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嗡嗡的震动声忽然变大了起来,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芽衣……是我。”
阿良良木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自然明白刚刚肯定是天道沐月调高了一档,但这件事情本来就他同意的,所以他现在尴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哥哥……”
被蒙住眼睛的天道芽衣身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汗津,听见他的声音,她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强忍着越发激烈的震颤,涩声说道:“哥哥,为什么……你要和姐姐一起?明明我们才是一起的,不是吗?”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放弃劝说他回头。
“芽衣,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必须要做这件事情。”
“什么意思?”
天道芽衣的心中忽然覆上了一层阴霾。
她的心中其实一直有一抹希望。
希望阿良良木矢只是一时受到了天道沐月的控制,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
“没什么,只是,想带你去洗个澡而已。”
他走上前,弯腰抱起她,走出了地下室。
第255章 囚禁自己的心
再次见到阳光,天道芽衣却没有显得很兴奋,而是变得沉默了许多。
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物理上的牢笼终有一日会被破解,但若是从心理上被囚禁呢?
她盯着透过浴室小窗照射进来的天光,眼神迷离。
她对于自己所遭遇的结局并不会后悔,置身而易,如果换成是她,所做出来的事情可能会比阿良良木矢对她所做的事情还要过份一些。
所以,这样就好了吗?
阿良良木矢不知道天道芽衣在想些什么,只是仔细地帮她擦拭着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毕竟这些天以来,每次清洗身体的时候都很不方便。
“哥哥……”
怀里一直沉默着的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微弱而温柔。
“嗯?怎么了嘛?”
“今天,就一天的时间,可以陪着我吗?”
她低声呢喃着,眼中模糊着一层水雾。
阿良良木矢愣了一下。
“今天之后,我就做个好孩子,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答应你,所以,可以吗?只有一天,和我在一起。”
她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道。
“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天道芽衣会忽然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已经受够了。”
天道芽衣凝视着他,声音中带着些哽咽:“天天看着哥哥和她们在一起亲热,我已经忍受不了,我不想再被关进那里面,我不想离开哥哥了。”
“芽衣......”
阿良良木矢心中忽然很是愧疚。
“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没事的,我知道你的不安,所以,由我,自己来给自己上一把锁吧。”
她露出一个凄冷而幸福的微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自己讨价还价一样地低声说道:“我已经想通了,就算我把她们全杀了,你的心最终也是一样不会完全属于我一个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再做这种事情呢。”
“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他摸了摸她的头,带着些油腻的长发却像是水草一样地缠在他的手上,紧紧不肯松开。
......
阿良良木矢将事情和天道沐月说了以后,天道沐月出奇地没有多少反对的情绪,只是说道:“不管是从某一方面出发,我都不赞同你这么做的,毕竟与其将这希望寄托在她能自觉遵守规则的心情上,还不如由我们自己把控,牢牢控制着她。”
“我知道这么做是最稳妥的办法。”
阿良良木矢对此只是笑了笑:“可我终究还是要试着去相信你们的,不是吗?”
面对着他的笑容,天道沐月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随便你吧。”
......
吹干头发的天道芽衣穿着雪纺收腰连衣裙出现在外面的时候,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周围都静悄悄的。
没有一个人欢迎,但她反倒为此而松了一口气,紧握着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她从刚开始的时候就在忍耐,忍耐着自己动手的欲望。
而现在,对于她来说,反倒是一个最好的场面。
毕竟这样,就不需要担心自己等下可能会失控了。
阿良良木矢从门后走了出来,微笑地走上前,牵起她的手。
“矢君,不,哥哥。”
她的手指从指间穿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叫矢君的人太多;唯有叫哥哥的人,只有她一个。
这是,独属于她的称呼。
“芽衣。”
阿良良木矢轻轻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今天的她披散着一头长发,没有做任何的妆容,也没有做任何的发型,只是以这种纯粹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两人牵手走出了门。
尽管是她提议出来的,但她没有选择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在大街上走着,像是在和过往告别一样。
今天过后,那个会冷着脸,每天早上起床做好早餐,然后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少女,应该就会消失了吧。
她有些伤感地想道。
“哥哥。”
“嗯?”
天道芽衣微笑着看向他。
“怎么了吗?”
她轻声说道:“我在想,如果没有姐姐的话,我们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如果没有沐月姐的话,我们可能连认识都不会了吧。”
“是啊。”
天道芽衣微微感慨:“我也明白这一切其实不是她的问题,归根到底,还是那个男人的错。”
那个男人......
阿良良木矢心头微动,他知道她说的是她们的亲生父亲。
“当时,因为那件事情的影响......”
她回忆着,眼神像是新手摄影师手下的摄像机的焦点一样在街道上来回摇晃着,不知道应该将什么摄入眼中。
“妈妈在离婚后整天以泪洗脸,情绪很不稳定,当时家里的一切压力都在姐姐的身上。”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周围的行人时不时对这个带着明艳笑容,眼睛却闪烁着泪光的少女投以好奇的目光。
“经过多年的努力之后,生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之后,我又患上了忧郁症。”
阿良良木矢惊讶地看向她。
这件事情,他没有听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当时的我情绪很不稳定,而在那个时候,妈妈偏偏还和叔认识了,我害怕生活又将变到之前的那种情况,病情开始恶化,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也是为了妈妈可以安心和叔叔在一起,姐姐就开始和我讲你们当时的故事,为我塑造了一个英雄。”
天道芽衣凝视着天际,在那里,有一只彩色的风筝正在飘动着。
“可当时你和她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那一次,后面的故事,其实一直都是她编造出来的。”
天道芽衣的眼中带着光,她轻声地呢喃道:“所以,有关你的故事,除了开头之外,都没有任何意义,但我还是听她编着。”
“......”
阿良良木矢静静地听着,不作任何言语。
天道芽衣所说的这个事情,他从未在天道沐月那里听说过,或许,这正是天道芽衣成为病娇的经历。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脑海里想象着,想象着我真的有一个哥哥,他会在我受到坏人欺负的时候出来保护我,会在我饿肚子的时候拿面包来给我,会在父亲打骂我的时候出来制止他,想象着想象着,我就真的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哥哥。”
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在编织着一个梦境一样。
“可是后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失望了,很失望。”
她温柔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失落。
“因为你给我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之前和我生活在一起的那个哥哥,终究也只是一个幻想而已。”
“芽衣。”
“哥哥,听我说,好吗?”
天道芽衣朝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的微笑像是紫藤萝花上娇嫩的花蕊一样清新明亮。
“其实我知道你的长相,因为在那个时候,姐姐就已经有提前给过一张有关于你的照片给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却几乎已经忘记了。”
“我很喜欢那张照片,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会带着它,上学、写作业,连洗澡的时候都要带着它,到后面,我对它的喜爱甚至于已经超过了姐姐,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姐姐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她澄澈如黑曜石般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能透过这一双瞳孔看见当时的景象一样。
“她把照片烧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自己是个地雷女的本质。”
阿良良木矢没有开口,只是抓着她的手掌变得更加用力了,想借此带给她些许的安慰。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计划。“
她所说的,是在现实中还未实现,但在模拟里已经成为过去式的那个计划。
天道芽衣微笑着,呢喃着,仰头面向着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