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把正房的三个房间分两间给他们,说咱们娘俩住一间就够了。
我和妈当然不同意,他们就耍横,赖在咱们家不走,翻箱倒柜的。”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气不过,抄起厨房的菜刀就冲出去砍他们,才把那群人吓跑。”
曾刚倒吸一口凉气,抓着女儿的手更紧了:“你这孩子,怎么能拿菜刀呢?多危险!”
“我没办法啊!”
曾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们见硬的不行,就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动不动就来家里闹,每次都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和妈报案也没用,他们走了又来,我们只能忍着……爸,你快点出来吧,我和妈快撑不住了……”
此刻,曾刚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家里的难处,可自己身陷囹圄,连保护妻女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123章 “骆士宾,倒是个人选……”
红着眼圈,用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带着勉强的镇定:
“珊珊,再等等,爸很快就能出去了。遇到难事就去后海找你张叔,他以前跟爸关系好,肯定会帮你们的。”
曾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张叔也出问题。听说已经被带走,根本顾不上我们。”
说着说着曾珊突然顿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
“爸,周秉昆啊!他人有办法,又能打,上次我被地痞堵着,一个打两个轻轻松松。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跟我回京城?有他在,那些人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秉昆?”
曾刚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人家是拖拉机厂的产业工人,家就在吉春,根都在这儿,怎么可能说走就走,跟你去京城?这不现实。”
“那怎么办!”
曾珊急得声音都发颤,眼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那些坏人越来越过分了,上次还对我动手动脚!真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拿菜刀把他们都剁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曾刚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珊珊,千万不能胡来!爸还指望出去跟你们团聚呢,你要是出了事,爸和你妈怎么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听话,爸会想办法的!”
“我不管!谁要是敢占我便宜,我绝不让他好过!”
曾珊甩开父亲的手,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倔强。
曾刚看着女儿决绝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叹了口气:
“这样,爸跟秉昆说说,他是个热心肠,肯定会帮你们的。”
“爸,你真好。”
曾珊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又想起件事,眼神里带着迷茫,
“还有件事,我七月份就初中毕业了。要么参加工作,要么下乡,我不知道该选什么,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曾刚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沉重却坚定:
“下乡太苦,你一个女孩子根本扛不住。家里一个孩子,可以不用下乡,先找份工作干着,有些事做,比什么都强。”
曾珊点了点头,“好,那到时候去哪上班,你帮我想想办法。”
她的话刚说完,桌尾的管教“唰”地站了起来,
“半个小时时间到了,家属,该走了。”
曾珊急了,想跟管教争取几分钟。曾刚连忙拉住她,朝管教点头哈腰:
“好,好,马上走。珊珊,你出去吧,好好照顾你妈。”
想到又要和父亲分开,曾珊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爸,你要多保重身体,我和妈在家里等你出来!”
说完,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铁门,走到门口时又猛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再也看不到父亲了。
曾珊走出保卫室,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就顺着泪腺决堤,胸腔里翻涌的酸楚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滚烫的泪珠奔涌而出。
哭着踉跄了两步,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秉昆穿着厚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在风口处跺着脚等她,耳尖冻得通红。
曾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冲过去,不管不顾地趴在他肩上,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哇哇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无助,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曾珊哭得这样伤心,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周秉昆原本想推开的手顿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珊珊,别哭了……啊?你不是要去买野山参带回京城么,咱们现在就去买。”
周秉昆的话曾珊压根没听进去,哭声反而更响了些,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苦楚都哭出来。
周秉昆叹了口气——曾珊看着刁蛮,可毕竟是女孩子,强悍外面下藏着太多的脆弱。
没办法,只能任由她趴在身上哭,另一只手悄悄拢了拢,替她挡了些迎面而来的寒风。
十多分钟,曾珊的哭声才慢慢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似乎从悲痛中缓了过来。
从周秉昆怀身上抬起头,眼泡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沙哑,“周大哥,我心里难受得慌,先回你家缓一缓。你要是忙,下午我自己去买参就行。”
周秉昆抓了抓后脑勺,微微点头,
“珊珊,下午厂里有一车轮毂要运,实在抽不开身陪你去。不过买野山参的地方我妈熟,让她陪你去也行。”
“好……”曾珊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我爸临走前说,以后我家要是有事,就找你。”
周秉昆愣了一下,随即挠着头呵呵笑了两声,“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肯定会帮。”
“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可别反悔。”
曾珊看着他憨厚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浅浅的微笑,像冰雪初融般,
“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拢了拢大衣,转身大步走开。
周秉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手摸了摸肩头的湿痕,心里暗叹:
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年代,还能被这么个傲娇的“格格”缠上。
“曾珊”这个名字,他记得清楚——前世剧里是骆士宾的女人。
看年龄,跟曾刚这个女儿应该不是一个人。
就算真有那么巧是同一个,现在骆士宾“大龙”都被熊瞎子抓掉,前世那些事,和他也没啥关系了。
想到这儿,一个念头像闪电似的窜进脑海。
他不能去京城给曾家当什么看家护院,可要是能找个能打的人过去,既完成了曾刚的托付,也能保护曾珊,岂不是两全其美?
没有“大龙”的骆士宾,倒是个合适人选。
他在吉春混不下去,在山里打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让他去京城投奔曾家,肯定愿意。
前世,他贪财好色。
现在,只能贪财,没办法好色,保护曾珊和她妈正合适。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秉昆眼睛亮了,觉得可以找曾刚商量商量。
想到这里,大步向西仓库走去。
第124章 冲突
下午一点多,曾珊站在吉春共乐供销社门口,看着门楣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那几个鲜红的漆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心里暗暗高兴——没错,就是这儿了。
从拖拉机制造厂回到周家,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哭了一上午。
直到中午周母敲门叫她吃饭,她才勉强收住情绪。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打起精神。饭桌上,她跟周母打听清楚买野山参的地方,便决意一个人出门。
周母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太方便,她不忍心让老人跟着自己跑这一趟。
供销社不在马路边上,曾珊走了小半个小时,边走边打听,总算找到了。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肥皂、糖果和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
商店里有站炉,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曾珊的目光扫过柜台,玻璃罩里整齐摆放着零零散散的商品,搪瓷缸子、印花布料、水果硬糖……最终,她的视线定在最里侧那块“名贵药材”木牌下的柜台前。
再过两天她就要回京城了,母亲体寒气血弱的老毛病总不好,曾珊想买几支上好的野山参磨成粉,给母亲补补身子。
刚过下午一点,供销社开门没多久,店里顾客不多。
柜台里的售货员长相彪悍,看到顾客也是带搭不理,头都不抬。
卖药材的柜台前空荡荡的,郑珊一个穿着蓝色厚棉袄的服务员正趴在柜台上,用块灰色抹布慢悠悠地擦着玻璃,走了上去,目光落在玻璃柜里那些用红纸包着的山参上,语气尽量平和地问:
“同志,请问有十五年以上的野山参么?”
服务员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眼角的余光斜睨了她一眼,带着几分这个年代售货员特有的傲气,应了一声:
“名贵药材得要介绍信才能买,先把介绍信给我看看再说。”
曾珊往前凑了半步,下巴微微一抬——这是她骨子里自带的矜贵。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了过去,一口脆生生的京片子清晰响亮:“同志,介绍信在这儿,麻烦您把这儿最好的野山参拿出来我看看。”
那口地道的京城口音,让服务员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接过介绍信,对着光线仔细验看上面的公章,又翻出柜台下的登记本,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曾珊的姓名和所属街道,墨迹在粗糙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
做完这一切,她慢悠悠地从柜台最里面的木匣子里取出个红布包裹,放在柜台上。
一层层掀开红布,露出几支带着新鲜泥土痕迹的山参,须根杂乱地缠绕着。
服务员用手指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小姑娘,这些都是深山里挖出来的,公社统一收购的,区里药材公司都检验盖章了,年头绝对够数。”
“有十五年么?不太像啊……”
曾珊俯下身,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山参,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曾家藏着不少名贵药材,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这些东西多少懂些门道,觉得服务员拿出来的人参年头不够。
这话让服务员的脸色沉了沉,语气更不耐烦了。指着其中一支须根看着最繁茂、参体也还算饱满的,嘟囔道:
“这支看着就有十五年……”
曾珊弯腰凑近柜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支山参,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她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点了点参体顶端的芦头:
“同志,您这参可算不上好货。您看这芦头,才长了三个碗儿,顶多也就五六年的光景,跟十五年的老参差远了,可别以次充好啊。”
这话像一根针,扎到了服务员的神经。
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指着曾珊的鼻子,嗓门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