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从衣服内侧拉出一块备用终端芯片，贴在腕侧激活。
“开始记录。”
【确认。】
【确认者权限1级·私人记录权限已启用】
“你也听着。”苏阳看着晶核，“这不是我第七次进来，是第八次。”
“前七次我都什么都没带出去，第八次，我想试试，我能不能把这个地方也带出去。”
晶核没有回应，但那道门已经完全开启，内部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光道，看不见尽头。
苏阳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光不是固体，却有承托感，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某种思维的支架上，四周没有墙，只有那种从意识深处反馈出来的细微音波，像是旧轨数据崩溃时残留的信号。
他走了大概四十步。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是蜂王，也不是系统。
而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前方浮现出一道身影，穿着和他完全一样，动作也一模一样，就像镜中的反射体。
“你是我？”
“不全是。”那人轻笑了一下，“我是你上一次留下的意识副本。”
“你活着？”
“活是定义问题。我存在——是你当时的‘确认者2级’版本留下的遗留逻辑。”
苏阳停下，“我为什么要留下你？”
“你当时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那副本慢慢走近，“所以留下我——负责告诉你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我们之间的。”
副本伸出手，在虚空中一划，一段文字浮现。
【如果系统遗忘我们，我们便在系统里留下无法清除的痕迹。】
“你还愿意执行吗？”副本问。
苏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那你会被我覆盖。”
苏阳眯了下眼，“你知道你现在只是个副本？”
“是。但副本也能更新本体。”
苏阳忽然笑了，“那你猜，我们谁才是本体？”
那副本一顿，眼神第一次出现短暂的不稳定波动。
苏阳趁机一掌拍在副本胸口，直接将那个透明结构打得爆裂成一地闪光数据。
“蠢。”他说，“如果你真是我，就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光道忽然下沉，苏阳整个人被拖入一段更深的空间。
没有尽头。
也没有起点。
他只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拽入了轨道背后的一层世界——那是没有列车的世界，只有轨本身。
不，是轨的骨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由轨道构成的天空下。天是灰的，轨像血管一样密布，地面没有重力，每一处结构都像是某种程序未完成的结构模型。
而远处。
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站在那里。
对方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他的终端。
苏阳低头一看，终端正闪烁着一段新的提示。
【你现在的位置：轨之下·核心未编号世界】
【你拥有唯一权限：为其命名。】
苏阳看着那一行字，静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远处那人。
“你想让我叫什么？”
对方慢慢开口。
“你可以叫它，‘下一站’。”
苏阳盯着对方的脸。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张真正的脸，或者只是程序投影出来的一种视觉表达。但那个人确实在那里，站着，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你想让我叫它‘下一站’？”苏阳慢慢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请求。”那人开口，“是建议。”
“你是谁？”苏阳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在了。”对方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落在地面都没有发出声音，“如果你非要个名字……我曾经是第一个确认者。”
“确认者不止一个？”
“权限结构在某次系统分裂之后，衍生出了多个身份。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阳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一点点变冷。
“你把自己埋在这段轨道下面，想干什么？”
“不是我埋的。”那人轻轻摇了摇头，“是系统不想让我离开。我能走，但走出去的我不会是我。”
“什么意思？”
“我出去后，我的所有权限，所有记忆，都会被封住，等同重启。你遇见过一次。”
苏阳脑子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赵寻。”
“他不是我。”那人笑了下，“但和我经历过同样的事。”
“那你想留下来？”
“不。我想让你替我走出去。”
“用我的身份？”
“用你的记忆。”那人说完这句话，突然抬起头，“系统没有打算开放这一层。它在模拟你会怎么处理。”
苏阳低声，“你也被模拟过。”
“被模拟，才会知道哪里可以避开它的注视。”
苏阳眯起眼，“你知道我想怎么做？”
“你想找一条轨，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它推给你的。”
第544章 造了个新系统
“那你知道我要去哪？”
那人指了指天上那些弯曲的轨道，“你看那些是不是像血管？”
苏阳没动，只是目光往上扫了一眼。
“它们是。”他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血管是活的。”
“你说轨也是活的？”
“它们只是现在被系统固定了形态。你想开出一条新轨，必须让它们认你。”
苏阳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藏在这，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句？”
“不止。”那人手一挥，空中掉下来一段数据流，落在苏阳面前，“这是你的轨迹碎片。”
“我不需要这些。”苏阳没动。
“这段你没用过，但它是你造的。”那人不退反进，“你如果想把‘下一站’真的变成一个存在，而不是名义，得把它嵌进去。”
苏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信你？”
“你在说话。”对方一笑，“说明你没转身走。”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说多少。”
“我说到你肯自己走下去为止。”
苏阳盯着那段漂浮的数据流，不再说话。
他记得自己确实写过很多代码，权限嵌套指令，路径生成器，空轨跳段的激活逻辑……但这段，他完全没有印象。
“这段是我写的？”他问。
“你在离开上一个世界之前，用副本权限写的。”
“我不记得。”
“系统不想你记得。”
苏阳伸手，一把抓住那段数据流。
熟悉的接口格式，早期权限语言，都是他会用的。
但就是没有半点记忆。
“我要是不接入这段呢？”
“那你这一站，建不起来。”
苏阳把那段数据流收进终端，转身往回走。
那人没有拦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总得为你走过的路留个名字。”
苏阳头也不回，“我从来不留名字。我只留结果。”
他一步步离开那片灰色天空的空间，脚下轨道自己在重组，每走一步，背后就塌陷一段，像是程序主动引导他离开这个区域。
直到他重新踏上最初那道光道。
晶核还在跳动，七十二面已经收缩成一面，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