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242节

  周秉昆嗯了一声,大步朝总务处走去。

  他把蔡晓光叫出来,把陶成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他。蔡晓光听完,瞬间欣喜若狂,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秉昆,那可太好了!吉春寒假有两个月,你姐再也不用在二道河受苦了。”

第332章 周秉义的喜事

  “是啊,你有空就多陪陪她。你姐回城的事,我已经托我干爹帮忙想办法了,一旦能办成,你们就立刻结婚。”周秉昆把心里的打算如实告诉蔡晓光。

  “秉昆,我一定会努力的!”蔡晓光眼神坚定,语气笃定。

  周秉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晓光,这个周末,我带着老陶和你,一起去二道河。我和小书好好聚聚,你和我姐也好好说说话。”

  “好!”蔡晓光立刻笑着答应。

  临近下班,郝似冰悄悄示意周秉昆留下。

  周秉昆心里清楚,郝似冰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便默默留了下来。

  陶成和曾刚回了宿舍,唐向阳也回了家,办公室里只剩下郝似冰和周秉昆两人。

  郝似冰在周秉昆身边坐下,神色郑重,压低声音:“秉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老郝,什么事?”看她一脸严肃,周秉昆也立刻认真起来。

  “是这样……”

  郝似冰微微坐直身体,缓缓开口:

  “上个月,我家老金从光字片街道调到东湖街道,继续做档案员。整理历史档案时,查到了水自流家的详细信息。他有三个姐姐,最大的快四十岁,最小的也三十岁了,他是家里老来得子,档案上写着1946年6月出生,今年二十七岁。”

  “水自流的三姐在街道环卫处工作,我家老金以重新填报个人信息为由把她找来,聊了聊家里的情况。

  他的三姐说,他父母当年特别想要儿子,可一连生了三个闺女,他们心里特别着急。在她三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为了能生男孩,听人指点特意跑到乡下生产。半年之后,母亲抱着三个月大的弟弟回来,果然是个儿子。”

  听到这里,周秉昆忍不住接话:“要是这么说,水自流确实是他们家的孩子。”

  郝似冰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三姐还说,父母过世后,她们姐妹三个一手把水自流带大。

  后来姐姐们陆续出嫁,父母(生前)把家里惟一的房子留给了弟弟,这引起了大姐的强烈不满。

  大姐说,她为弟弟付出最多,却什么都没分到,心里很不平衡。她还说,当年母亲把弟弟抱回来的时候,孩子看上去都有一岁大了,根本不像才三个月,怀疑水自流不是他们父母亲生的。”

  郝似冰这番话,让周秉昆瞬间眼前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探了探:

  “老郝,你家老大是1945年出生,丢失那一年正好是1946年。如果他大姐说的是真的,那水自流真的有可能就是冬梅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郝似冰轻轻点头,继续说:

  “后来,老金通过调查得知,水自流的大姐在棉麻厂上班,正好归东湖街道管辖。老金以慰问女工的名义见了她,有意无意提起水自流,他大姐非常肯定地说,水自流当年抱回来时,已经能吃东西了,根本不像三个月的婴儿,绝对不是水家亲生的孩子。”

  听到这里,周秉昆基本可以确定,水自流绝对不是水家的儿子。

  可一个新的疑问立刻涌上心头,他忍不住问:

  “可就算水自流不是水家的孩子,也不能证明他就是你和金阿姨失散的儿子啊?”

  周秉昆这一问,也戳中了郝似冰心里最关键的那处疑惑。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依旧紧锁:

  “是啊,就算不是水家亲生,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我们家当年丢的那个孩子。毕竟,那个年代丢孩子、抱孩子、换孩子的事,不算稀奇。

  现在水自流父母都过世了,当事人不在,是与不是,都没办法查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暖气烘得人心里发闷。

  周秉昆心知,这个年代没有DNA检测,只能靠血型和长相初步判断。以郝似冰和金月姬的社会地位,一定要千真万确才行。

  郝似冰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这些天反复琢磨的沉重:

  “我和老金商量过,不能明着查,更不能声张。”

  周秉昆心里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水自流的底细——

  如果水自流真的是郝家当年丢失的儿子,认了还好。要是认错了,牵扯的就不只是亲情。

  “那你们现在,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吗?”周秉昆低声问。

  郝似冰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求助与疲惫:

  “老金的意思是,先不动声色,慢慢核对细节。

  出生时间、抱回来的地点、孩子身上有没有记号、当年送养的人家姓甚名谁……这些都要一点点抠出来,不能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秉昆,你跟水自流、骆士宾走得近,有些事,你比我们好问。

  你能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旁敲侧击问一问?

  不用明说,就随口聊一聊他小时候、他家里的事,看看能不能对上。”

  “老郝,我明白你的意思。”

  周秉昆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这事我不能硬来,只能慢慢碰机会。你和金阿姨也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郝似冰轻轻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管最后是不是……我只求一个明白。

  这么多年,这个孩子始终是我们心头的痛。”

  郝似冰说得轻,却字字都带着压了半辈子的痛。

  周秉昆看着郝似冰说到水自流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今生里那些纠缠不清的命运。

  骆士宾对自己近乎病态的执念、水自流沉默寡言下的深沉、曾珊的热烈、郑娟的温柔、郝家的隐秘伤痛、自己穿越后的使命……

  所有线,好像在这一刻,悄悄拧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

  周秉昆声音沉稳,

  “这事交给我,我会找最合适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探一探。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咱们谁都不往外说。”

  郝似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感激:“秉昆,谢谢你。”

  “老郝,我哥跟冬梅姐马上结婚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秉昆淡淡一笑,说得格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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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北大荒。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凛冽的寒风卷着雪,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

  三师师部那间小小的婚房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红彤彤的喜字贴在墙上,煤油灯燃得明亮,暖烘烘的热气裹着喜气,从门缝里漫出来,驱散了屋外彻骨的严寒,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甜滋滋的热闹劲儿。

  今天,是周秉义和郝冬梅的婚礼。他们是师部机关里,第一对喜结连理的知青,在这片苦寒的土地上,开出了最温柔的花。

  兵团属“军”,农场归“民”,他们的结合,在旁人眼里,还多了一层“拥军爱民”的特殊意义。

  师里为了表示祝贺,特意分给秉义一处二十多平方米的砖瓦平房,一屋一厨,带个小小的院子,最难得的是,屋里炕上还有暖气片。

  虽说不是集中供暖,平日里还得自己烧炕添柴,可单单炕上有暖气片这一条,就已经比这个年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住房都要金贵、都要舒坦了。

  也因为周秉义毅然拒绝了沈阳军区机要秘书的调令,执意留在北大荒,留在郝冬梅身边,他们这间小小的婚房,一时间成了整个兵团和农场最受瞩目、最被议论的焦点。

  婚礼办得格外热闹。

  秉义和冬梅本只想低调行事,只邀请了三五个相熟的知青做个简单见证,可闻讯赶来的人却络绎不绝。

  一来是周秉义平日里为人谦和、人缘极好,大家都愿意来道贺;二来也是出于心底那份好奇,人人都想亲眼瞧一瞧,究竟是怎样一位姑娘,能让前途大好的周秉义连军区的前程都舍得放弃。

  除了机关的同事们,连师长都亲自登门道贺,这份体面,在知青里更是头一份。

  郝冬梅今天穿了一件鲜亮的红毛衣,平日里为了干活方便、不挡视线,总把头发紧紧扎成两条短辫,今天特意散开,剪成了齐肩的五四女学生发型,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温柔又清秀。

  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裹着她白净的脸庞,红毛衣的高领暖暖地衬着脖颈,把她的皮肤映得白里透红,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俏,更添了几分难得的妩媚动人,看得在场的人都眼前一亮。

  师长细细端详了她片刻,回头拍了拍周秉义的肩膀,笑着打趣:

  “我明白了,你小子这是不爱军装爱佳人啊,难怪连我的面子都敢不给。”

  一句玩笑话,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只是师长在场,大家终究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闹笑。师长也是个通透人,坐了不多时,便找了个得体的由头,起身告辞离去。

  师长一走,屋子里立刻彻底热闹起来,盼了许久的闹洞房环节终于开始。

  毕竟是军管的建设兵团,一切都守着规矩,闹洞房的节目也格外克制,无非是请新人点烟、剥喜糖往对方嘴里塞一类老套却温馨的把戏,简单朴素,却满是真诚的祝福。

  嬉闹过后,便是互诉衷肠的温柔时刻。

  周秉义和郝冬梅各自唱了一首歌,随后由周秉义亲口讲述两人长达六年的恋爱经过。

  那个年代娱乐匮乏,这样朴素真挚的告白,在场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谁也舍不得提前离开。

  八点半多,吉时已到,该是入洞房的时候。

  周秉义站在门口,笑呵呵地开始往外撵人。

  大家也都懂“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嘴上说着几句玩笑打趣的话,陆陆续续笑着离开了新房。

  新房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郝冬梅脸颊发烫,急不可待地轻声说:“你把该插上的门都插上!”

  周秉义依言插好了院门,又紧紧闩上屋门,回头便看见冬梅已经拉严了窗帘,脱去了鞋袜和外面的红毛衣,身上只穿一件柔软的花衬衫,侧着腿安静地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微微闭着双眼,语调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已经充分做好心理准备了。”

  周秉义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看着眼前心上人娇羞温柔的模样,一颗心早已怦怦狂跳,心猿意马,口干舌燥,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般。

  两个人相恋整整六年,情投意合,彼此倾心,虽有过亲吻,有过克制的相拥触碰,却始终守着最后一道底线,从未越界。他们都是热爱文学的青年,即便未曾亲历,小说里写过的那些情与爱,早已心知肚明。

  之前无数个日夜,他们都约定好,要把最珍贵、最美好的一切,留到新婚之夜。而此刻,期盼了太久的新婚之夜,终于真真切切地到来了。

  郝冬梅口中的“准备”,周秉义当然明白,却还是故意半傻不傻地轻声问:

  “什么心理准备啊?”

  冬梅睁开眼,望着他,眼神认真又带着一丝坚定:

  “有位智者点拨我,女人想完全占有一个男人,那就要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给予他。我要完全占有你,所以我做好了完全给予你的心理准备。”

  “好!”

  这一次,周秉义再也没有丝毫退缩,轻轻将郝冬梅拥入怀中,俯身压下,做着小说里写过的、他们期盼了许久的那些事。

  小说里的代入感,这一刻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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