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4节

  当然,这些事,周家人都不知晓。

  以前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弟弟,如今竟一口回绝,周蓉顿时怒火中烧:

  “秉昆,你是儿子,是男的!下乡,就该你去!”

  说着,她又转向父母,语气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

  “过两天,你们就跟街道说我生病了,下不来地,让秉昆顶替我去!”

  “周蓉,你太不像话了!”

  周志刚被女儿这话气的脸都沉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下乡证》都领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下乡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正月初七,去二道河农场报到!”

  周蓉愣在原地。

  长这么大,父亲从没这么训斥过她。

  当年她为了上学近,故意考砸去普通初中,父亲也只是叹口气,没说过一句重话。

  她心里清楚,这次父亲是真生气了。

  事已至此,再争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不如先稳住家里人,慢慢想办法,说不定正月初七前,还能找到机会离开吉春,去贵州找冯化成。

  想到这里,周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声音软了下来:

  “爸,妈,你们别生气了……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话音一出口,眼泪就“哗”地涌了出来。

  转身冲进小屋,“咣当”一声,狠狠带上了门。

  周秉昆看着紧闭的屋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年代上山下乡是最高指示,定下来,就改不了了。

  周秉昆心知,闹这么大动静,全光字片的人都知道姐姐要去二道河下乡,再想悄无声息地溜去贵州,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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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春拖拉机制造厂的大门外,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周蓉却浑然不觉,一脸愁容地慢慢走出来。

  她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着能从厂里联系到蔡晓光,可得到的回复却是:

  这次北戴河干部培训是军事化封闭式管理,期间严禁对外联系。

  这意味着,想靠着蔡晓光找关系去贵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从下定决心要去贵州那天起,周蓉心里就盘算了无数遍。

  她知道,去贵州必须要有街道开的《介绍信》,没有那纸证明,火车坐不了,汽车也上不去,寸步难行。

  而要瞒着家里人偷偷去贵州下乡,少不了得有人帮着疏通关系,思来想去,只有蔡晓光能做到。

  认识蔡晓光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里,他是她名义上的对象,是外人眼里与她般配的恋人。

  蔡晓光是高干子弟,人还上进;她周蓉才貌双全,家里成分又好。

  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不夸一句“郎才女貌”。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层关系底下藏着什么。

  周蓉心里早就有冯化成,却还跟蔡晓光保持着“恋爱”关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追她的人太多,需要蔡晓光挡在前面,让那些追求者误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

  这样一来,旁人就不会再对她死缠烂打,能省掉很多麻烦。

  而在蔡晓光心中,能被所有人把他当成周蓉的男朋友,享受旁人羡慕的眼光,是天大的荣耀、无上的光荣。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也心甘情愿扮演这个角色。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就这么着,周蓉和蔡晓光所谓的“恋爱”,一直就这么维持着。

  这因为有蔡晓光的掩护,她和冯化成的事瞒过了所有的人。

  可现在,找不到蔡晓光了。

  周蓉站在路边,第一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助得厉害。

  蔡晓光去北戴河前一天,还真来周家跟她道别,说去北戴河一个多月,正月十五后就能回吉春。

  周蓉当时想着,爸妈说开春天暖和之后再去街道报名,不急。

  也就没催蔡晓光尽快办好去贵州的证明。

  可没想到,爸妈变了主意,正月初七就要去二道河了。

  她十分后悔,为什么不在蔡晓光去北戴河之前,逼着他把介绍信的事办妥再走。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腊月二十四,北方小年。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屋里却透着过年的暖意。

  周蓉病了,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地病倒了。

  从拖拉机厂回来那天起,她就发起了高烧,吃了几天药,烧是退了些,身子却依旧虚得很,整天躺在里屋的炕上。

  好在周家是里外两间屋,大过年的有邻居来拜年,都在外屋接待着,周蓉能安安静静地在里屋歇着。

  对于周蓉这场病,周父周母和大哥周秉义都没太当回事。

  吉春的冬天本就冷得邪乎,稍不留意就容易冻着,发烧感冒是常有的事,养养就好了。

  只有周秉昆心里清楚,姐姐这病,多半是急出来的。

  从她这几天蔫蔫的情绪里就能看出,一定是没找到蔡晓光。

  这一回,蔡晓光总算脑子开窍了,没再傻乎乎地只知道围着姐姐转。

  眼看着正月初七,姐姐就要被二道河农场接走,一旦进了农场,去贵州的念头,就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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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见外屋地的泔水桶满了,周秉昆穿上棉大衣、戴上棉军帽,脸捂着围巾,拎着泔水桶出了屋。

  从街头到街尾,

  只有一处倒污水的下水口,在小街的正中。

  踩着厚雪,小心翼翼走到近前,却发现下水道口周围结了厚厚的五颜六色的冰,冻着米饭粒、咸菜条、萝卜皮、白菜帮什么的。

  倒水的地方被冰封住了,没办法倒了。

  周秉昆心中暗叹:

  “真倒霉,下水道冻住了!得拿把镐刨开才行!”

  想着,身影放下铁桶,要往回走。

  这时,姑娘的声音从街尾方向传来:“秉昆哥,你干嘛呢?”

  周秉昆停下脚步回过身,向街尾看去,见一个身穿花棉袄、系着绿色围巾的姑娘,拎着水桶走过来。

  这个姑娘是他发小,街尾老乔家闺女——乔春燕。

第6章 乔春燕想不明白

  对于乔春燕,

  前身的他觉得她是那种很市侩的女人,有着小算计,也很真实。

  而原身的记忆,只是把乔春燕当成哥们,没有当她是姑娘。乔春燕上厕所,都给她递过纸。

  周秉昆双手捂了捂耳朵,嘴里哈出寒气,“春燕,下水道堵了,我回家拿镐,刨开了再倒。”

  乔春燕放下水桶,一笑,

  “不用……拿镐刨多费劲……”

  说着,抬起只脚,脚尖轻轻往桶上一点,泪水桶滑倒,桶里污水四流。

  望着四溢的污水,

  秉昆心里很不舒服:

  “春燕,你怎么能这样?”

  乔春燕嗤了一声:

  “不这么倒怎么倒?你哥你姐也这么倒!”

  “我哥我姐才不会。”秉昆笃定说。

  乔春燕弯下腰,拎起空桶:

  “你哥你姐跟咱们有什么不同吗?

  啊,是有不同,人家是重点中学的好学生,咱们是垃圾学校的差学生,那又怎么样?

  今天我乔春燕把话捲这里:就是天皇老子住进咱光字片这疙瘩,也得入、乡、随、俗!”

  “那是你,谁说一定要入乡随俗,我就是要刨通了,再倒。”

  说着,秉昆不再理乔春燕,大步走开。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乔春燕想不明白秉昆为什么倔,像变了一个人。

  摇了摇头,一摇三扭地走开。

  ……

  小街,不长。

  从倒水口到家里,再从家里折回倒水口,几分钟的路。

  可就这短短几分钟的工夫,等周秉昆拿着镐回来,又有好几桶混着垃圾的脏水被倒在了这儿。

  即便寒冬腊月,凑近了也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气里弥漫着。

  秉昆叹了口气,迈步踩到刚刚结成薄冰的脏水处,抡起手里的镐头,一下一下,闷头刨了起来。

  几分钟后,下水道口“咕嘟”一声,冒起了丝丝热气。周秉昆心里一松,知道通了。

  把脏水拎过来,稳稳当当倒进下水道。

  干了阵体力活,暖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涌遍全身,不光没觉得累,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从穿越那天起,周秉昆就不停在找前世看的那些起点穿越文、红果无脑剧中,主人公必有的金手指或是系统。

  结果,很失望,啥都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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