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和这种非法手段扯在一起了,沈奇以后的路就被堵死了。
谁还敢和他打交道啊!
其实陆瑏如果想陷害沈奇,就可以把他爹杀了,然后哭着说,是沈奇和煤老板找人动的手。
舆论大概率都会站在陆瑏那一边。
毕竟陆瑏死了爹,谁会拿自己的爹开玩笑呢?
“你说让陆瑏拍不了这部电影……”
姜闻松了口气,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埋怨。
“我们的意思是,陆瑏身上有问题。他的《可可西里》抄袭了很多纪录片,我们支持那些被抄袭的人维权。”
“但是你们这样也是破坏规则,他们已经私下里和解了,现在又跳出来说受到了威逼利诱。那以后这些和解了的纠纷,是不是随时可以翻脸重提?”
姜闻觉得头疼。
“这也没办法,姜导,你也不希望看到一个有人性的小鬼子成为电影的主角吧?”
沈奇相信姜闻的立场。
姜闻这个人身上有毛病,而且毛病还不少。
比如玩人家老婆,比如出轨……
但是他在对待小鬼子和毛爷爷这两件事上,绝对是值得相信的。
“那你们也不能乱搞,说句心里话,”姜闻叹了口气,“和煤老板走得太近,对你的以后真的没有好处。”
“我也是没办法。”
沈奇扯了扯嘴角。
你们这些大院子弟,怎么可能理解草根往上爬的艰辛。
沈奇甚至都不如冯小缸,也远比不上据说当年被北电拒之门外的张益谋。
张益谋能给谁谁谁写信——那是普通人能写的吗?
普通人写信谁会管,还特么破格录取。
据说是前妻有能量。
那也成前妻了。
用《潜伏》里吴敬中的一句话,就是:“眼下正是大换妻时代,抗战夫人换成胜利太太,是很时髦的!”
沈奇连个老婆都没有,自然靠不上。
他就只能靠自己。
然而,靠自己拿出300万做电影,猴年马月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别看沈奇一年也能赚个几百万,但是这几百万要交大税。
他可不敢偷税漏税,这一路注定仇家遍地。真露出了尾巴被人抓住,直接就歇菜了。
还有公司的运营成本。
你不可能靠交情、靠画大饼维系身边的员工忠诚。
太自信容易阴沟里翻船。
说不定哪天沈奇醒来,就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妖。
然后冲进来一群警察,把他当瓢虫给抓了。
给他安排这一切的,就有可能是被他天天画大饼的司机、保镖或者经纪人。
煤老板是沈奇为数不多的选择。
或者说,煤老板是魏建国为数不多的选择。
姜闻也理解沈奇的意思。
他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说沈奇。
那天他去华夏风尚慈善晚宴,其实也是抱着找煤老板拉投资的心思去的。
反正业内公认,煤老板的钱属于优质投资。
因为他们不会过多地干涉导演的创作。
就算塞人,也顶多塞几个小花瓶,不会像影皇那样直接塞男二男三。
如果主演不是姜闻自己,说不定连主演都给换掉了。
香江人做事,口口声声都是义气,实际上也都是利益。
姜闻想了想,说道:“你们不能对陆瑏的人身造成伤害。规矩一旦破坏了,行业就要出大麻烦了,上面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个是肯定的,咱们都是文化人。”
沈奇猛点头,非常灵活的在草根和文化人之间切换。
他不仅是文化人,还是个在编的文化人。
不到逼不得已,谁愿意手上染条人命呢?
还不如像郝爽说的那样,直接安排霓虹人给陆瑏送钱,然后曝光出来。
姜闻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来当这个监制,也会尽全力推动这部电影的制作和上映,但是我有个条件。”
“姜导,你尽管说。”
沈奇松了口气。提条件好,最怕的就是不提条件。
“不管这部电影能不能成,你们都要支持我的下一部电影。你放心,下一部电影我会尽可能地让观众看懂。”
姜闻也不是圣人。
他的优先级,可能优先电影表达,然后才考虑利益获取。
不管成不成……
沈奇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快就点点头:“我代表老板答应您这个条件,我们相信您的人品。”
沈奇就没有多说废话了。
没有让姜闻保证真的尽全力。
毕竟,这个“尽没尽全力”,它是没有衡量标准的。
也没有让姜闻保证下一部电影不超支。
这玩意他要能保证的话,就不至于吓跑太和,只能找影皇了。
也不至于一人拍片,全家破产。
“陆瑏最近身上被泼的脏水,都是你们做的吗?”
姜闻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那不叫泼脏水,那叫揭露真相。”
沈奇反驳。
“好吧,是你们在揭露真相,对吧?”
姜闻也不和他计较。
没办法,有些人年纪小,就可以胡搅蛮缠。
“对的。”
沈奇很干脆地承认了。
整件事由郝爽来操盘。
但是郝爽在做决定之前,也会知会他一声。
他们这边的权力构成,就是唐道川是幕后黑手,郝爽是军师,沈奇是统帅。
“如果让我建议的话,你们弄那个‘文化门阀’,确确实实很有杀伤力。但是你们不要只针对陆瑏一个,你们要多拉出一些做典型的。”
姜闻压低了声音。
他现在为煤老板出谋划策,有点背叛自己阶级的感觉。
唉,为了下一部电影的投资,他也是豁出去了。
《太阳照常升起》还没彻底杀青,但是他已经看清了这部电影的票房潜力。
亏钱已是必然。
希望杨守城真的是个体面人,不要像对待曾智韦那样,给他套上麻袋,然后一群人殴打他。
“那不是分散火力了吗?而且攻击的范围太广,很容易被他们联手扑灭吧?”
沈奇不太明白。
“你们很了解人性,也很擅长抓住文化人的痛点,但是你们不太了解这些文化门阀。他们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利益阶层,不存在共进退的可能。”
姜闻说起这些人来头头是道。
这些人极端自私和龌龊,平日里凑在一处风花雪月,满口仁义道德,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永远能在岸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真要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卖起队友来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世家门阀的传统,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您是说,如果把更多的文化门阀拉下水,他们反而会去逼着陆瑏妥协?”
沈奇觉得不可思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唉,说真的,你们做这部电影真是得不偿失——赚不到钱,也求不到名——把这些人给得罪狠了,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姜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一部电影的投资而已,值得他去帮着沈奇得罪这些人吗?
“姜导,那您说,以前的那些人……”沈奇神色复杂,慷慨激昂地说道,“以前的那些人,他们懂得权衡利弊吗?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他们为了新中国的黎明,为了四万万同胞能挺直脊梁,只凭着满腔热血,便义无反顾地慷慨赴死。他们把最宝贵的生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片土地,才换来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还能去算计名利的资格……”
姜闻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最近在写什么剧本吗?”
关公面前耍大刀!
沈奇居然用这种话术来教育他。
这小子怕是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吧?
实在太离谱了。
“在写一部谍战剧,里头有一段台词深有感触。”
沈奇愣了愣,把这段台词念了出来。
为了余则成和翠萍的安全,罗掌柜坚持主张除掉晚秋,所以他直接问“她现在在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