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周秉昆真能成为他的女婿,那该多好啊。
可他心里也清楚,周秉昆爱的人是郑娟。就算周秉昆会喜欢别的姑娘,爱人也只有一个。
看着女儿脸上灿烂的笑容,曾刚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将来可能会面临的伤心和失望。这种心疼的滋味,只有为人父母的,才能真正体会。
夕阳西下的时候,周秉昆和曾刚把曾珊送到了东庄村回吉春的班车站点。看着她上了车,看着班车缓缓开走,两人才转身往回走。
曾刚坐在拖拉机的后斗上,迎着微凉的晚风,冲着前面开车的周秉昆大声喊:
“秉昆,我们哪天还能见到珊珊啊?”
周秉昆回过头,大声回道:“晓光跟我说,后天我们还有一次外出的活儿,到时候应该还能见面!等我回去之后,再跟他确认一下!”
听周秉昆这么说,曾刚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连忙大声应道:“那好!那好!后天又能见到珊珊了!”
“老曾,你放心吧。”周秉昆的声音随风传来,“珊珊挺自立的,你不用太担心她。她住在我家里,也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曾刚看着周秉昆,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曾刚没有把话说透。
他心里暗暗想着,要是女儿真的能想到办法,和周秉昆在一起,那周秉昆就是他的女婿。将来女儿有了依靠,他们曾家,也能有个依仗,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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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970年7月18日,星期六。
日子过的飞快,一眨眼,只剩两天,曾珊下周一,就要踏上回京城的归途了。
与陶俊书那份炙热如火、藏不住半分的爱慕全然不同,性子看着爽朗直率的曾珊,在这段相处的时日里,从未半分流露过儿女情意,始终刻意与周秉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尤其是郑娟在旁时,她更是下意识保持距离,将那份心底里的悸动,妥帖地藏着,半点不逾矩。
这份通透的懂事,这份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体面,让周秉昆心里熨帖又舒服,没有半分被纠缠的窘迫,只余下满心的感念。
后天她就要启程回京,周秉昆早早放在了心上,特意托了陈琦,从深山里的参农手中收了几株野山参。
进屋后,把人参盒子轻手轻脚摆在炕桌上,伸手拧亮了屋里昏黄的白炽灯泡,暖光柔柔地铺满了小半间屋,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皮手电筒递给曾珊,语气温和:
“珊珊,你过来看看,这些野山参怎么样?带回去给你妈补补身子吧。”
曾珊闻言连忙凑到炕桌边坐下,指尖接过手电筒,咔哒一声拧亮开关,光束落在参盒上,她拿起一根人参,指尖抚过参须纹路,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打量端详,半点不敢马虎。
郑娟、周玥,还有这段时日一直住在周家的孙小宁,都被这稀罕的野山参勾了好奇心,齐齐围拢过来,一个个抻着脖子往盒里瞧,都想看看曾珊能瞧出什么旁人看不破的门道来。
曾珊将盒子里的人参一根根都看了个遍,这才轻轻放下手电筒,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如实说道:
“秉昆哥,这些野山参的年头都在十五年以上,算得上是好参了。就是品相稍逊了些,参须有些杂乱,不过只是给我妈补身体,倒是绰绰有余了。”
她说的是真话。
那些二十年往上的上等野山参,周秉昆早就诚心诚意送给了马守常,余下的这些,都是十五年上下的,又都是山里参农随意堆置的,品相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珊珊,我听人说人参是热性的补物,女人家的身子娇弱,吃这个能受得住吗?”郑娟站在一旁,眉梢凝着几分真切的担心,柔声问道。
曾珊耐心十足,细细解释,语气轻柔又笃定:
“嫂子,你放心就好。早先宫里的御医,都常把人参磨成细粉,用温水慢慢冲服,这样人参的养分最是容易被身子吸收。女子的体质大多偏虚偏弱,只要每次少吃一点点,循序渐进,断断不会上火的。倒是我们这般年纪的年轻人,身子底子旺,一般是用不着这些补物的。”
“原来是这样啊。”
郑娟轻轻抬手,指尖撩了撩额前几缕发丝,眉眼舒展开来,又连忙道,
“那你把这个冲服的法子写给我一份吧,我妈身子一直不大好,想来这个方子定是管用的。”
“好,嫂子,我现在就写给你。”
曾珊应得爽快,随手拿起桌边的铅笔,在泛黄的笔记本上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字迹工整又清秀。
写完后,她将纸页撕下递给郑娟,又细细叮嘱:“嫂子,要是婶娘的身子实在虚弱,就先按我写的量减到三分之一,等身子慢慢补上来了,再一点点加量就好。”
“好,谢谢你珊珊。”郑娟接过方子,眉眼间漾着感激的笑意。
第216章 蔡晓光的“舔”
周秉昆也凑过来,拿起方子扫了两眼,心里生出几分好奇,随口问道:“这个方子,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也能吃么?”
这话一出,曾珊的脸颊倏地染上一层绯红,垂着睫毛,嘟囔了一句:“你要是真吃了,嫂子怕是下不来地了。”
这话里的深意,孙小宁和周玥年纪尚小,半点没听懂,郑娟却是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脸颊也微微发烫,连忙笑着打岔,将话头扭开:
“你年轻力壮的,好好的补什么……对了,明天去看周蓉,咱们具体怎么安排?”
从春节时周蓉回二道河农场,到如今已是半年光景。
按着农场的规矩,亲属每半年能来探望一次,早前一家人就商量妥当,这个星期天,阖家一起去二道河看看周蓉。
巧的是,今儿个下午刚接到二道河农场的报修单,说是有辆拖拉机漏了机油,本是能拖到周一再去修的,蔡晓光心里记着曾珊要和父亲道别,便借着这个由头,把这次的维修活儿定成了加急,特意安排周秉昆这一组周日去二道河,修车的地点就选在农场小学外头的空地上。
这般安排,既能办事,又能探亲,还能让曾家父女好好道别,当真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周秉昆也晓得方才那话题再往下说就不妥当了,连忙顺着郑娟的话头接下去,语速快了几分:
“晓光已经托人借好了吉普车,明天我开车,带着晓光、妈、你和珊珊过去。老曾开着三轮车,载着老郝和老陶,咱们两边赶路,十点前到二道河。”
“哥,那我去不了了?”周玥一听,立刻嘟起了小嘴,脸颊鼓着,眉眼间满是委屈和不高兴。
周秉昆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温软地哄着:
“一辆吉普车,挤挤也就只能坐五个人……乖,你姐春节就能回来探亲了,到时候你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行吧……还好有小宁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在家,非得闷死不可。”
周玥拉着孙小宁的手,小声嘟囔着,语气里的失落稍稍散去了些。
“明天光明也会来家里,他说你学习比他好,特意想来跟你学学呢。”郑娟笑着揉了揉周玥的头,柔声说道。
周玥连忙摆摆手,性子倒是通透懂事:
“可不能这么说,光明才刚上了一个月的学,以前什么都没接触过,大字不识几个,这次期末考试能考及格,就已经很厉害了。”
“那你们就互相学着,一起进步,将来都努努力,考上好大学。”周秉昆这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心头一咯噔,暗道自己失言了。
这年月,就算学习再好,也没机会考大学啊。
可转念细细一想,这话又不算错。
今年是1970年,再过八年,1978年高考就恢复了。如今周玥和郑光明都才念小学一年级,等熬到初中毕业,可不就正好赶上高考恢复的年头。
万幸的是,屋里的几人都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随口应着,这茬便轻轻巧巧地揭了过去。
孙小宁也跟着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我也要和玥玥、光明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对,咱们都好好学,天天向上。”周秉昆笑着附和。
看着孙小宁安安静静、眉眼温顺的模样,周秉昆心里忍不住轻叹一声,前世的画面倏然涌上心头——
他记得,剧中的孙小宁寒窗苦读,几番参加高考都落了榜,最后只能在书店做个临时工,后来一路南下到了深圳,又被人骗财骗色,半生坎坷,是个苦命的姑娘。
这一世,她守在周家,和周玥一起长大,身边有亲人护着,有伙伴陪着,或许,能走出一条和前世全然不同的路,能有一个安稳顺遂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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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河农场,二道河小学。
晨光熹微,暑气还未彻底升腾,周秉昆开着吉普车,一行人出发得早,八点刚过,就稳稳地驶进了二道河小学的校门。
车刚停下,周秉昆一眼就望见,周蓉正站在操场的讲台旁,身姿挺拔。她身上穿着郑娟早前送给她的浅色连衣裙,料子清爽,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清丽,就像一株雨后的青竹,亭亭玉立,不染尘埃。
坐在副驾驶的蔡晓光,目光瞬间就凝在了周蓉身上,眼睛都看直了,喉头滚动,忍不住脱口喊出声:
“周蓉!周蓉!”
周秉昆侧过脸,睨了他一眼,唇角噙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晓光,都过去一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半点自信都没有?”
“在你姐面前,我本就是卑微的尘土,何须什么自信。”蔡晓光挺起胸膛,神色认真又虔诚,字字句句都发自心底,没有半分虚假。
看着他这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周秉昆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份爱慕,爱得这般赤诚又谦卑。可万幸的是,这份掏心掏肺的“痴”,这份毫无保留的“舔”,给的是自己的亲姐姐,这般真心实意的呵护,才能护着周蓉往后的岁岁年年,护着她的安稳与幸福。
车刚停稳,蔡晓光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脚步都有些踉跄,一路快步冲到周蓉身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欢喜:
“周蓉,我来了。”
周蓉微微抬眸,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撩了撩垂落在额前的刘海,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晓光,看到你,真好。”
话音落时,她的手臂微微张开,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盼,静静等着他的拥抱。
蔡晓光却猛地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只往前迈了一步,余光瞥见周家众人开始下车,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悸动,只是傻愣愣地站着,望着眼前的心上人,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周蓉,你真美。”
这般拘谨又笨拙的举动,让周蓉又好气又好笑,她本是满心期待着一个温暖的拥抱,却没料到他竟这般胆小。
无奈之下,周蓉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相融,她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第一天见我,倒像是今儿个才发现我好看似的。”
直到掌心触到周蓉微凉的指尖,蔡晓光才恍然回过神来,原来这不是梦,他真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揽住了周蓉的细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思念:
“周蓉,我想死你了,刚才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时,周秉昆也从驾驶位走下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蔡晓光的肩膀,笑着打趣:
“你看看你,傻乎乎的,再这般拘谨,小心我姐真的看不上你。”
“谁说的,晓光这么好的孩子,哪里不好了。”
周母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快步走了过来,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欢喜,
“蓉儿,你在这儿还好吗?瞧着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
周蓉离开蔡晓光的怀抱,拉着周母的手,指尖触到母亲温热的掌心,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妈,我很好,你也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老。”
“傻孩子,妈还不到五十岁,哪能那么容易就老了。”周母拍着女儿的手,嘴上笑着,可眼角的泪水却忍不住滚落下来,那是思念,是心疼,更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周秉昆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柔声劝慰:
“妈,你看我姐越来越漂亮,还有晓光这么疼她,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上了。”
周母抬手轻轻捶了他一拳,眼底还挂着泪,嘴角却扬着笑:“你这孩子,妈是高兴,高兴得哭一场,还不行吗?”
“行,你是我妈,你做什么都行。”周秉昆呵呵一笑,眼底也漾着温柔的笑意。
这时,周蓉才注意到周母身后的郑娟,还有站在一旁,眉眼清丽、身形高挑的陌生姑娘,不由得好奇问道:
“郑娟,这位姑娘是谁?”
没等郑娟开口,周秉昆便笑着介绍:“她是老曾的女儿,曾珊,从京城过来探望她父亲的。”
周蓉闻言,立刻了然,笑着看向曾珊,语气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