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238节

  想到这里,周秉昆淡淡一笑,从容应声:

  “李主任,能让大家真正学到东西、解决实际问题,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下节课,我继续努力。”

  “好,很好!”

  李东明满意地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京城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公交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梧桐叶被余辉染成暖金色。周秉昆和曾刚并肩坐在座位上,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

  整整一天,周秉昆上午登台讲学,下午泡在实践车间指导操作,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累得腰背发酸,却浑身充满干劲。曾刚也丝毫没有清闲,每一个操作步骤都亲自上手示范,让学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与在吉春不同,这里是京城,是他曾经熟悉的故土,曾刚干起活来格外有劲头,讲解技术也格外用心。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经验丰富的一线技术工人,谁也不会想到,他曾经担任过财政部预算司司长这样的重要职务。

  上了公交车,曾刚身子往后重重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意:

  “秉昆,今天给大家讲课、带实践,我特别有感觉。没想到,你总结的那些工作流程和实操方法,学员们这么感兴趣,明天还缠着要亲手操作练习呢。”

  这次全国技术培训,按照机械部的要求,必须严格理论联系实际,讲一节理论课,配套两天实践课,确保把书本上的原理彻底融入动手操作中。

  周秉昆的理论课大受欢迎,实践课更是人气爆棚,从变速箱拆装到喷油嘴调试,从传动轴校正到轮胎磨损排查,每一个细节的拆解讲解,都让学员们对车辆构造与原理有了全新的认知。

  别看这些技术员大多常年奋战在生产一线,可很多人文化素质不高,即便会熟练操作机器,也不懂背后的核心原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如今有周秉昆和曾刚手把手指导,理论结合实操,大家的技术水平进步得飞快。

  周秉昆也打心底里愿意把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他深知,当下国内真正精通汽车工程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寥寥无几,专业人才的严重短缺,已经成了制约国家汽车产业发展的最大瓶颈。

  将来他启动造车计划,同样会面临技术人员不足的难题。

  人才的培养,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现在多培养一批懂原理、会实操的技术骨干,这批人回到各自的工厂,再通过传帮带培养更多工人,星火相传,用不了多久,全国的汽车技术力量就能迈上一个新台阶。等他真正开始造车时,从全国各地招募合格的技术人员,也就有了可能。

  即便这些人不跟着他一起创业,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工厂里,也能实实在在推动整个国家汽车产业的进步。

  看着曾刚满脸兴奋、眼神发亮的样子,周秉昆忍不住笑着打趣:

  “老曾,我看以后你就算官复原职,也别回财政厅了,干脆来机械部,跟我一起搞汽车技术吧。”

  “我倒是想,可我什么时候能官复原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曾刚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周秉昆心里清楚,1972年即将到来,中国将与日本建交,美国总统尼克松也将访华,国内外的大环境正在悄然改变。曾刚的问题,很可能比郝冬梅、蔡晓光等人更早得到解决。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基于前世记忆的判断,能否顺利平反,除了问题本身的性质,还要看时代的机遇。

  想到这里,周秉昆轻声安慰:

  “老曾,往好处想,说不定明年你就能平反解放。到时候我来京城讲学,你就能陪在我身边帮忙,要是能把老陶也一起接过来,你们老哥俩还能在京城好好喝上一杯。”

  曾刚微微点头,眼中瞬间燃起憧憬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心期盼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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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之后,周秉昆的第二讲——发动机基本原理·四冲程与性能指标准时开课。

  与第一节课只用板书讲解不同,这节课一开始,周秉昆就让曾刚把一台单缸柴油机解剖模型缓缓推上讲台。透明的剖视结构,让活塞、连杆、曲轴、缸套、气门等核心部件一目了然,内部运转逻辑清晰可见。

  年轻的学生们觉得新鲜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模型;可前排的老技师们却见怪不怪,心里暗暗嘀咕:这种教学模型,哪个工厂的车间没有?无非是走个形式罢了。

  可周秉昆一开口,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教材上讲四冲程:进气、压缩、做功、排气。我不讲枯燥的定义,只讲车间里最要命、最实用的三个核心指标:指示功率、有效功率、燃油消耗率。”

  他一边轻轻转动模型,演示活塞的往复运动,一边深入浅出地讲解:

  “进气不足,机器就没劲;压缩比不够,就容易产生爆震;做功不均匀,机身就会剧烈发抖;排气不彻底、不干净,排气管必定冒黑烟。我在吉春拖拉机厂的试验台架上试过几百次,喷油提前角早一度,发动机就敲缸;晚一度,就费油费动力。不用仪表检测,耳朵听声音、手摸排气管温度,就能精准判断差多少。”

  这话一出,第一排一位操着浓重河南口音的老技术员瞬间坐直身子,忍不住大声接话:

  “小周!你说的跟我修了十年车的经验一模一样!书上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这么管用的讲法!”

  与规规矩矩、严守纪律的大学生不同,这些一线技术员平时常年泡在车间,性子直爽,很少参加正规课堂培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无拘束。可正是这一句发自内心的赞叹,让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原本紧绷的质疑感,一点点消散。

  后排的大学生们也纷纷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挑剔变成了专注。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课本上的原理不是死记硬背的公式,而是能修车、能调机、能省成本、能避免故障的真本事、硬功夫。

  周秉昆耐着性子,把每一个知识点、每一种故障现象都讲得透彻明白。

  讲解临近尾声,他看着全场学员,缓缓说出了一句总结的话:

  “课本是标准,实践是分寸。我们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把标准变成分寸的人。”

  这句话,分量十足,在场的大学生和技术人员各自有着不同的理解,有人醍醐灌顶,有人默默深思,有人记在笔记本上反复琢磨。

  下课铃声响起,这一次,围上来向周秉昆请教的,不再只有年轻的大学生,还有很多一线技术骨干。

  大家问的全是车间里最常见的难题:负荷变化如何快速判断、老旧机器怎样恢复功率、小故障如何提前排查……

  这些问题,周秉昆在吉春的车间里全都亲身遇到过、解决过,他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没有丝毫保留。这样的一问一答,让每一位技术员都收获满满,心里对实践课,更是充满了期待。

  一个下午的实践课,彻底成了曾刚的舞台。

  与在吉春拖拉机厂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不同,在这里,他是人人尊敬的老师。

  虽然这份讲台前的光彩,与当年在财政厅做干部时的风光相去甚远,可曾刚本就是个骨子里表现欲的人,讲起实操技巧来绘声绘色,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认真与热忱。周秉昆只在关键节点适时开口,把技术高度往上一提,两人一主一辅,一实操一理论,配合得天衣无缝。

  忙完整整一天,下课铃声刚响,两人便归心似箭,匆匆往家赶。

  曾刚心里念着久别重逢的妻子李艳芳,周秉昆则满心都是妩媚动人的曾珊。

  曾珊是那种能让周秉昆心底燃起最原始冲动的女人,和她在一起,每一刻都充满着热烈的渴望。

  这种滚烫的心动,与郑娟、陶俊书只有最初相恋时才有,日子久了便慢慢沉淀为安稳的日常,少了那份惊心动魄的激烈。

  唯独面对曾珊,心底的欲望与欢喜总是格外鲜活,每一个夜晚都因她而兴奋难眠。上半年在京城相处的一个月是这样,这一次重来,依旧如此。

  每一次相依相伴,都让他浑身充满力量,觉得日子明亮又滚烫。

  曾刚已经年过五十,对爱人李艳芳,心里更多的是亏欠。

  这个年龄,正是最需要彼此陪伴、相互照料的年纪,他却远赴吉春接受改造,一别数年,让妻子独自承受孤单与辛苦。如今好不容易重回身边,他只想拼尽全力,把这些年缺失的温柔与陪伴一点点补上。李艳芳刚满四十,正是女人对夫妻生活最期盼、最依赖的年纪,这样久别重逢的甜蜜,自然要加倍珍惜。

  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了五十分钟,穿过十五站地,两人在后海站缓缓下车。

  一踏上熟悉的胡同口,就看见了那个老煎饼果子摊。

  这个年代不允许私人做小生意,这个小摊早在十年前就收归国有,可掌勺的师傅始终没变,手艺地道,味道也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李艳芳再三叮嘱曾刚少吃这些杂食,可他每次路过,都忍不住馋虫作祟。毕竟只在京城待一个月,难得回来一趟,爱吃的东西总要尝个够。

  曾刚扭头看向周秉昆,眼里带着几分孩子般的雀跃:

  “秉昆,你要不要来一个?”

  周秉昆忍不住呵呵一笑,故意逗他:“老曾,回去不怕挨阿姨说?”

  曾刚抓了抓头发,满不在乎地笑:

  “说就说吧,反正又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没啥大不了的。”

  “那就买两个,让师傅切成段,用盘子装着当小菜,全家人一起吃,阿姨就不会生气了。”周秉昆笑着帮他出主意。

  曾刚眼睛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秉昆还是你有主意,就这么办!”

第329章 还有二十天,就要走了

  煎饼果子摊前没什么人,两个灶头同时开工,不多时就做好了。

  师傅按要求切成小段,用油纸仔细包好。曾刚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眉开眼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叹:“秉昆,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吃。”

  看着曾刚兴高采烈的模样,周秉昆不禁想起前世。

  前世的日子里,煎饼果子切成几块分享着吃再平常不过,只是这个年代还没有这样的习惯罢了。其实在当下,煎饼果子算得上奢侈品,一个就要八毛钱,顶得上普通人家一整天的伙食费,买的人本就不多,自然没人琢磨更多花样。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家门,李艳芳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曾刚手里包着的煎饼果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老曾,你就在家待一个月,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爱吃的,你怎么还惦记着外面这些东西!”

  曾刚连忙把油纸打开,陪着笑脸:“艳芳,你看,这是切好的,我们一起吃。”

  “阿姨,是我买的,给家里加个小菜。”周秉昆连忙接过话,帮曾刚解围。

  没等李艳芳开口,曾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汤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打圆场:

  “妈,煎饼果子我也爱吃,挺好的。”

  听女儿都这么说,李艳芳也不好再责备,微微点了点头:“行了,你们都这么说,我就不说他了。”

  “那好那好!珊珊,快拿个盘子来。”曾刚笑得一脸灿烂。

  “爸,我去拿。”曾珊开心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朝橱柜走去。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曾家人各自回屋歇息。

  曾刚与李艳芳回了主卧,周秉昆和曾珊走进了属于他们的小房间,骆士宾则悄悄缩进门后的小屋里,支着耳朵,努力捕捉着曾珊房间里传来的每一点动静。

  从一周前周秉昆来到京城,骆士宾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能远远看见周秉昆,他就觉得活着充满了意义。

  自从曾珊跟他说,将来愿意和他做名义上的夫妻,骆士宾更是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以后能常常见到周秉昆,对他而言,这比世上任何东西都珍贵。

  他一边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一边在心里勾划着未来的美好画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曾珊的房间里,终于渐渐恢复了寂静。

  周秉昆紧紧抱着曾珊柔软的身躯,像是抱着世间最稀有的珍宝,一刻也不愿松开。

  一番浓情蜜意、水乳交融,他沉浸在极致的温柔与幸福里,根本舍不得停下。

  曾珊也幸福到了极点。

  软软地窝在周秉昆怀里,指尖轻轻抠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

  “秉昆哥,你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回去了,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这句话,从周秉昆到京城的第一天起,曾珊就反反复复念叨着。

  自从两人成为真正的爱侣,她对周秉昆的依恋便深入骨髓,一刻也不想分离。她甚至不止一次劝周秉昆,把工作关系办到京城,再把郑娟接过来,从此便再无牵挂。

  其实郑娟去港岛之后,常住京城也并非不可。

  可周秉昆心底藏着远大的理想——他要造车,而吉春,是他无论如何也离不开的根基。好在他已经与清华大学、机械部定下聘约,一年能在京城待上四个月,若是愿意,待上半年也无妨。

  想到这些,周秉昆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抚:

  “珊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明年至少能在京城待四五个月。除了上课,剩下的时间我都时时刻刻陪着你。”

  曾珊把俏脸轻轻贴在他滚烫的胸口,声音软软地带着委屈:

  “可你也说过,要去港岛的,也要待很长很长时间。”

  周秉昆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语气认真而坚定:

  “不会的……我还是会来京城,好好爱你。”

  对曾珊,周秉昆藏着一份特别的深情,就算没有这番承诺,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到她身边。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心底的真话。

  曾珊能清晰感受到周秉昆的爱意,也知道他绝不会弃自己而去,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她依旧难过得心口发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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