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72节

第111章 “没看出来,你懂事倒是挺早啊。”

  这一骂,周秉昆瞬间想起曾刚说的“我女儿野得很”,可不就是眼前这模样?

  没接到人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他自知理亏,沉声道:“小曾,是我不好,刚才去避寒没听见广播,误了接站。”

  “不好就完了?”曾珊叉着腰,下巴一扬,指着墙角的两个地痞,“他们刚才那么欺负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去踹他们几脚,我喊停你再停!”

  “行!”周秉昆一口答应。

  这两个地痞光天抢劫耍流氓,本就该教训,更别说他们欺负的是曾刚的女儿,就算为了老曾,也得让曾珊出了这口恶气。

  说着,他就冲到墙角,对着两个还在哼哼的地痞,左右开弓一脚一个踹了起来。曾珊在一旁看得解气,也跑上去,穿着小皮靴的脚对着两人的腿肚子狠狠踢了几下,

  嘴里还骂着:

  “让你们抢我!让你们耍流氓!”

  墙角的两人疼得嗷嗷直叫,连滚带爬地求饶。

  周秉昆踢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拉了拉曾珊的胳膊:

  “小曾,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曾珊这口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狠狠瞪了地上两人一眼,“你们听好了,以后让姑奶奶再见到你们,见你们打你们一回。”

  说完,看向周秉昆:“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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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是起始站。

  只要能冲到前面,就能有座位。想到曾珊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到光子片要坐四十多分钟,周秉昆觉得有必要冲到前面,把座位占了。

  公家车门一打开,周秉昆拽着曾珊的胳膊、扒拉着人往里冲。

  这么一冲,还真抢到了座位,拍了拍座位朝曾珊喊:“快过来,坐这!”

  周秉昆坐在外侧,曾珊坐在靠窗的位置。

  曾珊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终于从刚才躲避追查的惊魂未定里彻底缓过神来。

  她歪着头,一双杏眼看向周秉昆:“行啊,身手不错,这一次我爸没看走眼,比他以前那两个警卫身手好。”

  周秉昆微微摇头,“我就是有把力气,哪有什么身手。”

  曾珊嗤了一声,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睨了周秉昆一眼,眼尾的傲气像极了京城里养尊处优的小姐:

  “别在我跟前装憨,我最烦虚头巴脑的。周秉昆,说真的,你哪天带我去看我爸?”

  “今天星期天,劳改农场有规定,每周三才让见家属。”

  周秉昆随口应了一声。

  “下周三?”曾珊顿时皱起眉,往座位里缩了缩,裹了裹身上的呢子大衣,“那我岂不是要在这苦寒之地再待三天才能看到我爸?这破地方,太冷了,多一天我都不想待。”

  周秉昆听着她这话里的嫌弃,心里不太舒服,“曾珊,你别忘了,溥仪当年可是从京城跑到吉春来当的皇帝。真要是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他能在来这么?”

  “他是他,我是我。”曾珊摆了摆手,指尖划过车窗上的霜花,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印子,”说到这儿,她忽然转了转眼珠,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这么有本事,不如跟我回京城得了,给我做保镖,保准比你在这儿当工人强。”

  “我是吉春拖拉机制造厂的正式职工,不是给人看家护院的。”周秉昆腰杆挺了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一个破工人,有啥可牛的……”曾珊撇了撇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要不是我爸被改造,轮得到你在我跟前说这话?”她脸上满是不高兴,“啪”地一声把脸扭向车窗,后脑勺对着周秉昆。

  这个年代,毫不避讳说这话都是勇士。

  瞬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附件几个裹着厚棉袄的乘客都回过头,看向曾珊。

  周秉昆心里一紧,轻轻碰了碰曾珊裹着大衣的手臂,侧头把声音压得像耳语:“曾珊,有些话,小点声。这儿不是京城,隔墙有耳。”

  曾珊刁蛮是刁蛮,可脑子不傻。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投来的目光,那些眼神里的审视让她心里一凛,顿时收了气焰。

  清了清嗓子,装作整理大衣领口的样子,扭过头道:

  “周秉昆,你让我迁的户口,我给办好了。去街道落户和办粮食关系,那个叫冯悦的小姑娘,就算是你们周家人了。”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嘟囔,

  “迁出来容易,迁进去难了,我就想不明白,好好的京城户口,怎么偏要往这破地方迁……”

  周秉昆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下来,不再计较刚才的不快。

  他望着车窗上的霜花,声音放柔:

  “那小姑娘母亲过世了,她爸在吉春改造,不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迁过来,街道再不给发粮票,家里口粮就没那么宽裕了。再说,她也真心想做我家的孩子,每天都在嚷嚷,迁来,也遂了她心愿。”

  “听你这么说,她还挺愿意在你家待着?”

  曾珊裹了裹大衣,“我爸说,我在吉春这些天住你家。你家几口人啊?挤不挤?”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

  “我爸在外地工作,我哥和我姐都下乡插队了。家里除了我,还有我妈,我对象,再就是小悦悦。”

  周秉昆徐徐道来,语气里带着幸福感,

  “这段时间你吃住在我家没问题,有个小屋,烧上炕暖烘烘的,你一个人住,清净。”

  “你才多大,就有对象了?还住一起了?”

  曾珊猛地瞪大眼睛,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虚岁十九,有对象不是很正常?”

  周秉昆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已经办了订婚宴,请街坊邻居吃了饭,在一起住挺久了。”

  “没看出来,你懂事倒是挺早啊。”曾珊撇了撇嘴,“急着成家,是怕再过几年连媳妇都娶不上?”

  周秉昆只是憨憨一笑,没有再没接话。

  他觉得,迁户口这么大的事,人家实打实帮了忙,让她痛快痛快嘴也没什么。

  四十多分钟后,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光子片小街口的站点。车门打开,一股更烈的寒风就卷着雪灌了进来,把曾珊的头发吹得乱飞。

第112章 “我是秉昆的未婚妻……”

  周秉昆先下了车,一手拎着曾珊的行李,一手扶着曾珊的手臂,曾珊一落地,便把白围脖围上几圈,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

  周秉昆见状,笑了笑,“曾珊,你这种围脖,看着好看,不暖和。戴上我这个皮帽子,才管用。”

  说着,周秉昆摘下皮帽子,递给曾珊。

  这个时候,曾珊也顾不上好看了,把皮帽子戴上头顶,往下一拽,护住耳朵,顿时暖和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街里走,积着没化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别看曾珊刚满十六,个子却很高,穿着呢子大衣身姿挺拔,一个大姑娘的模样。

  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这都什么破房子啊,能住人么?别睡一睡,房子塌了。”

  周秉昆没有太多解释,只是强调“我家房子还行,比这些强……”

  拐进胡同,周秉昆看到曹德宝裹着一件棉袄迎面走来,看样子是刚从公共厕所出来往家走。

  曹德宝也看到了周秉昆,看到一个姑娘跟他有说有笑,顿时有了兴趣。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秉昆,才回来啊?这是……”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曾珊的脸上。

  天已经大黑了,小街里的路灯是个老式的灯泡,裹着一层灰,亮得昏昏沉沉,只能勉强看清人影,根本辨不出样子。

  越是看不清,曹德宝越起劲儿,脑袋往前探着,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这举动彻底惹火了曾珊。

  她猛地抬起下巴,满眼怒火,声音又脆又利,“你是干嘛的?看我干嘛?耍流氓啊?”

  曹德宝被她这股子泼辣劲儿吓了一跳,赶紧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赔着笑说:

  “姑娘别生气,我就是瞅着面生,才多看了两眼。听这口音,是京城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曾珊嗤了一声,刚刚收敛些的傲气又涌了上来,拽了拽周秉昆的胳膊,

  “周秉昆,我们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我冷死了。”

  说完,踩着雪“咯吱咯吱”大步往前走。

  周秉昆见状,赶紧跟曹德宝摆了摆手,

  “德宝,我先回家了,改天再聊。”

  说完就快步跟上曾珊的脚步,把曹德宝晾在原地。

  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曹德宝裹紧了旧棉袄,心里犯开了嘀咕:

  “这姑娘是谁啊?跟周秉昆啥关系?一口的京城腔,难不成周家还跟京城的人挂上钩了?

  别说,小姑娘长得还挺俊的,妈的,这好事怎么轮不到我,都让周秉昆占了。”

  想到周秉昆的风生水起,曹德宝越发觉得命运的不公。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骂骂咧咧,晃晃悠悠地往乔春燕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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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折腾,快八点了,周秉昆裹着一身寒气,带着曾珊回到家。

  一进院子,郑娟就从屋里掀帘出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曾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卷发上,随即轻轻瞥向周秉昆,带着暖融融的关切:

  “秉昆,小曾怎么了?冻着了吧?”

  未等周秉昆拍掉肩上的雪开口,曾珊已经抢过话头,一口脆生生的京片子。“这位姐姐,您是他对象?”

  郑娟闻言莞尔一笑,往周秉昆身边靠了靠,“是啊,我是他未婚妻。”

  那声“未婚妻”说得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认真——有外人问到她和周秉昆关系,郑娟总会强调“未婚妻”的身份,生怕别人不知道。

  曾珊挑了挑眉,借着门灯的光把郑娟打量一番,忽然轻笑一声:

  “姐,您长得真漂亮,怪不得他一路上都急着往家赶。”

  “是他人好,有本事,是我要跟他在一起的。”郑娟的笑更灿烂了,伸手攥住曾珊冻得发红的手,“小曾,外面太冷了,快进屋……”

  曾珊“嗯”了一声,跟着郑娟掀帘进屋。

  进了屋,门帘一落,屋里的暖香瞬间裹了上来——肉香、酸菜香和煤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今天是星期天,郑娟和周秉昆都放假。

  冯悦迁户口这么大的事是曾珊给办的,她又是曾刚的闺女,自然要好好招待,特意多备了几个菜为她接风。

  春节过后陈琦送来的两只肥兔和两斤野猪肉还冻着,正好派上用场。

  炕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兔肉冒着丝丝热气;野猪肉酸菜汤在铜火锅里,要多香,有多香;

  还有自己家做的猪皮冻蘸酱油、大葱酱炒鸡蛋——这些都是寻常人家要等到春节才能端上桌的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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