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们处的也挺好。”周秉昆轻笑一声。
“秉昆哥,要说谁处得好,一定是你和娟姐了。整个光字片没有不羡慕的。”说到这里,乔春燕顿了顿,“秉昆哥,你现在上班累不累?”
周秉昆叹了一口气,“拖拉机厂都是大铁块子,干装卸工怎么能不累。”
听周秉昆这么说,曹德宝甩了一甩头发,
“别提了,咱们算是难兄难弟。我进酱油厂去了出渣车间,又累又热,一干就是一天,连喝水功夫都没有,今天差点晕过去。”
“没办法,谁让咱们都是做力气活的,没个挑。”
周秉昆觉得曹德宝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么句话,没有接话。
这时,乔春燕侧过头,“秉昆哥,我听说酱油厂的厂长以前是蔡晓光他爸的部下,你看能不能跟他说一声,帮着换一个轻快点的活。”
乔春燕的话一出口,周秉昆知道了她来的目的,抓了抓头发,
“行啊,我跟他说。不过,好不好使,我就不能保证了。”
乔春燕一脸笑意,
“秉昆哥,蔡晓光他爸的能量大着呢。我听我姐说,你姐在农场就干了不到一个月活,就调到小学当老师了。二道河那么远的地方,都能办,家门口一定没问题。”
“我姐那是有文化,其他人比不了。行了,这件事我会跟蔡晓光说,还有别的事么?”
周秉昆脸色一沉,说话有些不客气。
在他看来,乔春燕说姐姐走后门,话过分了,没必要给她好脸。
乔春燕听出周秉昆有些不高兴,忙说:“没啥事,我和德宝就是吃晚饭没事过来坐坐。德宝的事,你要是为难就算了。”
“行,我知道。”周秉昆冷冷地说。
送走曹德宝和乔春燕,郑娟回到屋里,从外屋地打了一盆热水,端进了里屋。
放在地上,对在炕桌看书的周秉昆说:“秉昆,烫烫脚吧。”
周秉昆“嗯”了一声,身子移到炕沿,脚伸进水里。
郑娟拿着毛巾,浸入水中,擦着他的脚面,忽闪着长睫毛,“秉昆,刚才你怎么说着说着发火了?”
周秉昆轻哼一声,
“乔春燕嘴也太碎,就算我姐是晓光帮着调动的工作,也不是她能说的!再说,曹德宝调动工作,我也不会去求晓光开口,还不如态度不好,省的总过来磨。”
郑娟轻笑一声,“你啊,什么事都想的远。”
周秉昆双手摁着炕沿,“你去服装厂,差一点因为乔春燕举报没去成,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可记得呢!”
“行了,都过去小半年呢,你还记得呢?再说,咱们也没证据是乔春燕举报的。”郑娟把周秉昆的脚擦干,坐到他身旁。
周秉昆张开手臂,揽住郑娟的细腰,一脸正色,“不是她,还能是谁!娟儿,谁敢欺负你,我会记一辈子!”
听周秉昆这么说,郑娟白了他一眼,“和你在一起,没人敢欺负我……只剩下你欺负我了……”
这样的话,瞬间激起了周秉昆的情欲,双臂一用力将郑娟抱在怀里。
唇齿相交,把她压在身下。
这个年代没有电风扇,一动就是一身汗。
窗户就对着街,声音大一点,整条街都能听见。
九月之后,天凉下来,关上窗户也不热,终于能不用憋着了。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近乎于没有,男欢女爱就是最好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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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乔家,曹德宝和乔春燕也在乔家小屋炕上折腾着。
与周秉昆郑娟一个房间一铺大炕不同,乔春燕家除了一个房间,只有一间外屋地隔出来的小屋,大小相当于周蓉那个房间,一铺小炕,宽只有一米多。
今晚,曹德宝状态明显一般,没过多久就瘫在乔春燕的身上,一动不动了。
这样的状态,令乔春燕有些失望。
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搞的?”
曹德宝哼了一声,“干了一天活,能走路就不错了,哪有力气让你开心。也不知道秉昆会不会帮忙,换个轻快点工作。”
“上一次我让他帮忙弄个先进没弄成,这个事估计也够呛。”
黑暗中,乔春燕摸到衬裤,穿上。
曹德宝坐了起来,把背心穿上,
“你那事是强人所难,哪有刚上班就要评先进的?我这事,就是过个话。话过去,我就能去找厂长了。”
乔春燕轻叹一声,
“郑娟去服装厂,我写过举报信。
别看周家人都不提,其实他们一定知道是我写的。
我当时就是冲昏了脑子,要没那件事,按周秉昆的性格,能帮的事,肯定能帮。”
“那都过去半年了,现在不是一样互相走动么?再说,也没影响到郑娟进服装厂,不是什么大仇。”
说到这里,曹德宝顿了顿,
“我听赶超和国庆说,秉昆以前窝窝囊囊的,胆子还小。年初生了一场大病,好了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说话办事也很厉害,人也能打了。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附体了?”
曹德宝这么说,乔春燕也感同身受,嗯了一声,
“我也有这种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就像换了一个人。说不准,真像你说的那样。”
第64章 “老郝,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要是那样,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曹德宝叹了口气。
乔春燕一个侧身,手臂搭在曹德宝身上,娇笑一声:“找到我这么好的对象,你运气还不好?”
曹德宝手臂压在她身上,“好,好,当然好了。要是没有你,我可要露宿街头了。”
说到这,乔春燕忙问:
“你三姨回来了,那个房子,怎么办?”
曹德宝叹了口气,“那房子本来就是她的。前两年跑去做姑子,房子我住。现在回来了,我能怎么办?”
曹德宝不是吉春本地人,老家在沈阳,之所以来吉春,其实是奔着他三姨的房子。
解放前,曹德宝的三姨李雅芬在吉春的尼姑庵做姑子。解放后,还俗后政府给了她一个不到二十平的房子,还给她安排一个扫大街的活维持生计。
两年前,李雅芬突然觉得佛缘未尽,要重新进庙修行。
可这个年代,哪里有庙啊。
打听来打听去,沈阳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庙还在,于是离开吉春,去了沈阳。
曹德宝他妈是李雅芬的二姐,听说妹子来沈阳了,就去庙看她。
见面聊聊家常,知道她在吉春还有个房子,便动了心思。
曹家三个儿子,房子只有三十平,如果能有个儿子占上她的房子,家里一下宽敞不少。将来孩子结婚,也轻松许多。
于是跟李雅芬提议,把曹德宝户口迁到吉春。理由是,吉春那边要有个人守着,不然房子有可能被收回。
李雅芬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于是,曹德宝一个人来到了吉春,户口也迁到了这里,还在这念了一年初三。
曹德宝他妈的想法,妹子心意很诚,十有八九不能再回家,那样的话,她的房子就是儿子曹德宝的。
房子再小,也是个家业,至少以后结婚不愁了。
别说,正因为有这个房子,乔春燕第一次来,没有外人,两人黏糊黏糊,就上炕了。
可没想到,两人刚好一个月,曹德宝三姨做姑子的庙也拆了,没办法,只只能回吉春。
她一回来,只有一铺小炕,曹德宝他三姨又不愿和他一铺炕住。
幸好春燕爸想找个上门女婿,
借这个由头,他住进了乔春燕家。
可乔春燕家实在太小,和爸妈在一起住也不方便,乔春燕没少唠叨。
“真倒霉!我还想着,等我们结婚了,就去那住。房子小了点,可也算是独门独户,现在,还要跟我爸妈挤。等我两个姐下乡回来,咋办啊。”
乔春燕又念叨起来。
曹德宝摸了摸她的后背,手臂搭在她的身上,“春燕,我的户口已经迁到那里,将来我三姨不在了,那个房子就是我的。”
乔春燕嗤了一声,“你三姨才四十,要是能活个七八十岁,我们可能都没了。”
“不会不会……”曹德宝揉摸着乔春燕的上围,连连说。
乔春燕把他手臂扒拉下去,嘟囔道:“行了,睡吧,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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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拖拉机厂,北库房。
干了一上午的活,终于到了饭点。
周秉昆、郝似冰、曾刚端着饭盒围着木板撘着的小桌子吃饭。
与其他正式工看不起劳改犯、吆五喝六不同,周秉昆对郝似冰和曾刚格外客气。
周秉昆觉得,就算没有郝冬梅这层关系,这里的劳改犯十年八年之后,大多会官复原职,都是一方大员。而那个时候,正是自己大展宏图的年龄,现在做的每一件善事,都为将来积累人脉。
即便没有官复原职,成了普通老百姓。这些人曾经为国家为人民也做出过重要贡献,为他们做些善事,也是一种积德。
于公于私,都要这么做。
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活,干最重的。
中午吃饭,还会给他们带些好吃的。家里要是有水果,也会带给他们。
与普通家相比,周秉昆家日子好不少。
虽然郑娟和冯悦吃着周家的口粮,却不缺吃喝。
一方面,家里养鸡种菜,能吃上鸡蛋和蔬菜。
再有,陈琦在山里时常托赶超国庆送一些山珍野味,野鸡、野果常有,隔一段时间,还会送来给兔子,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周秉昆不好意思白占便宜,也时常从黑市搞一些粮油票,送豆油给陈琦。这个年代,只要有钱,是有办法搞到粮油票的。
今天,周秉昆就带了几块兔子肉,给郝似冰和曾刚开开荤。
兔子肉其实有些腥,有些柴,
两人依旧嚼得津津有味,除了骨头,一点没剩。
周秉昆看两人吃的差不多了,笑了笑,“你们要是爱吃,我让山里多搞一些。”
郝似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