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块巴掌大小充满噪点的单色屏幕上，沙漠原本混沌的夜色被彻底剥离。
三公里外的绿洲呈现出一片冰冷的深灰色背景，而在那灰阶的对比中，那些散发着高热的引擎轮廓和人体，如同黑夜里的白炽灯般无所遁形。
利普转动着焦距旋钮，由于受限于90年代的解析度，屏幕边缘带着一圈热闪烁产生的虚影，但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几辆皮卡。
那是屏幕上最夺目的光团，引擎散热片的轮廓在热浪的扭曲下显得有些扭曲，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认的杀机。
“见鬼……”利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像素，“头儿，情况不对。你下午观察的时候他们有多少辆皮卡？”
“五六辆。”卢克回答。
“现在至少有十五辆！而且营地里的人数至少有五十人！”利普一边快速调整对比度旋钮，一边在那些高亮的光斑间来回移动视场。
就在这时，科尔顿上尉胸前的战术电台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蜂鸣声。
他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陆军绿色贝雷帽一名队长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爆炸声和悍马车引擎的狂吼：
“科尔顿！你们在哪儿？！基地这边遇到大麻烦了！”
“怎么回事？”科尔顿低吼问道。
“基地刚刚遭到了猛烈的大规模袭扰！这次不仅是60迫击炮，还有RPG！一波接一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打过来！人数极多！”
“但他们就是不靠近防爆墙，我们开着悍马追出去，他们就立刻散开撤退！”
绿色贝雷帽骂骂咧咧：“这帮混蛋手里有SA-7肩扛防空导弹！空军怕昂贵的F-15在低空被咬住，被迫拉高到了一万英尺以上的安全空域！”
“但在那个高度，战机雷达根本无法锁定沙地里那些零散的小型皮卡！”
“我们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被骚扰了，真不知道这帮恐怖分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做这种无意义的挠痒痒战术干什么！”
科尔顿和卢克对视了一眼。
“我们这边也有突发情况，正在盯一条大鱼，暂时回不去。你们保持警戒，随时联络。”科尔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科尔顿凑到监视屏前，仔细观察了片刻，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屏幕上，皮卡车斗的后部显示出异常的灰白色轮廓。
那是因为那些金属管状物在白天的沙漠烈日下吸收了大量热量，这些金属管的热惯性极高，散发出的余热比周围的盖着它帆布要慢得多。
帆布掩盖不了这种热辐射的渗透，在屏幕上，那六根管子的轮廓呈现出六条模糊但笔直的热带。
“这轮廓太规律了，”科尔顿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物资或者弹药箱，热特征是块状的。”
“上帝啊……卢克，你真的抓到大鱼了！”科尔顿指着屏幕上在热成像下依然暴露出圆筒状轮廓的物体。
“那是被拆解改装过的苏制BM-21冰雹多管火箭炮的定向发射管！”
“这种六条平行的，长条状的热余晖……除了BM-21的发射定向管，没有其他东西会呈现这种几何特征。”
“每一辆皮卡上焊死了六个定向管，他们足足改装了十辆车！六十发122毫米重型火箭弹！”
科尔顿的声音有些激动：“这玩意的原始射程在20公里左右。只要发射仰角和推进药包没问题，它绝对能从20公里外直接覆盖空军基地！”
卢克的大脑像超算一样飞速运转，刚才绿色贝雷帽的情报和眼前的画面瞬间拼凑成了一个战术闭环。
“我明白了。”卢克冷笑了一声，“他们不是在做无意义的挠痒痒。那四波袭扰是疲兵战术和防空驱离！”
“他们用迫击炮和肩扛导弹，逼迫空军的战斗机拉高，逼迫高价值的预警机全部拖回加固机库躲避流弹！把直升机逼成了地上的死靶子！”
“而现在……”卢克看着那些正在发动引擎的皮卡。
“这群混蛋准备趁着战机集中停放，防空火力疲于应付外围袭扰的时候，打算用这六十发122毫米火箭弹，对那些机库进行一波覆盖打击！”
“火箭弹的高爆战斗部，绝对能把空军基地的停机坪炸成一片火海！”
众人听完，心中一惊。如果真的让这帮人打出这多轮齐射，那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是史无前例的！
“头儿，空军基地那么大，他们防空系统防不住吗？直接用爱国者把这些火箭弹打下来不就行了？”重锤扛着机枪，有些不解地问道。
“打不下来的，上士。”科尔顿接过了话头，“爱国者（PAC-2）防空导弹系统是用来对付高空飞行的战斗机或者大型飞毛腿战术导弹的。”
“它的雷达对于这种在低空飞行雷达反射面积小，飞行时间只有几十秒的无制导122毫米火箭弹，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拦截了。”
“面对这种游击式火箭弹袭扰，基地唯一的反制手段，就是依靠部署在外围的 AN/TPQ-37火力发现者反炮兵雷达。”
“等敌人发射后，雷达通过计算弹道轨迹找出他们的发射阵地坐标。然后由基地内部署的M270 MLRS多管火箭炮系统进行火力覆盖反击。”
“但这需要时间。”卢克接上话，“雷达算得再快，M270的发射准备的一分钟里，这六十发火箭弹足够把F-15的机库变成一片火海了。”
“得干掉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有开火的机会！”科尔顿立刻拉动枪栓，准备下达突击命令。
“等等！”
卢克一把按住科尔顿的肩膀，眼神中闪烁着政客般的贪婪与算计：“科尔顿，如果我们就这样冲下去把他们突突了，这太冒险了。”
“我们要等。跟着他们！等他们架好炮，等他们发射出第一发火箭弹后，要让空军的雷达真真切切地捕捉到那些飞向他们机库的轨迹。”
“只有在空军感受到威胁的那一刻，我们再出手，那份拯救基地于毁灭边缘的功劳价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科尔顿深深地看了卢克一眼，这个提议冒险，但一旦成功，回报将是无法估量的。在特种部队混，就是要拿命去赌泼天的富贵。
“同意。听你的，卢克兄弟。看来你已经有应对的策略了，你真是个天生适合战场的疯子！”科尔顿咬牙切齿地笑了。
两支小队立刻行动。他们关掉车灯戴上夜视仪，驾驶着两辆静音皮卡，远远地吊在那支恐怖分子车队的后方。
在行驶了大约五公里后，恐怖分子的车队突然停下，开始专业地分兵两路。
五辆皮卡开上了左侧的一处盐碱地高地，另外五辆则开向了右侧两公里外的一处缓坡。每辆车之间的间距拉得极开，至少在一百米以上。
“他们这是在防着基地的AN/TPQ-37反炮兵雷达。”卢克冷冷地分析道，“一旦开火，美军雷达会在几秒内计算出他们的发射阵地。”
“他们分散阵型，是想打完第一轮就立刻跑路换位，然后再打第二轮。”
“我们也分兵。”卢克立刻下令，“科尔顿，你带三角洲盯住右侧。利普我们跟上左侧的，我准备呼叫火力支援程序！”
卢克趴在沙丘顶端，掏出LST-5卫星电台，将频率直接切入了苏丹王子空军基地的BDOC（基地防御作战中心）紧急通讯频段。
“BDOC，这里是RRD分队指挥官‘骑士’。优先级别：闪电（Flash）。听到请回答！”
几秒钟后，电台里传来了值班通讯官带着杂音和焦躁的声音：“这里是BDOC，骑士。我们正忙着应对外围袭扰，请长话短说！”
“听着，BDOC！外围的迫击炮全是佯攻！你们被调虎离山了！我现在目视确认，敌方主力已经锁定了你们的机库区！”
“十具改装的122毫米多管火箭炮已经进入发射阵地！预计在十分钟内对你们的停机坪进行毁灭性齐射！”
电台那头瞬间死寂了一秒，紧接着传来了倒吸冷气和桌椅碰撞的慌乱声。
“骑士，我们需要确认！”通讯官的声音颤抖了，“请提供每日密语认证！密码本探戈-三！”
“认证码：回声-利马！”卢克熟练地报出当天的身份防伪码。
然后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大吼：“立刻把频道转接给第27野战炮兵团的FSCC（火力支援协调中心）！”
“这是紧急火力任务！晚一秒钟，你们基地的F-15就会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电台里换成了一个低沉的陆军炮兵火力指挥官的声音：“FSCC收到，骑士。这里是火力指挥官。请发送坐标。”
卢克此时正一只手抓着那台闪烁着冷光的PLGR。他迅速将PLGR切换至实时坐标模式，将屏幕上跳动的经纬度瞬间换算为MGRS网格坐标。
然后直接对着电台怒吼出了这串数字：“火力任务！压制敌方火箭炮阵地！网格坐标打击！目标位置：Grid 763-942，及Grid 781-938！”
“目标描述：十辆分散部署的轻型皮卡火箭炮阵地！请求M270多管火箭炮发射M26子母弹进行区域覆盖！双向全舱倾泻！”
电台那头的炮兵指挥官明显语气立刻变得迟疑：“骑士，这里是FSCC。你呼叫的是两发完整的MLRS弹药基数。”
“目标区域靠近基地十公里防卫圈，我需要空域净空确认，并且需要基地指挥官的清场授权……”
“去他妈的授权！”卢克在电台里发出了咆哮，直接打断了那套繁琐的官僚程序。
“敌人的火箭引信都他妈的已经接通了！如果你现在去找将军签字，几分钟后不知道要没了几架F-15！”
“我已确认坐标周边无友军，无平民，我以RRD战地指挥官的身份承担所有开火责任！立刻装填发射诸元！”
在短暂的三秒钟沉默后。炮兵指挥官显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出问题有人担责，但成了功劳绝对也有他的一份！
他咬了咬牙，语速瞬间飙升：“收到！责任转移确认！M270连队正在调整射击诸元，确认使用M26子母弹，电子时间引信已装定。”
紧接着，炮兵指挥官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骑士，我们需要最后复诵并确认目标坐标：左侧网格763-942，右侧网格781-938。”
“另外，请确认你部与目标阵地的直线距离！两发全装药基数的M26子母弹，效力射后的绝对杀伤覆盖面积将超过六百米乘六百米。”
“危险破片飞溅半径高达两公里！如果你们在危险区内，必须立刻后撤！”
卢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PLGR，他和利普距离左侧阵地大约2.5公里，处于绝对安全线外。
他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根据指挥官给出的杀伤半径，在大脑中像超算一样迅速勾勒出了一幅网格图，将两支车队的轨迹代入其中进行默算。
突然，他猛地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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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火炮洗地（月初求月票！）
不行！两处敌方火箭炮阵地在分兵后，右侧那五辆皮卡为了规避反炮兵雷达，车与车之间的间距拉得比预想的还要大，而且还在向外围扩散！
如果按照781-938这个原定坐标砸下去，右侧的杀伤网格最多只能覆盖到其中几辆车。剩下的的极有可能因为处在子母弹散布的边缘而逃脱。
卢克按下了小队内部战术电台：“科尔顿！你那边盯的那五辆车拉得太开了，原定坐标罩不住他们全部！立刻给我头车和尾车的中心点坐标！”
电台里传来科尔顿急促的呼吸声，两秒后他大吼道：“这帮孙子还在往北边挪！最新中心网格坐标：Grid 783-945！他们快停下了！”
卢克立刻切回炮兵频道，语速飞快且不容置疑：“FSCC，收到覆盖警告。我部距离目标2.5公里，已在绝对安全线外。”
“现在请立刻修正右侧目标点坐标！变更为Grid 783-945！”
“两台M270分别锁定左右这两个新坐标！不用管散布重叠，务必保证两地同时承受火力倾泻，不能有一秒钟的时间差！”
电台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指令下达声。
“FSCC收到！右侧坐标修正为783-945。射击诸元重新装定完毕，双车已重新瞄准锁定。”
炮兵指挥官的声音透着一丝临战前的肃杀，“骑士，火炮已就绪。是否立刻效力射？”
卢克盯着远处正在调整火箭炮仰角的武装分子，他必须拿到恐怖分子先开火的录像证据。
这样即使事后军事法庭追究他越权开火，他也有绝对的脱罪筹码。但在电台里，他绝对不能说出等他们先打。
卢克利用了炮兵通讯中的“控制术语”，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听我口令，随时准备发射！”
“FSCC收到，听你口令。”
电台归于死寂。
卢克转过头，对利普说道：“打开Sony摄像机！把他们开火的画面给我清清楚楚地录下来！这是我们免上军事法庭的保命符！”
“摄像机已开启，正在录制，头儿！”利普将镜头死死对准了左侧的敌方阵地。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呲——！！！”
突然，远处的高地上爆出一团刺眼的巨大橘红色尾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