创世神就像一场逗闷子的滑稽戏!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霍雨浩的意料。
和他一同配药的李虎,忽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颤巍巍挤作一团的医官们面前,抬着头对着阶上的司法天神朗声道:
“人是我害的,这件事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所有罪责我一个人担。”
司法天神皱眉,沉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虎脊背挺得笔直,竟然不卑不亢:“我就是不服,七公主犯了天条,为什么处罚就这么轻?
寻常仙凡犯了天条,哪个不是灰飞烟灭,轮到天帝的女儿,就只挨三十六廷杖?
这天理,本来就不公。”
“好个大胆的狂徒!”司法天神气得浑身都抖了,就下令拿人。
霍雨浩清楚,李虎站出来,却是要替所有人揽下罪责,自己去赴那万劫不复的死路。
更让霍雨浩心惊的是,自己作为精神神王强悍的神识,清清楚楚感应到,那只操控着整个宇宙的天意大手,居然没法控制李虎。
这会儿宇宙法则的威压已经沉沉落在了一众医官的心上,别说寻常医官,就是一等一的神王级强者,要对抗这至高的法则,也是难如登天的事。
见局势到这一步,霍雨浩福灵心至的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李虎身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当场:
“他是为了替我揽罪,这件事,根本不是他做的。
事情是我所为!”
司法天神声如沉雷滚过:“怎么,这谋害公主的罪,还有人抢着认?这天庭的规矩,都被你们踩进泥里了!”
司法天神瞪着众人,语气淬着冰:“说清楚,你们这些腌臜东西,到底做了什么花样?”
第208章 霍雨浩的好奇
司法天神的质问声尚未落定,霍雨浩已上前一步,声线沉整,正色抢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