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就不想当什么下水道的老鼠。”
他的眼神如刀般剥离了她这一层所谓的“真实”外衣。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像这件裙子,你就不可能会买吧?”
阿良良木矢漠然道。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千石静香小手微微握紧,心情则变得揣测不安起来。
他果然觉得自己的审美观不行吗?
“如果你真的抱有当下水道老鼠的自觉,那你就不会买这些东西吧?”
他从身后提出来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化妆盒子与香水之类的东西。
“你……”
千石静香眼瞳震颤。
她很想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那是她很久之前买的。
但明明她已经把它们藏在房间里了,还藏得很深,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呢?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无所谓。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他发现了自己藏起来的东西这件事情。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她从牙缝之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你懂什么?别以为我喜欢你,自己就很懂!你根本不懂,如果不是我主动暴露,你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懂我?!”
“如果我真的没说中,你的反应就不会是这样吧?”
她的愤怒失控,在阿良良木矢看来,半真半假。
真实的是她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
虚假的是她所说出来的话,她只是想借此来激怒他而已。
与她们打交打多了,阿良良木矢自然不会再轻易地就相信她们所说出来的话。
“......”
千石静香沉默了。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真的这么了解她。
“是吗?”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了解我的话,那么,就来回答试试吧?”
“回答什么?”
“我喜欢什么颜色、我喜欢什么数字、我喜欢......”
“我从未说过我了解你......”
面对着她抛出来的一系列问题,阿良良木矢的确答不上来,但正是因为答不上来。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欸?”
“...因为,我想了解你。”
阿良良木矢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语气淡淡说道。
“欸?——”
千石静香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当一只下水道的老鼠,如果你真的只是喜欢我的背影,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想拥有,那....”
阿良良木矢露出诚挚的微笑:“那你为什么要向我求救呢?”
“我?我向你求救了?“
千石静香困惑地看着他。
“是啊,你在向我求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如果真的只是甘心当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你为什么要给我那张纸条呢?”
面对着表情逐渐变得不敢置信的千石静香,阿良良木矢没有给她喘息、重新整理表情的机会,说道:“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开门呢?”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给沐月姐留下联系方式呢?”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又要答应出来和我见面呢?”
他的话语像是连珠炮弹一样,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千石静香捂住耳朵,摇头大声反驳道:“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在胡说!我、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给你纸条也只是想提醒你而已,联系方式什么的,也是因为拒绝不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
阿良良木矢却就此沉默了,不再开口,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
她爬到他的床上,用被子包裹住了自己:“不是这样的,你在胡说!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然而,熟悉的黑暗却没有给她带来再次熟悉的心安感,反倒是让她变得更加惊慌起来。
就像是躲在其中瑟瑟发抖的老鼠一样,明明知道外面有猫在等待着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了,却依旧还是无能为力。
阿良良木矢注视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成功了。
这样一来,最后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也会变得稳定下来了。
如果千石静香真的如她自己所说一样,甘心只是躲在黑暗之中当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他也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但,正如他前面所说的一样,千石静香根本做不到,所以她才会向外界发出那么多的信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所逃的方向,才是用被子里营造起来的黑暗,而不是床底下那种连她自己都在下意识地害怕的同下水道一样肮脏、黑暗的地方。
那些看似多余的信号,既是她想被人拯救的信号,也是她在宣泄自己不满的一个出口。
她不满琉璃川和天道沐月她们能像是猫或狗一样生活着,不满自己只能像是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度过相对失败的人生。
所以,那其实也是她在宣泄着自己的怒气,只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自己心中这最深处的想法。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说不定,日后千石静香自己也会留意到这一点,然后
她也会变得和七海樱夏她们一样,怪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不满而变得疯狂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她直到最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阿良良木矢不想去赌。
只要是任何有可能危害到他自己生活的人,只要是有可能再次演变为像是七海樱夏当时一样情况的,他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将病娇扼杀于萌芽之中,要么就是用物理上的方式将她们给囚禁起来,要么,就是用提前囚禁住她们的心灵。
......
被子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浑浊起来。
千石静香本以为自己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生存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才是。
但现在看来,她还远没有习惯。
不,与其说是没有习惯。
倒不如说,她根本就完全不喜欢才对。
是啊,人类本就厌恶黑暗,正是因为厌恶黑暗,所以才会有火与文明的诞生。
但,她又不得不借助黑暗,借助着它充当自己的保护壳。
——真是恶心令人想吐啊。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头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挤压感。
千石静香愣了一下,她能感知到,有人正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像是小时候的母亲一样,像是在抚摸着一只猫一样。
可、可她明明就是只是一只老鼠而已!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
她隔着被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微小的呜咽声渐渐变成像是拖拉机启动时般的嚎啕大哭。
听起来没有任何悲伤,只会让人感觉到想笑的,毫无美感的哭声,但无疑,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感情宣泄。
这也是她忍耐了十多年的哭泣——她其实,并不想过这种生活。
如果可以,谁又想过那种生活呢?
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可是,她不行,她做不到这一点,早在父母离世,在学校遭受欺凌之后,她就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自信。
没有人会触摸这样的自己,所以...
所以她才会把他当做同一类人去仰慕。
其实早在被他说中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心底那最深处的想法时,她就已经难受到想哭了。
但这里不是适合她哭出来的地方。
对于她这样的老鼠来说,能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下水道。
所以她才会一直强行忍住到现在,没有哭出来。
直到哭声渐渐平静下来,转变为平缓有规律的呼吸后,
阿良良木矢才掀开了被子,看着眼眶通红的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睡着了。
......
千石静香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趴在某人的后背上。
“诶诶诶?!”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除了我以外,还会有谁?”
阿良良木矢无奈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最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