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203节

  当然,这样的居住环境也有不好之处——家家户户几乎没什么隐私可言。

  谁家在院子里剃菜、劈柴、砸煤块,无论寒冬酷暑,左邻右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到了开窗通风的季节,街对面人家的大人孩子在做什么,彼此都能看得明明白白。要是谁家来了陌生人,想让整条街的人都不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像周秉昆家,即便有个小院,可夏天开窗户和郑娟亲热都小心翼翼,生怕声大了,成了整条街的谈资。

  周秉昆的家住在街头,是这条小街的第一户。

  他家是两间打了地基的土坯房,里外两间面积相当,都是二十几平方米的方正房间。

  在光字片,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当年也曾让不少邻居羡慕。

  可美中不足的是,政府建公厕时,选址离周家最近,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秉昆的母亲当初自然是强烈反对的,但经不住街道干部反复做思想工作。

  实际上,因为小街太窄,公厕除了建在周家门窗的斜对面,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地方了。建公厕是惠及整条街的事,要是周家坚决不许建,难免会得罪所有街坊邻居,最后也只能同意。

  为了补偿周家,街道干部特意允许周家在门前围一块地面,做了个小院子。这么一来,周家又成了这条街上唯一有小院子的人家。

  后来,周秉昆的父亲周志刚从大西北回来探家,见木已成舟,倒也没太过不高兴。

  周志刚这位新中国第一代建筑工人,自我安慰地对妻子和儿女们说:

  “看来政府办事还是公平的。你们不是都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吗?没有那公厕,咱家哪来这院子?再者说,离公厕近也有近的好处,上厕所多方便啊!”

  说完,他还特意在两间屋的后墙上各开了一扇窗。

  这样一来,屋子不仅更亮堂了,到了夏季也格外凉快。周家小院子里的花草,渐渐成了这条小街上唯一的“景点”。

  这些点点滴滴都是原身的记忆,现在已经成为周秉昆记忆的一部分,回想起来,格外清晰。

  周秉昆和陶成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金月姬正拿着喷壶在院里浇花。虽然花儿还没开,但枝叶已经长得十分繁茂,绿油油的,透着勃勃生机。

  金月姬听到开门声,抬头望了过来,一见是周秉昆和陶成,连忙放下喷壶,笑着迎了上来:

  “秉昆、老陶,你们怎么来了?稀客啊!”

  看到周秉昆手里搬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金月姬又笑着说:“秉昆,来就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太见外了。”

  周秉昆放下箱子,擦了擦手上的汗,笑着解释:

  “金阿姨,上午我和老陶去酱油厂帮他们修机器,厂里客气,除了请我们吃了顿饭,还送了些自家生产的东西——酱油、醋、大酱还有味精。老陶在厂子用不上,他那份就给您家送来了,都是日常能用上的。”

  这时,郝似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令周秉昆有些意外的是,曾刚竟然跟在他身后。细想想也正常,今天是周末,陶成一早便跟着自己去了酱油厂,曾刚一个人没事可做,自然也就只能来郝家串门。

  看到周秉昆搬着两个大纸箱,曾刚笑着打趣道:“秉昆,看这阵仗,你可是干了个大活啊!厂里给了这么多东西当谢礼?”

  周秉昆笑了笑,谦虚道:

  “主要是老陶立了大功。那机器是西德进口的,说明书全是德文,要不是老陶能看懂,我也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找不到问题所在。”

  “秉昆,你可别这么说。”

  陶成连忙摆手,

  “我也就是个翻译,真正能找到故障根源、修好机器的,还是你。”

  曾刚一边帮着郝似冰把箱子搬进屋里,一边直起腰问陶成:

  “老陶,你上次跟我说,五月份你弟弟要回国探亲,还要来吉春看你,这事是真的能成吗?”

  陶成坐在院子里花坛的水泥台上,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在信里说,我父亲过世的时候,海外的资产我们兄弟俩一人一半,这么多年一直没办理过户手续。西德那边有规定,资产长期不转移,要缴纳一大笔税费,有些关键证明需要我亲自签字确认,他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办这事。”

  “老陶,那你家老爷子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啊?”曾刚好奇心作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老曾,这种私事你怎么还打听起来了。”郝似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太唐突。

  曾刚抻了抻腰,笑着打圆场:

  “我就是随口问问,老陶要是不想说,不说就是了。”

  陶成笑了笑,倒是没太在意:

  “老郝,没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家以前的工厂早就捐给国家了,也没剩下多少家底。

  按我弟弟的说法,把国外的房产变现后,折算成人民币的话,也就二百多万吧。我和我弟弟平分,每人也就一百多万。”

第293章 一声叹息

  “我的天啊!”

  曾刚瞪大了眼睛,满脸艳羡,

  “一半还有一百多万?这可是天文数字啊!把我在京城的所有房产都卖了,也不值十万块钱,你这真是家底殷实啊!”

  “你就别取笑我了。”陶成自嘲地笑了笑,“你怎么不说你家里的古董和金器呢?我这个上海的‘资本家后代’,可比不上你这个晚清王爷的后代,哪有你家底厚。”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攀比了。让外人听到,还以为是两个精神病呢。”

  金月姬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板起脸打断了他们,

  “秉昆,晚上就在这儿吃吧,我多炒几个菜,你们哥几个也好久没聚了,好好聊聊。”

  周秉昆抻了抻腰,确实有些累了,便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金阿姨。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晚上不回去吃了。中午酒喝得有点多,我先去小屋躺一会儿,醒醒酒。”

  “去吧去吧,屋里有现成的被褥。”

  金月姬应道。

  见周秉昆进了屋,曾刚拍了拍陶成的肩膀:

  “老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下盘棋?”

  “好啊!”陶成爽快地答应了,“中午我没喝多少酒,状态正好,今天保管赢你!”

  临近五月,吉春的天气终于暖和了起来。

  院子里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陶成和曾刚坐在石桌旁下起了象棋,郝似冰在一旁观战,时不时忍不住指点两句。

  下着下着,曾刚有些不耐烦了,抬头看向郝似冰:

  “老郝,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怎么还总在旁边指手划脚的!”

  郝似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棋下得也太臭了,眼看着就要输了,我实在忍不住啊!”

  “也是,我和老陶下棋,向来都下不过你。”

  曾刚挠了挠头,转而岔开话题,

  “对了,我听秉昆说,你那未来姑爷周秉义,为了留在冬梅身边,连去沈阳军区给副司令做机要秘书的机会都放弃了,这小伙子可真不错,重情重义,专一!”

  提到周秉义,郝似冰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微微点头,沉声道:

  “是啊,秉义这孩子确实靠谱。现在我们家这个情况,他依旧不离不弃,冬梅当初没看错人。”

  “这样的姑爷可太难得了。”

  曾刚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又摇了摇头,

  “要是秉昆能像他哥那么专情,我也就不用这么闹心了。”

  陶成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向曾刚:

  “老曾,你是说,你闺女曾珊真的想好了,要跟秉昆在一起?”

  “可不是嘛!”

  曾刚叹了口气,

  “我和她妈劝了好多次,可她就是一根筋,说自己有办法和秉昆好好相处。

  我们做父母的,见她态度这么坚决,也只能不再阻拦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们已经想通了,以后她真要是有了孩子,就随我们曾家的姓,也算给曾家留个后。这么一想,女儿能留在身边,还有了传宗接代的,也挺好。”

  看着曾刚一脸幸福的样子,陶成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我家小书也跟我说,这辈子就认定秉昆了,非他不嫁。我本来是想好了,一旦政策松动,我就把她送回德国去,让她在那边结婚生子,再也不准回来。我实在不想让她做人家的情人,那样太委屈,也太丢人了。”

  “拉倒吧你!”

  曾刚立刻反驳道,

  “就你家小书那性子,那么有主意,她能听你的?就算真把她送出国了,她多半也会先跟秉昆把关系确定下来,搞不好还怀着孕过去呢,到时候你还能真不管?”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陶成有些无奈地说,

  “我不像你,大不了借了秉昆的种,只要女儿能留在身边就行。我有儿子,不用指望小书给陶家传宗接代,就是不想让她受委屈。”

  “你怎么就知道你儿子将来一定能生孙子?”

  曾刚反过来劝他,

  “万一将来你儿子生的都是闺女,那陶家不还是没后?不如顺着小书的心意来,让她留在身边,总比远在国外、想见都见不到强。”

  对于曾珊和陶俊书都喜欢周秉昆的事,郝似冰早就有所耳闻。

  也正因为这件事,他对周秉昆的印象打了一些折扣。

  在他看来,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事业和家庭上,不能在男女关系上太过牵扯。

  可话又说回来,周秉昆在能力、担当等其他方面,确实太过出色,即便在男女关系上有些“拎不清”,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极有本事的人。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郝似冰忍不住插上话:

  “秉昆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即将结婚的那种。珊珊和小书有没有想过,将来真的跟他在一起了,要怎么相处?这种关系,可不是一时兴起就能维持长久的。”

  听郝似冰这么说,曾刚笑了笑,语气坦然:

  “老郝,你忘了我们的身份了?解放前,你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地下党,我是前朝王爷的后代,还当过国党的官员,老陶也差不多是资本家后代,我们这样身份,谁没经历过几段感情,都娶过几个老婆。

  对于这种事,我们比年轻人看得开、也包容得多。

  我跟珊珊说了,只要她能找到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我和她妈不仅不拦着,将来我们曾家的财产,也都是她和孩子的。”

  曾刚话音刚落,陶成也跟着说道:

  “虽然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但说实话,要是小书真的铁了心要跟秉昆在一起,我最后也只能接受。再说了,秉昆的志向是等政策好了之后,造中国人自己的汽车,我在西德那边还有些人脉和关系,将来或许真能帮上他的忙。就当是为了他的事业,我也只能成全小书了。”

  “你们啊,说到底,还是打心底里认可秉昆这个‘女婿’。”郝似冰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着说,“只不过秉昆已经有了郑娟,你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罢了。既然你们都想得这么开,也就没必要再患得患失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在她们看来,这样的生活方式,反而更幸福、更自在呢?”

  “你说得对!”曾刚连连附和,“只要珊珊能过得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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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曾家大院。

  今天是周末,曾珊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外公李维山家学习鉴别古董。

  在她外公的悉心熏陶下,仅仅半年时间,她的鉴宝眼力就有了质的飞跃,大多数真品,她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样惊人的进步,连见多识广的李维山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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