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递给张淑淑，张淑淑也喝了一口。
夏璃靠着柱子站着，往山下看。山下的房子很小，像积木，车在上面爬，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像游戏模型。
“好看吗？”宋澈问。
“好看。”夏璃说，“和希特的山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夏璃想了想，“希特的山上有城堡，有人，有魔法。这里的山上只有树。”
她顿了顿，“但这里的山好看。”
宋澈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歇了十分钟，继续往上走。
石阶越来越陡，桃香的速度慢下来了，张淑淑也开始喘气。
山虽然不高，但奈何几个人都是小卡拉米，唯有宋建国体力不错，带着几人往上继续走，背包也都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快到山顶的时候，路两边开始出现红布条，系在树枝上，上面写着字——有人名，有日期，有“心想事成”“金榜题名”“早生贵子”之类的话。
这些红布条随风而动，在这山腰甚是亮眼，一条一条，承载着他们最真实的愿望。
桃香看见了问，“这是什么？”
张淑淑说，“许愿的。在这系一条红布，神仙就能看见你的愿望。”
桃香想了想，“那我也要许愿。”
“你许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过生日不也是这样。”
“那你不写在红绳上？”
桃香低着头，“……好像对哦。”
……
树上多了五根红绳，这红绳和其他红绳没什么不同，只是飘着，如同那万千红绳，与风同舞。
……
山顶的庙不大，青砖灰瓦，和山下是古建筑一个风格，山上常年阴湿，有绵绵雾雨，门框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门口有个老香炉，里面插满了香，烟雾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张淑淑把带来的香点上，分给宋建国三根，自己留三根，剩下的递给宋澈，“你们也拜拜。”
宋澈接过香，分了三根给夏璃。夏璃拿着香，看着庙里那尊佛像，看了很久。
“你认识？”宋澈笑。
“不认识。”夏璃说，“但看着亲。”
“真的假的。”
她跟着宋澈走到香炉前，把香插进去，插了好几次才插稳。烟升起来，熏得她眼睛眯了一下。
张淑淑已经拜完了，站在旁边等。
宋建国也拜完了，把香插进炉子里，退后一步，合了一下掌。桃香够不着香炉，宋建国把她抱起来，她举着三根香，学大人的样子拜了三拜，然后把香往炉子里一扔，拍拍手，“好啦！”
张淑淑被她逗笑了，“不是这样拜的。”
“那我重新拜。”
“不用了，神仙听见了。”
从庙里出来，张淑淑说去旁边的小卖部买水，桃香跟着去了。
宋建国站在庙门口看风景，手里还捏着那三根没烧完的香棍子，不知道扔哪儿。夏璃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树冠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凉里。宋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许了什么愿？”他问。
“不告诉你。”
“为什么？”
“桃香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宋澈笑了，“你还信这个？”
夏璃看着他，“信。”
宋澈没说话。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风在她脸上跳来跳去。她今天穿的连衣裙在树荫下看着像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宋澈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她坐在他身上，喊他老公，然后被骂了一顿。
他有点后悔了——不是骂她的那部分，是没好好回应她的那部分。
“夏璃。”他叫她。
“嗯？”
“昨晚的事，我不是生气。”
夏璃看着他。
“我就是……没准备好。”宋澈说，“太突然了。”
夏璃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宋澈被问住了。“不知道。”
“那我可以等你。”夏璃说，“但你不能让我等太久。”
她顿了顿，“我已经等了一百年了。”
宋澈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她说的一百年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等了一百年。在希特，她找了他一百年。不是那种坐在家里等的等，是那种走遍整个大陆、翻遍每一座山、问遍每一个人的等。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夏璃点头，“那就行。”
从山上下来已经快两点了，张淑淑说去吃午饭，宋建国说山脚下有家农家乐，看着还行。
农家乐不大，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头顶是葡萄架，葡萄还没熟，绿绿的，一串一串挂在头顶。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围着碎花围裙，说话嗓门大，但笑起来好看。张淑淑点了几个菜。
红烧鸡块、清蒸鱼、炒腊肉，都是一些农家菜。菜上来之后，桃香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啃了两口，眼睛亮了，“妈咪，这个好吃！”
张淑淑笑了，“好吃多吃点。”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总是笑着。
吃完饭回酒店，已经四点多了。张淑淑说晚上不出去吃了，点外卖，在房间里吃。宋澈说行，夏璃说行，桃香说行。
三人行。
各自回房间休息。
夏璃一回房间就打开衣柜看了一眼。两罐酒还在，粉色罐子，原封不动。
她放心了，关上柜门，坐到床上。
宋澈躺在床上看手机，群里姜硕在发消息，说晚上要打游戏，问宋澈来不来。
在外面旅游，肯定玩不了。
姜硕发了一串感叹号，说，“你竟然出去玩了，都不叫我。”
张涵予说，“人家一家人出去玩，叫你干嘛。”
宋澈放下手机，发现夏璃又站在衣柜前面。
“你老看它干嘛？”他问，“你站在那儿半小时了。”
夏璃走过来，坐到床上，拿起遥控器看电视。换了好几个台，什么都没看进去。宋澈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你是不是在等晚上？”他问。
夏璃愣了一下，“等什么晚上？”
“喝酒。”
夏璃不说话。宋澈坐起来，看着她。“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灌醉？”
夏璃还是不说话。
“然后呢？”宋澈问，“霸王硬上弓？”
夏璃的耳朵红了，但表情很镇定，“我没说。”
“你想的。”
“我没想。”
宋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连酒都买了，还说没想，你这是装傻。”
夏璃低着头，手指捏着裙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坏女人说的。”
“她说什么？”
“说你是个闷葫芦，得主动。”
宋澈愣了一下。
闷葫芦？
他？
他觉得自己话挺多的。
“她还说了什么？”
夏璃想了想，“还说霸王硬上弓。”
宋澈脸黑了，“她教你这些？”
夏璃点头。宋澈深吸一口气，心想坏女人虽然走了，但影响力还在。而且这影响力还挺大，大到夏璃要买酒灌醉他。
“夏璃，你不用灌醉我。”
夏璃看他。
“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夏璃想了想，“那你同意吗？”
宋澈想了想，“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候。”宋澈说，“我们还没结婚，还没做好准备，还没……”
“我不需要准备。”夏璃打断他，“我等你一百年了。”
宋澈又被这句话堵住了。
他发现每次夏璃说“等了一百年”，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