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91节

  她一个姑娘,实在没法理解这种事。

  “港岛那边的规矩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富豪人家大多这样,你妈都没说什么。要是哪天见到你爸,可别因为这件事跟他置气啊……”周秉昆连忙提醒她,怕她日后真见到父亲,因为这事闹不愉快。

  郑娟想了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些通透:“入乡随俗嘛,如果那边都这样,我就不说啥。”

  她顿了顿,拉着周秉昆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秉昆,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去港岛见我爸妈啊?”

  周秉昆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不大可能。一方面,会担心你去了不回来,这么大的事,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另一方面,港岛那边特务多,耀天集团帮着国家创汇,本来就是在走钢丝,他们不敢轻易见大陆过去的人,怕被抓住把柄。”

  郑娟的眼神暗了暗,刚升起的期待又落了下去。

  “那,我爸妈过来看我,有没有可能?”她忽闪着大眼睛,满是期盼地看着周秉昆。

  周秉昆摩挲着她的后背,仔细琢磨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你爸很难,他解放前是国军军官,身份太敏感。你妈倒是有可能,她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而且在吉春还有当年留下的房产,回来登记房产的理由很充分。”

  “那也很好啊……”郑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往周秉昆怀里钻了钻,声音里满是憧憬,“我终于能见到我妈了,真好!”

  周秉昆揉了揉她的后背,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故意逗她:

  “娟儿,你现在可是豪门大小姐了,可别瞧不上我这个穷小子啊……”

  郑娟听他这么说,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却没用力,语气里带着娇嗔和认真:

  “周秉昆,你给我听好了!就算我是玉皇大帝的闺女,这辈子也是你媳妇,你周秉昆一辈子的媳妇!”

  经历过孤苦,更懂珍惜眼前的幸福,周秉昆对她的好,早就刻进了郑娟的骨子里,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看她又气又急却满眼依赖的样子,周秉昆心头一荡,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个深情的吻。他贴着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是。”

  说完,他一个翻身将郑娟压在身下,窗外的月光轻轻洒进来,裹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房间里再次弥漫起化不开的温存。

第144章 “好消息!”

  吉春拖拉机厂,维修车间第七小组。

  吃过中午饭,工友们或靠在机床旁打盹,或蹲在门口抽着旱烟闲聊,周秉昆攥着个皱巴巴的工作记录本,眼神却不住往郝似冰那边瞟。

  太长时间相处,两个人有了默契。

  郝似冰心领神会,同样拿着笔记本来到周秉昆身边,向他汇报工会的样子。周秉昆顺势把他拉到墙角,故意把本子摊开,指尖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划着,装作讨论零件检修的模样。

  “老郝,昨天去马家,有好消息了。”

  周秉昆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偷偷抬眼扫了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又往郝似冰跟前凑了凑。

  “什么好消息?”

  昨天周秉昆去过马守常家缘故,郝似冰有种直觉,周秉昆一定能带回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周秉昆沉声说:“老郝,曲厂长昨天说,金主任很可能要出来了。”

  “要出来了!”

  这五个字像惊雷般炸在郝似冰耳边。多少年的地下工作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可此刻,他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高了半分。

  这件事,太意外了。

  周秉昆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肯定:

  “曲厂长就是这么说的,错不了。”

  不过片刻,郝似冰平复了翻涌的心绪。

  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的纹路,目光望向车间外灰蒙蒙的天空,

  “看来,我那口子最大的事应该是调查清楚了。其他都是小事,放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话虽平静,可他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松了又攥紧——三年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心里这块大石终于放下来了。

  “要是放出来,是不是就能恢复工作了?”周秉昆他对这个年代的规矩摸得不算透彻,所以要问问。

  郝似冰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沉重:

  “不可能的。即便放出来,也是在人民群众中劳动改造,只不过,不用被关起来了。”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能出来,就很不错了。官复原职,那要等到他也出来才可能。

  “那,我是不是可以帮帮?”周秉昆对这个年代的尺度确实摸不太准,生怕好心办了坏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郝似冰低头想了想,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开:“直接帮,会被人盯上,不能冒这个险。不过,背着人替我传一些消息,倒是没什么。”

  周秉昆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好,晚上我就给冬梅姐写信!”

  一想到能帮上郝家的忙,就是帮大哥的忙,也是为将来事业积累人脉,当然愿意做。

  郝似冰微微点头,“冬梅要是知道她妈能出来,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可话音刚落,他又立刻收了神色,严肃起来,

  “不过,现在风还很紧,你们写的信,要艺术一些。别直来直去,免得惹麻烦。”

  “老郝,我懂的。”周秉昆笑了笑,眼里闪着机灵的光。

  两人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确认没遗漏什么,才一前一后往维修班的小仓库走去。

  仓库的门是块掉漆的铁皮门,推开时“吱呀”一声响,一股更浓郁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却比外面挡风不少——

  墙角堆着的零件箱挡住了穿堂风,阳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一张没有被褥的板床上,曾刚和陶成正斜倚着聊天。

  床板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是他们从锅炉房讨来的,能稍微隔点凉。

  自打进到维修七班,这对老相识就有聊不完的话。当年在上海滩,一个管工商登记,一个抓投机倒把,联手跟那些小业主、资本家斗智斗勇的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能聊上大半天。今非昔比,可说起那些高光时刻,两人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自豪。

  聊到过去,又聊到现在。现在都是人生低谷,说着有些心酸。

  聊着聊着,听见门响,看到郝似冰和周秉昆走了进来,陶成立刻往床里边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笑着招呼:

  “老郝,小周,你们坐。”

  郝似冰径直坐在床板上,周秉昆则拉过车间里唯一一把没坏的木椅,稳稳坐下。

  “老曾,老陶,看你们聊的挺起劲,是不是又想到智斗上海滩那帮人的事了?”

  周秉昆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带着笑意。

  陶成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眼里的光暗了下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哪有那么起劲。”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纽扣,声音低了些,

  “老曾说到他闺女刁蛮,我就想到我那个闺女,虽然不刁蛮,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从小娇气得很。现在去农场下乡,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

  这是陶成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提起家里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被送到这里改造的人,对谁都带着三分戒备,很少会轻易交心。

  跟周秉昆、曾刚、郝似冰待了一个月,看着周秉昆的实诚、曾刚的坦荡、郝似冰的稳重,尤其是跟曾刚还做过同事,知根知底,陶成心里的戒备才慢慢松了些,愿意说点知心话。

  “老陶,你闺女在哪下乡?”周秉昆问。

  这话,要是陶成不提,他绝不问;这是人家私事,没必要问。

  既然陶成开了口,问一问就正常了。

  陶成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镜片上沾了点油污,他用袖口擦了擦,眼神飘向仓库的气窗,像是能透过那片狭小的天空看到远方:

  “我闺女下乡之前,我就被带走改造了。春节后,我老婆托人给我来了一封信,说她去了北大荒一个叫国强农场的地方下乡,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国强农场!”周秉昆心里猛地一跳,目光立刻转向郝似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老郝,你闺女冬梅不也在国强农场下乡吗?她们会不会认识?”

  郝似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摇了摇头:

  “我已经三年没联系上我闺女了,她在那边怎么样,跟谁认识,我都不知道。”

第145章 为人父母

  “老陶,你闺女叫啥名?”

  周秉昆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笃定,

  “我哥周秉义在北大荒建设兵团,职位还不算低,我让他帮忙打听打听,一定能找到消息。”

  他特意提了哥哥,没提郝冬梅,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和郝似冰的这层特殊关系——在这个敏感的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怕是曾刚,有些事也没必要什么都让他知道。

  听周秉昆这么说,陶成猛用力裹了裹大衣,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盯着周秉昆:

  “小周,我闺女叫陶俊书,五三年生人,今年周岁十七……”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女儿,生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声音里满是期盼。

  “陶俊书……”

  听到这个名字,周秉昆的心头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一颤。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陶俊书,是个命苦的姑娘。

  姓戴的副主任为了让她顺从,

  一方面每天都安排最重的活给她,让她受不了;

  另一方面时不时向她暗示只要听他话,就有办法让她回城。

  在戴副主任威逼利诱下,陶俊书违心跟他发生了关系,本以为能拿到回城指标,结果戴副主任根本没那能力,被人白占了便宜。最后还是哥哥周秉义知道这件事,拍案而起,严惩了那个衣冠禽兽;嫂子郝冬梅更是心善,把自己来之不易的上大学名额让给了她,才让她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回到上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悲情的姑娘,竟然是陶成的女儿。

  陶成虽然没在解放前投身革命,可解放后,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他带头把自家的纺织厂转为国家经营,还主动跑去上海的财经部门,在金融战线,为上海的经济复苏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样一位功臣的女儿,绝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绝不能被那样欺负!

  一股强烈的正义感从周秉昆的心底翻涌上来,他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提前做好打算,不管是托哥哥打招呼,还是让郝冬梅照顾,都要护陶俊书,绝不能让她再受那份委屈。

  “老陶,你放心。”周秉昆看着陶成期盼的眼神,郑重地说道,“我今晚就给我哥写信,把俊书的情况写得明明白白,他肯定会帮忙打听的,一有消息我就立刻告诉你。”

  “好好,好……”

  陶成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更多的话,眼眶瞬间就红了,“我那个姑娘太娇气了,从小没受过冻,东北的冬天那么冷,农场的活又重,真不知道她能不能待得住啊……”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声音里满是为人父的担忧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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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强农场,五道江公社北小营大队知青点。

  临近四月,北大荒总算挣脱了隆冬的铁钳,漏出些许暖意。

  场院边的积雪依旧堆得像小山,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细密的水珠顺着雪层边缘往下渗,在地面积起一汪汪浅浅的水洼,映着天上的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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