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扮演别人的人。”
宋澈看着她,忽然笑了。“不像,你就像你自己。”
夏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淑淑订的酒店在璃城城区边上,离古建筑群走路十分钟。酒店不大,但干净,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见夏璃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办入住,没求合影。
两间房,张淑淑和桃香一间,宋澈和夏璃一间,宋建国睡加床。
张淑淑的原话是,“你打呼噜,别吵着孩子”。
宋建国没意见,抱着被子去加床上躺着了。
进了房间,夏璃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码进衣柜里。宋澈躺在床上看她收拾,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衣服往箱子里一塞,盖上盖子就完事。
现在她会叠了,会分类了,会把容易皱的挂起来,不怕皱的叠起来放抽屉里。
“你妈说明天去古建筑群。”夏璃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嗯。”
“后天去博物馆。”
“嗯。”
“大后天去爬山。”
“嗯。”
夏璃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转身看他。“你都知道了?”
“她说了好几遍了。”
夏璃走到床边,坐下,脱掉鞋子。白帆布鞋,鞋带是死结,她解了一会儿没解开,宋澈坐起来帮她解。解开之后她把鞋子摆整齐,放在床边,然后躺到他旁边。
“你紧张吗?”夏璃忽然问。
“紧张什么?”
“明天。和你爸妈一起玩。”
宋澈想了想,“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我有一点。”夏璃说,“以前没和他们一起出来过。”
宋澈伸手,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妈比你紧张。她怕你们玩不好。”
夏璃想了想,“她很好。”
“嗯。”
“你爸也好。”
“嗯。”
“桃香也好。”
“嗯。”
“你也好。”
宋澈笑了,“你也好。”
夏璃握紧他的手,不说话了。
晚饭是在酒店旁边的一家餐馆吃的,张淑淑挑的,说是网上评分很高。店面不大,但坐满了人,空气里都是菜香。张淑淑点了一桌子菜。
“妈,吃不了那么多。”宋澈说。
“吃不了打包,明天带着。”
菜上来之后,桃香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
张淑淑笑了,“好吃多吃点。”
又夹了一块放桃香碗里,然后夹了一块放夏璃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宋澈碗里,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夏璃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嚼,点头,“好吃。”
张淑淑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高兴。“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澈在旁边听着,心想她最近胖了好几斤,但没说出来。
吃到一半,张淑淑忽然放下筷子,“澈儿。”
“嗯?”
“你那个志愿,想好了吗?”
桌上安静了一下。桃香不啃排骨了,夏璃也停下来,看着宋澈。
“想好了。”宋澈说,“报南徽大学。”
张淑淑愣了一下,“南徽大学?”
“嗯。离家近,专业也好。”
张淑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你不用为了家里……”
她顿了顿,“你考了六百五,能上更好的学校。”
“我知道。”宋澈说,“但南徽大学也不差。而且我想留在南徽。”
张淑淑没说话。
宋建国在旁边开口,“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宋澈点头,“拿好了。”
张淑淑又夹了一块鱼肉,没吃,放在碗里,用筷子戳了戳。“你小时候,说要去别的城市,天天念叨。”
宋澈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
“后来大了就不说了。”张淑淑笑了一下,“我也没问过。”
她把那块鱼肉吃了,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宋澈碗里。“南徽大学好,离家近,妈能常去看你。”
宋澈点头,“嗯。”
夏璃在旁边听着,忽然伸手,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他的手。
吃完饭回酒店,天已经黑了。
璃城城区的夜景比白天好看,古建筑的屋檐下挂着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发亮。张淑淑说想散散步,宋建国陪她走在前面,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桃香跑在最前面,一会儿蹲下来看路边的花,一会儿追着一只猫跑。
宋澈和夏璃走在最后,两个人也挨得很近。
“你刚才说的,”夏璃开口,“是真的吗?”
“什么?”
“想留在南徽。”
宋澈想了想,“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是什么意思?”
“一半是真的想留,一半是……”他顿了顿,“不想走太远。”
夏璃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为了我留下。”
宋澈看着她,“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们。”
夏璃愣了一下。
“你在南徽,我妈在南徽,我的朋友也在南徽。”宋澈说,“我走了,你们都在这儿,我想你们的时候怎么办?”
夏璃没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而且……”宋澈继续说,“南徽大学也不差。我查过了,我这个分数能上好专业。”
夏璃点头,“那我以后也报南徽的大学。”
宋澈笑了,“可以,等你上学,但你确定?”
张淑淑在前面喊他们,“澈儿!夏璃!快来!前面有条河,好看得很!”
两个人加快脚步赶上去。前面确实有条河,不宽,但两岸的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桃香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嘴里喊着有鱼有鱼。宋建国站在旁边,手搭在张淑淑肩上看着河面。
夏璃也趴到栏杆上往下看。河里的鱼不大,手指长,一群一群的,在灯光里游来游去。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宋澈。”
“嗯?”
“你说,那条鱼会不会觉得,水里的灯是真的?”
宋澈趴到她旁边,“不会吧。鱼没这么笨。”
“我觉得会。”夏璃说,“水里的灯和天上的灯看起来一样。鱼又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宋澈想了想,“那你说,哪个是真的?”
夏璃没回答,只是看着水面。
河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宋澈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远处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好听。张淑淑靠在栏杆上,听着那个调子,忽然说,“我小时候,你姥爷也爱听戏。”
宋澈看她。
“那时候村里有个戏台,逢年过节就唱。你姥爷每次都带我去,把我扛在肩膀上。”她笑了一下,“后来戏台拆了,你姥爷也不在了。”
她说完,又转回去看河面。宋建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桃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站在宋澈旁边,小声问,“哎哟怎么了?”
“没事。”宋澈说,“想以前的事了。”
触景生情这事,拦不住。
桃香点点头,也趴到栏杆上,安静地看河,她小小的年纪看不出有什么情可言。
五个人站在河边,看水,看灯,看天上的星星,也不觉得闷。
回酒店的路上,张淑淑忽然说,“明天早点起,去古建筑群,趁凉快。”
“好。”宋澈说。
“然后去吃那个什么……灌汤包,网上说特别好吃。”
“好。”
“下午去博物馆。”
“好。”
张淑淑满意地点头,加快了脚步。桃香跟在后面跑,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宋建国在后面让她慢点跑,别摔着。
宋澈和夏璃走在最后。夏璃忽然说,“你妈真厉害。”
“什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