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他们的骨水。”
“你还活着？”
“他们愿意我留下。”
那人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你可以听我说。”
他伸手从兽皮一角翻起一块残破的布条，布条下面压着一块像是干硬的石头。
“这是风吹过的痕迹。”他说。
苏阳看不出那石头有什么特别，它太普通了，灰白、粗糙，像是一块被丢弃的构件废料。
那人指了指石头上的一道线。
“这不是裂痕，是声音留下的线。”
“声音会留下线？”
“如果声音够重。”
“你是说，这风曾经——”
“不是风，是那东西在路上走。”他慢慢用指节在那线条上划，“你觉得我们生活的世界是静止的，其实它是在挣扎。只是你们轨道不让它动。”
苏阳没吭声。
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一种无法被分类、无法被系统标签解释的东西。
不是逻辑，是信念。
“你叫什么？”
“别人叫我弥。”
“弥，是你的名？”
“是我不让风带走的一个字。”
苏阳点头，“我记住了。”
弥合上兽皮，站起身，那骨铃在他身后轻轻碰撞，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回去吧。”
“我可以带人来吗？”
“他们听得懂风，就来。”
“听不懂？”
“那别进来。风不喜欢被打扰。”
苏阳点头。
“你还会在这吗？”
弥回头望了他一眼，“风没吹走我，就还会。”
苏阳转身走回甲壳路。
走到边缘时，他停下，在地上轻轻画了一道。
【弥·风前】
他没有把这段记录同步回任务平台。
也没有发公告。
这一段，他打算只留给能看懂的人。
苏阳回到列车时已经是夜里。他翻进车尾那扇未锁死的侧门，悄无声息地穿过储物间，整节车厢安静得过分，只有引擎那种低频运作声像一头沉睡的兽，在金属结构里咕哝着梦话。
赵雪坐在主控座里，一边吃着压缩干粮，一边翻阅着什么，看到他出现，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回来的时候，也不打个招呼？”
“怕吵醒你。”
“你觉得我有在睡觉的样子？”
“你要是吃得安静点，也许能骗到我。”
赵雪把干粮袋随手丢进收纳口，站起来，“找到什么了吗？”
“一个人。”
“人？”
苏阳脱下外套，把一小块灰白的石头从口袋里放在面板上，“他说这不是石头，是风留下的线。”
第552章 像职业诈骗
赵雪拿起来看了看，“就是石头。”
“你听不到。”
“所以你能？”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我在听。”
赵雪皱眉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几秒，“你不是去找根须区域的共鸣植物吗？怎么跑到听风去了？”
“脚走哪，线就画哪。”苏阳倒了杯水，坐下，“那地方有另一种人，他们不和寇尔一样住在部落，也不记录轨道。他们靠听风生活。”
赵雪把那块石头推回来，“你要给他们建一个‘站点’吗？”
“不是站点。”苏阳摇头，“我要标一条线。”
“你这次不写任务？”
“这段我不想给奖励。”
“你怕被人抢？”
“我怕被人描。”
“画地图总得被人画吧。”
苏阳没说话。他盯着那块石头，眼神有点发空。
赵雪忽然道：“你在害怕。”
他抬头。
“不是怕他们，不是怕风，是怕你再看下去，下一次就不想回来。”
“我只是……不太确定这些地方是不是应该留下。”
赵雪靠着座椅坐下，“如果不留下，它们就会被系统当做废段清除。”
“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你见过寇尔的那些眼神吗？他们不是在等风来，而是在等它忘记带他们走。”
“弥说他不能走。他说他被留在风前。”
赵雪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要把这些东西写成任务，我没意见。但你最好想清楚，一旦标出名字，那些不该来的，也会找到门口。”
苏阳轻声，“所以我不写名字。”
“那你要怎么标？”
“我只画一条线。”
“线怎么走？”
“让他们自己看。”
赵雪站起来，拿起那块石头塞回他口袋，“你现在不是列车长了。”
“我知道。”
“你是地图人。”
苏阳低笑一声，“听起来像职业诈骗。”
“可你没骗他们。”她抬手指着窗外，“他们都在那条轨上，你只是提了一下笔。”
苏阳没再说话。
列车外，天空依旧是压抑的灰蓝，远方的迷雾像有生命一样时不时卷起一段短暂的风涌，某种无法解析的生物轮廓在其中一闪而过，又迅速隐入寂静。
隔天上午，列车缓缓驶入下一段迷雾地带。
引擎声渐渐沉重，像是拖着整段轨道的记忆前行。
前方是一片由黑色石柱组成的区域，每一根石柱顶端都绑着风化得不成样子的布带，有些还挂着早已褪色的符纹。
苏阳第一时间打开记录终端，扫描轨迹。
“这一段不在地图上。”
“那我们是偏了？”
“不是偏，是轨移了。”
赵雪也低头看着终端，“它往西南方向挪了三百米。”
苏阳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停车。”
赵雪一愣，“你要下去？”
“下去看看这里是不是也有‘听风’的人。”
列车缓缓刹停，发出沉闷的磨擦声。
苏阳跳下列车，脚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某种不规则的震动。
像是地底什么东西在咕哝，又像是巨型骨架在深处翻身。
他小心绕过一根石柱，走入其中。
雾更浓了，光线几乎照不到地面。
但他还是看见了。
是几个身披兽皮的个体，围坐在一块凹陷的岩石前，低头不语。
他们并不看苏阳，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只是继续低头，像是在听一段看不见的风经。
苏阳蹲下，模仿弥给他的姿势，用手指在地上画下寇尔族那个表示“记忆”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