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了？”他问。
“这个纹路，”夏璃指着鼎身上的花纹，“希特有类似的。”
宋澈愣了一下，“真的？”
“嗯，但不是青铜，是铁。老魔女有一个盒子，上面的花纹和这个很像。”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宋澈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裙摆在展厅里晃动。
他想，她大概永远都会这样——用两种眼光看世界。一种是这边的，一种是那边的。两边的世界在她心里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哪个更假。
走到二楼的时候，桃香忽然叫起来，“张妈妈，你看这个！”
她站在一个玻璃柜前，里面摆着一件宋朝的瓷枕，枕头形状，上面画着婴戏图，几个小孩在放风筝。桃香指着那几个小孩，“像我！像我！”
张淑淑凑过去看，“是有点像。这个小辫子，跟你的一模一样。”
桃香高兴了，绕着玻璃柜转了一圈。
二楼还有一个临时展厅，展出的是璃城的老照片，从清末到七八十年代，黑白照片，记录着这座城市的旧模样。
张淑淑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很久。
“妈，你认识这些地方？”宋澈问。
“不认识。”张淑淑说，“但看着亲。”
她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条街，两边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以前你姥爷说过，他小时候去城里，走的也是这样子的街。”
她顿了顿，“你姥爷走了快二十年了。”
宋澈没说话，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街很窄，两边的铺子挂着幌子，路上有人推着板车，有人挑着担子，远处有一个戏台，和上午看那个很像。
继续逛了好一会儿。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西斜的光把博物馆的幕墙照成金色。
桃香手里多了一个博物馆的纪念品——一个瓷猫，圆滚滚的，她抱了一路，说像布鲁斯。
夏璃手里也有一个——一个小瓷瓶，天青色的，她说是老魔女盒子的颜色。张淑淑什么都没买，但包里少了一半零食。
夏璃也感觉到饿了，临近晚上，吃什么好呢？
烧烤，那一定是烧烤撸串最爽。
烧烤店也在城区，但有些特殊，店在城区的一处游玩点，里面有很多美食店，去这个游玩点需要坐一种车去。
璃车。
第154章 老公
这璃车没什么特别的，造型古风，和这些古城风格一样，通往建筑群的路上，全是璃车在走，慢慢悠悠，路上看不到行人，也看不到摊贩。
可能是为了防止破坏这里的环境，一切都减少人为干涉比较好，璃车接送，减少一些互动的人类行为。
宋澈在车上胡乱猜测，实际上可能压根没关系。
不过这车坐着有感觉，他和夏璃面对面坐，有种古代大户人家出门的感觉，车内的布置全是仿古，窗户有珠帘，门前也是珠帘，车子走起来摇摇晃晃，不快不慢，车轮吱嘎吱嘎，加上外面的建筑，穿越古代既视感很强。
夏璃新奇的靠在窗边，伸手掀开珠帘，看着窗外，她在发呆，宋澈则是看着她发呆而发呆。
璃车晃过这段路程，到了建筑群附近，周围有特定的美食区，烧烤就在这里，网上的评价极好，价格偏贵，不过来这玩都图个高兴，不是贵太多都可以接受。
宋澈下了车，径直走过去，夏璃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那辆璃车。
……璃车。
但这辆车上刻着的字好像是…璃澈。
夏璃看了两眼跟着宋澈过去，旁边的烧烤香味吸引了她。
烧烤店在美食区的最里头，要穿过一整条巷子才能到。
巷子两边全是吃的，烤鱿鱼、炸串、糖葫芦、棉花糖，热气混着油烟和甜味，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桃香走在最前面，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嘴里不停地说，“这个我要吃，那个我也要吃。”
她真的就只是个小孩子，宋澈之前还怀疑过她和桃夭是不是什么活了很久的老妖怪。
张淑淑在后面跟着，步子一点没慢，显然也被这阵仗勾起了胃口，她喜欢攒钱，省钱，但忽然发现，她攒钱省钱的意义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点美食，享受一下生活。
至于生病了怎么办？
张淑淑严肃考虑过这个问题，生病要花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身体健康，定期检查，锻炼身体。
宋澈和夏璃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挨得很近。夏璃一只手攥着那个天青色的小瓷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过一会儿干脆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烧烤店是露天的，摆着十几张矮桌，塑料凳子，每桌上面挂一盏灯泡，灯泡被油烟熏得发黄，光晕昏昏的，照着桌上堆成山的烤串。
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呛得桃香直打喷嚏，但她一边打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往桌上凑。
张淑淑找了个靠里面的桌子，这边风小，不会吹凉了。
她拿过菜单开始点。
她点菜的风格和在家里一模一样——先点别人会爱吃的，再点自己爱吃的，最后点她觉得来都来了必须尝尝的。
羊肉串、牛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点完了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份烤鱼和一份炒田螺。
“妈，点太多了。”宋澈看了眼菜单，他不是矫情的人，但老妈点的份量，肯定吃不完，老妈一看就没吃过烧烤，不知道点多少有多少。
“不多，你爸能吃。”张淑淑看了一眼宋建国。
宋建国抬头，“嗯，能吃。”
桃香在旁边举手，“我也能吃！”
张淑淑笑了，“对，桃香也能吃。”
夏璃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隔壁桌的烤串。那桌坐着一家三口，小孩手里举着一串烤面筋，吃得满嘴是油。
烤串上来得很快，两个服务员端着大托盘，一盘一盘往上摆，桌子差点放不下。
张淑淑把烤串按种类分好，羊肉串放中间，牛肉串放左边，鸡翅放右边，素的放靠外的一圈。分完了，她先拿了一串羊肉递给夏璃，“尝尝，这家的羊肉说是现杀的。”
夏璃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烤得焦香，肥的部分一咬就化，瘦的部分有嚼劲，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她嚼了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好吃的很！
“怎么样？”张淑淑问。
“好吃。”
张淑淑高兴了，又拿了一串牛肉递给她，“那再尝尝这个。”
夏璃接过牛肉串，咬了一口，点头，“也好吃。”
张淑淑笑得眼睛弯起来，自己才开始吃。
桃香已经吃了三串了，嘴上全是油和辣椒面，张淑淑拿纸巾给她擦，她一边躲一边伸手去够第四串。
宋澈发现他爸吃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
好吃的会多吃几口，不好吃的也不说，就慢慢嚼，嚼完了放下，不再拿第二串。
夏璃吃了一串羊肉、一串牛肉、一个鸡翅、两片烤茄子，然后停下来，看着桌上的烤串发呆。
“怎么了？”宋澈问。
“辣。”夏璃说。她的嘴唇被辣得有点红，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宋澈把水递给她，她灌了一大口，又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又拿了一串羊肉。
“辣还吃？”
“辣也好吃。”夏璃说。
桃香在旁边已经吃完第五串了，正在啃一个烤鸡翅，啃得干干净净，骨头上一丝肉都不剩。张淑淑看着她啃完的骨头，笑着说，“你这啃得比狗还干净。”
桃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当然！”
吃到一半，张淑淑忽然放下手里的烤串，看着宋澈，“澈儿。”
“嗯？”
“你那个志愿，真的想好了？”宋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问过，在昨天晚饭的时候。
“想好了。”他说，“南徽大学，新专业人工智能。”
张淑淑点点头，“那个专业好找工作吗？”
“好找。”宋澈说，“而且是风口专业。”
张淑淑又点点头，拿起烤串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你小时候，说要当科学家。”
宋澈不记得了，但他知道，这话肯定说过。
“后来又说要当警察。”张淑淑笑了，“再后来就说要写剧本。你写那些东西，妈也看不懂，但觉得你写得挺好。”
她顿了顿，“现在又要学人工智能了。
张淑淑说，“将来好找工作。但你写剧本那个，也别扔了。你喜欢那个。”
烧烤到最后真的吃完了，但和桃香还有宋建国没什关系，是夏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把剩余的烧烤全部解决，要不是太辣，她甚至能吃的更多。
吃完饭，往回走。
两个人就这么拉着手，走在巷子里。
两边黑漆漆的，只有屋檐下的灯笼亮着，红彤彤的，像老家过年时候的样子，远处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调子好听。
走到璃车乘坐点的时候，刚好有一辆车空着。还是那种仿古的马车造型，木质的车厢，珠帘垂在门口和窗户上，车轮包着胶皮。
夏璃靠着宋澈，也往外看。珠帘一摇一摇的，外面的灯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从她脸上扫过去，明暗交替。
“宋澈。”夏璃忽然叫他，“你说，那个坏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宋澈愣了一下。
坏女人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来过一样，但夏璃记得，她一直记得。
“不知道。”
夏璃想了想，“她大概在看我们。”
“怎么看？”
“就像……”夏璃想了想，“就像我们看星星那样。远远的，但看得见。”
宋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上有几颗星星。
他不知道坏女人是不是在那颗星星上，还是在那颗星星更远的地方。但他觉得夏璃说得对，她大概在看着他们。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桃香在车上就睡着了，宋建国把她抱下来，她趴在宋建国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瓷猫，嘴角有口水，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