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明说发生了关系,可陶俊书一下子就听出了言外之意,她轻轻嘟了嘟嘴唇,小声嘟囔:
“你这个人,真是不老实。我在想,将来你还会再找多少个女人?”
周秉昆再次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语气真诚而笃定:
“不会再有了。你、娟儿姐、珊珊……有你们三个,我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绝不会再找别的女人,平添麻烦。等将来国家政策好了,你在上海,珊珊在京城,这两个地方我会经常去,就算不住在一起,也能时常陪着你们。”
听周秉昆把未来规划得这么清楚,陶俊书心里顿时充满了憧憬,眼睛一亮:
“秉昆哥,要是真能这样,你一年能陪我和我们孩子多长时间啊?”
与曾珊遇事理智、沉稳不同,陶俊书是学艺术出身的,心思细腻敏感,满是小女人的柔情与依赖,最盼着的就是爱人的陪伴。
周秉昆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低头在她耳边温柔低语:
“最少也能陪你们两个月。”
这样的答案,显然没能让陶俊书满意,她再次嘟起嘴唇,语气带着小小的任性:
“你陪娟儿姐半年,剩下半年,就算我和曾珊一人一半,也该有三个月。我不管,你至少要在上海陪我三个月,要是做不到,我就带着孩子直接来吉春找你。”
见陶俊书有些不开心,周秉昆连忙耐心安抚:
“小书,我说的是最少!等吉春的厂子稳定投产之后,我一定会在上海建第二家汽车厂,到时候,我至少能在上海待上半年,天天陪着你和孩子。”
周秉昆这么说,绝非随口安慰,而是他心底真正的规划。
吉春的汽车产业基础确实雄厚,无可替代,可缺点也十分明显——地处内陆,距离港口太远。
最近的营口港有七百公里,大连港更是将近九百公里,无论是进口零部件,还是出口整车,运输成本都高得惊人。
除此之外,吉春地处东北腹地,冬季漫长严寒,建厂成本、生产维护成本都要高出南方很多。
所以,等吉春汽车厂产能稳定、技术成熟之后,第二家车企,他一定会选在上海,无论是进出口贸易,还是日常生产,都方便太多。
至于曾珊提出的在京城建厂,短时间内他绝不会考虑。
京城经常举办各类国内外大型活动,一旦有重要会议或庆典,就会强制停工限产,而汽车制造流水线连贯性极强,根本不能随意停下。就像他前世经历的,每逢大型阅兵,京城的车企生产都会受到极大影响,得不偿失。
听到周秉昆说将来要在上海建厂,陶俊书瞬间眼睛一亮,满心欢喜:
“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小书,要是一切顺利,七十年代末,吉春的厂子就能正式建起来投产。
等到八十年代末,就去上海建第二家厂子。”周秉昆凭着前世的清晰记忆,把时间线说得明明白白。
陶俊书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失落:
“现在才1971年,等到八十年代末,差不多要整整二十年,那个时候,我都快四十岁了,成老太婆了。”
周秉昆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满眼宠溺:“小书,你这么好看,就算到了四十岁,也还是一样漂亮,一点都不会老。”
“但愿吧……”
陶俊书往周秉昆怀里又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呢喃,渐渐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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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吉春宾馆大堂。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明亮而温暖。陶伟今天就要离开吉春,返回上海再转机去西德,陶成和陶俊书早早来到宾馆,为他送行。
在吉春停留的这两天,陶伟除了让陶成在相关文件上签字,还特意去陶俊书下乡的二道河农场,调取复印了一份档案,准备带回上海办理出国手续。
他已经明确表态,陶俊书可以代替陶成前往西德,接受父亲留下的遗产。
只不过这个年代出国手续繁琐严苛,层层审批,前前后后至少要耗费一两年的时间。
陶俊书却一点都不着急,按照周秉昆的预判,五六年后国家政策就会慢慢宽松,1974年左右再去西德,时间刚刚好。
接下来的两三年,能安安稳稳留在周秉昆身边,陶俊书心里满心欢喜,求之不得。
尤其是郑娟还悄悄跟她透露过自己的身世,说明年很可能就要去港岛,那样一来,未来两三年里,在吉春的她就会成为周秉昆身边惟一陪伴的女人,比起远在京城的曾珊,优势大太多了。
陶俊书虽然从来没有想过取代郑娟的位置,可心底里,还是希望自己能排在曾珊前面,成为周秉昆最亲近、最依赖的那个人。
送陶伟前往机场的面包车缓缓驶出吉春宾馆大门,陶俊书出国的事,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着落。
陶成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满脸欣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儿,轻声问道:
“小书,你接下来要回二道河农场了?”
陶俊书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着点了点头:
“是要回去,不过,半个月之后,应该还能回吉春住很长时间。”
“回吉春住?”陶成满脸疑惑,“二道河农场是军事化管理,下乡知青不允许随便回城的,你怎么能回来住?”
陶俊书笑得更开心了,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昨天蓉姐从农场带回来消息,说我们暑假的时候会被借调到新成立的扫盲队,整个暑假,都要在城里工作、居住。”
“是么?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想到女儿能回城,能时常见面,陶成瞬间乐开了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已经跟秉昆哥和娟儿姐说好了,暑假的时候,我和蓉姐一起住在秉昆家,你也可以时常来看我,咱们父女俩就能经常见面了。”
陶俊书越说越开心,满脸都是期待。
陶成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心里泛起一丝担忧:“郑娟也同意你住在他们家?”
他隐约早就察觉到,女儿已经和周秉昆发生了实质关系,女儿心甘情愿,觉得幸福,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可就这样堂而皇之住进周家,郑娟心里会不会委屈、会不会介意?
更何况,周家不仅有郑娟,还住着周秉昆的母亲和郑娟的母亲,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陶俊书这么住进去,难免会被人说闲话,日子也不好过。
想到这些,陶成心里的担忧,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女儿一脸坦然,毫不在意,陶成即便心里再有顾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把满腹纠结压在心底。
最初的时候,他是坚决、彻底反对女儿给周秉昆做情人的。
在他眼里,就算陶家如今落了难不再风光,可海外依旧留有百万家产,上海还有几套大房子,等到将来时局好转,陶家在上海依旧是顶流门户。
这样家世出身的姑娘,又生得这般漂亮出众,怎么能屈身做别人的情人,落得一个不清不楚的身份?
要是女儿铁了心和周秉昆暂时同居在一起,等这段特殊的时期过去,好聚好散,各自回归正轨,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女儿偏偏铁了心,一门心思要做周秉昆的情人,不仅要长相厮守,还要为他生儿育女,这要是传出去,陶家的脸面真要被丢得一干二净。
就算周秉昆再优秀、再有本事,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打心底里不愿意。
直到后来,他得知了周秉昆完整的造车计划,又想到女儿可以前往西德生活,心里的坚冰才慢慢松动。
在那边假结婚,孩子在西德出生、上户口,就算将来回国,也没人知道是私生子,对女儿、对孩子、对陶家,都能说得过去。
在周秉昆的一步步说服下,女儿也终于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如今弟弟回国,与相关部门的沟通也一切顺利,只是办理手续的周期长一些罢了。
只要回到西德,找到愿意配合假结婚的当地人,再让女儿怀上周秉昆的孩子,所有计划就能一步步落地。
想到这些,陶成已经不再阻止女儿和周秉昆的亲密往来,唯一的心愿,就是两人能多加克制、注意分寸,千万不要在出国之前就先怀上孩子。可转念一想,周秉昆和郑娟在一起两年多都没有怀孕,想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默默思忖着,陶俊书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我跟郑娟说好了,她同意我住在家里。”
陶俊书语气自然从容,陶成立刻明白,女儿和郑娟早就把话说开、达成了默契。
细细一想,要是女儿不住在周秉昆家,就只能回到光字片的老房子,和老郝两口子挤在一起,生活不便,也多有麻烦。如今这样的安排,反倒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些,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轻声应道:
“那行,你说怎样就怎样,爸听你的。”
“你怎么回二道河农场?”
陶成接着问道。
“委员会的同志说了,会专门派车把我送回去。”
陶俊书笑着答道,眉眼间满是轻快。
陶成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么说,你二叔带来的那五千美元,果然没白花。”
陶俊书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一脸认同:
“谁说不是呢……现在这个年头,只要能搞到外汇的人,日子都好过。二叔还说了,以后通过美国那边的关系,每个月往家里寄二百美元,这样一来,我妈在那边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了。”
“这几年,真是苦了你妈了。”
陶成心头猛地一酸,想到爱人孙雅独自在上海,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神色不由得黯淡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绿色小面包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副驾驶上坐着一位穿委员会制服的男同志,探出头来喊道:
“陶俊书,上车吧!”
见是来接自己的人,陶俊书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冲着父亲晃了晃脑后的小辫子,欢快地挥手:
“爸,我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陶成摆了摆手,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上了车,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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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图书馆二楼,周家。
日子像流水一样悄悄划过,一转眼,半个月便过去了。
夏风透过敞开的窗棂吹进屋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周秉昆和郑娟一起走进之前陶俊书住的房间,郑娟手里轻轻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衣裤,缓步走到床头放下。
她回过身,脸颊微微鼓起,一脸娇嗔又带着点小情绪的样子,故意拉长了语调:
“明天,小书就要过来住了,晚上你又能过来享受你的人生了。”
周秉昆连忙上前,轻轻拉过郑娟的手,掌心裹着她的温度,语气温柔又诚恳:
“娟儿,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你同意我才会过来,你要是不同意,我绝对不会越雷池一步。”
郑娟嘟了嘟粉嫩的嘴唇,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埋怨:
“你就是嘴甜,最会哄人开心……”
“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这个时候,周秉昆心里比谁都清楚,好好哄着郑娟,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看得出来,郑娟还是能哄住的,只是略带小情绪,好好安抚几句,就能重新开心起来。
郑娟轻轻叹息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小书都已经要住进家里了,总不能再委屈了。反正现在是夏天,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也热得慌,等我晚上睡熟了,你愿意过来就过来吧。
不过你记住,现在是夏天,家家户户窗户都开着,动静千万小一点,要是让两边老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