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1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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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子片,大众浴池里热气腾腾,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从东安农场回来后,周秉昆和组员们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之前大修的拖拉机组装好了。在厂子里低速开了几圈,拖拉机行驶起来丝滑如新,没有任何卡顿,几人心里都满是成就感。

  下了班,周秉昆没有直接去接郑娟,他身上沾满了柴油味,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当下最想做的,就是去大众浴池洗一个痛快的热水澡,好好清爽一下。

  回到家,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周秉昆端了个脸盆匆匆来到了大众浴池。

  刚进门,扫了一眼大厅,没遇见乔春燕,松了口气。

  周秉昆心里清楚,乔春燕这个人向来难缠,上一次随口答应她要帮曹德宝办工伤,她肯定会一直追着自己不放,就算之前已经在曹德宝那里封了口,她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眼不见心不烦,周秉昆本来还想着能清净洗个澡,没想到还是没能躲开。

  进到浴室,周秉昆先冲了个淋浴,简单冲洗掉身上的浮灰和油污,然后下到大池子里,找了个水温最热的角落坐下,任由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现在是夏天,又不是逢年过节,来洗澡的人不算多,池子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偶尔传来几句闲聊的声音,透着几分市井的热闹。周秉昆在大池子里泡了足足半小时,直到身上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才起身躺在搓澡台上,让搓澡师傅把身上上下搓了一遍,搓下来不少泥垢,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在这个年代,搓澡的五毛钱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没多少人舍得花这个钱,大多都是自己简单搓搓就算了。可周秉昆每次来洗澡,都会找搓澡师傅,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奢侈。不过光子片的人都知道,周秉昆他爸周志刚是八级工,一个月的工资顶得上普通人三个月的收入,就算一个月拿出二十块钱来洗澡,也完全负担得起,倒也没人多说什么。

  搓完澡,周秉昆又去淋浴下冲了一遍,身上和头发上的汽油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皂角香。擦干身体,回到更衣间,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带来的水盆里,换上干净的换洗衣服,趿拉着凉鞋,慢悠悠地走出了男浴室。

  刚出门,不想看到的人还是遇上了。

  乔春燕正坐在进出浴室通道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朝着男浴室门口看过来,显然是特意在这等他。

  周秉昆心里暗暗叹气,这下想躲都躲不掉了,笑着打招呼:“春燕,今天你当班啊?”

  乔春燕连忙站起身,夏天穿得单薄,身姿显得格外玲珑有致,她脸上堆起娇俏的笑容,语气亲昵:

  “秉昆哥,夏天洗澡的人少,没什么活,我就在这歇会儿。要不我也给你修修脚,给你松松劲,保证舒服。”

  “不用不用,我的脚没事,不疼不痒的,不用修。”

  周秉昆连忙摆手拒绝,笑着转移话题,

  “春燕,我之前去看德宝了,也跟他说了,我在市医院找了个熟人,能帮忙验工伤,等他身体好些了,就可以过去看看。”

第201章 没办法的事

  上一回说这话,周秉昆只是想找个理由堵上曹德宝的嘴,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之前在马守常家,聊天间隙他特意问过郭丽这件事,郭丽说要是真要去市医院验工伤,她可以打声招呼,所以这次跟乔春燕说这话,周秉昆心里底气足了不少。

  周秉昆这么说,乔春燕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秉昆哥,有些内伤是仪器查不出来的,德宝被砸的地方,表面上看不出啥毛病,可里面疼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地,到时候还得麻烦你跟大夫好好说说,多关照关照。”

  周秉昆一摆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语气认真:

  “春燕,你这就有些为难我了。我已经帮着找到市医院鉴定工伤的大夫了,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剩下的就得看检查结果,总不能让大夫凭空开证明吧?”

  周秉昆说得有理有据,乔春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干咳两声,语气妥协:

  “行吧秉昆哥,那我回头跟德宝说说,过两天就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麻烦你了。”

  “没事,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周秉昆不想再多纠缠,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了大众浴池,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着周秉昆远去的背影,乔春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里满是纠结,可也知道周秉昆能这样已经不容易,只好先回去跟曹德宝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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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子片,乔家的小屋里闷热难耐,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

  乔春燕家的小屋和周秉昆家的小屋有些不同。

  周秉昆盘小屋炕的时候,为了夏天能凉快些,特意开了一个后窗,只要打开进屋门和后窗,就能形成穿堂风,有风的时候,晚上睡觉格外凉快。

  乔春燕家没有院子,进户门就直接对着街边,即便装了纱门防蚊虫,出于防盗的考虑,晚上也不敢开门睡觉。

  而且这个小屋本来是用来堆放东西的,当初隔出来住人,也没特意开小窗,这样一来,关上门后,屋里就像个闷罐一样,闷热得让人难受。

  六月的天气已经渐渐炎热起来,一动弹就是一身汗,就算乔春燕对夫妻生活瘾很大,此刻也没了心思,只想好好躺着。

  和曹德宝并排躺在炕上,乔春燕嘟囔着开口:

  “德宝,晚上我见到秉昆了,他跟我说的和之前跟你说的一样,说在市医院有熟人,可以带你去验工伤,过两天咱们就跟他一起去看看吧。”

  听乔春燕这么说,曹德宝侧过身,语气里满是沮丧:

  “春燕,我现在身上都不怎么疼了,就算去医院验,估计也验不出啥工伤来,到时候还不是白跑一趟。”

  “那怎么办?周秉昆说话一点余地都没有,根本不肯松口帮忙走后门,咱们也没别的办法啊。”

  乔春燕气哼哼地说,语气里满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妈的,什么事都说想办法,结果一件事都没帮成,周秉昆说话就像放屁似的,根本不靠谱!”

  曹德宝越想越生气,忍不住骂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怒气和抱怨。

  “行了,别骂了,”

  乔春燕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咱们是求着人家办事,又不是人家求着咱们,就算心里不高兴,也得忍着,总不能把关系闹僵了,以后有事还得指望人家呢。”

  曹德宝冷哼一声,心里满是憋屈,却也知道乔春燕说得有道理,只好不再说话,屋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要不,你去看看?万一真看出是工伤,你这辈子就不用干重活了。”乔春燕侧过身问。

  曹德宝摆了摆手,“我腰被砸那块,现在摁都不疼,怎么可能被验出工伤。还有啊,厂里人来咱家两次了,催着我上班呢。”

  乔春燕听了,有些不甘心,“德宝,要不我们包个红包,到时候表示表示?”

  乔春燕这么说,曹德宝顿时心动了,一下坐了起来,“别说,还真是个办法!”

  “那就这么办,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周秉昆。”乔春燕打定了主意。

  “可万一查不出是工伤,检查的钱就白瞎了。”曹德宝心疼检查费,又不想去了。

  乔春燕嗤了一声,

  “我问过,检查费加挂号全算上也就三四块钱,万一要是定性工伤,这个钱厂子也能给你报。万一没定性,以检查的名义去找厂子,也能报一些。这个时候,就别舍不得财了。”

  曹德宝嗯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去。那,周秉昆能有空么?”

  “他要是没有空,告诉我找谁,咱们自己去,更好!”乔春燕目光流露出一丝狡黠。

  曹德宝也想明白了,“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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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他人工作时间不同,其他厂子白班早八晚五,乔春燕所在的大众浴池早十晚九。冬天还好,天本来就亮得晚,夏天一到,外头大太阳晒得刺眼,想多睡一会儿也没个睡。

  一般时候,她都不会起得太早。

  今天,却不一样。

  天才蒙蒙亮,她就拎着个小布包,急匆匆往周家赶。手里捏着几张澡票。

  因为周秉昆没有帮曹德宝调动岗位,乔春燕已经好长时间没来周家,更是好长时间没有送澡票的举动。她站在门口,心里直打鼓,既想进去,又有点发怵。

  屋里,外屋地的小桌上摆着玉米饼子、咸菜和一碗鸡蛋羹,周秉昆正坐在那儿吃早饭。听到门响,抬头一看是乔春燕,他眼神闪了一下,“春燕,啥事?”

  乔春燕站到周秉昆身旁,“秉昆哥,我和德宝想好了,今天就去医院看。”

  “好啊……去市医院找这个人。”

  他放下筷子,从炕头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钢笔,刷刷写下郭丽的名字和工作科室,字迹工整利落。

  “春燕,”他把纸条折好递过去,“我一会儿上班,顺路去一趟市医院,跟她把这事说一句。到时候你去找她,提我就行。”

  乔春燕连忙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又把那几张澡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笑得有些殷勤:“秉昆哥,娟姐,我这有几张澡票,你们拿着。”

  没等周秉昆开口,郑娟已经端着碗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了眼桌上的澡票,她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塞进乔春燕的兜里,语气不软不硬:

  “春燕,秉昆帮忙,是因为我们是邻居。你要是来这个,秉昆就不去医院说了。”

  “是啊,春燕,”周秉昆也放下了筷子,一脸正色,“你要是不收回去,我就直接上班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友好了。乔春燕脸上的笑僵了僵,看着郑娟,又看看周秉昆,见两人都不像在说笑,只好把澡票重新收好,声音低了些:

  “那,那我回家跟德宝说说。”

  “行,你们直接去就行了。”

  周秉昆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刚才那点波澜从没出现过。乔春燕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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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下了小雨缘故,空气里带着点潮气,马路上的尘土被昨晚的露水压下去不少,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与去北大荒之前周秉昆骑自行车驮着郑娟不同,郑娟买了辆二六坤车,他们两个就一人骑一辆自行车上班。

  周秉昆骑的这辆车,是六七年前他爸买的,先传到他哥秉义,又传到他这,已经挺破了。车把上的黑漆磨掉了一块,脚踏板也有些松动,骑起来“吱呀吱呀”地响。

  他却一直骑着。

  倒不是买不起新车,就是不想太招摇。

  这个年代,买一辆新自行车,至少要攒两年。郑娟买了最让人羡慕的“凤凰牌”二六斜梁坤车,引得不少人眼热。他要是也买一辆新的“永久”,说不定哪个眼红的就给举报了,得不偿失。

  富不外露的道理,周秉昆还是懂的。他心里清楚,低调做事很有必要,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两人并排骑在马路上,车轮压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晃出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郑娟看了周秉昆一眼,开口问道:“秉昆,你不是说曹德宝在家装病么?怎么还想着帮他了?”

  周秉昆轻叹一声,脚下的力道却没减,

  “都怪我,刚回来那天,困得要死,脑袋也糊涂。当时乔春燕问了一句德宝工伤的事,我就随口答应了。现在有郭丽这层关系,人家又找上门,总是要把事圆上才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

  实际上,是因为那天乔春燕问他嘴唇被谁咬的事,他不想被追问下去,才随口说帮忙的。

  当然,真正的原因不能跟郑娟说。

  偷偷瞥了郑娟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并没有起疑,这才放下心。

  郑娟听周秉昆这么说,点点头,“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帮就帮吧。我到厂子了,你去市医院吧。”

  “好。”周秉昆应了一声,看着郑娟骑车拐进服装厂的大门,继续朝市医院的方向骑去。

第202章 “怎么?你家也喜欢了?”

  市医院,骨伤科。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混合着中药和汗液的味道,让人有些头晕。墙上的白漆有些剥落,墙角堆着几个暖水瓶,不时有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响。

  曹德宝和乔春燕真的来了。

  早上,周秉昆已经找到郭丽,说有人要来鉴定伤残。郭丽知道了这事,提前跟接诊的王旭大夫打了招呼。

  曹德宝一进门诊,就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大夫坐在那里,桌上摆着病历本。王旭大夫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是曹德宝同志吧?”

  “我是,我是曹德宝……”曹德宝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凑到大夫旁边,“一个星期前,在厂里干活被机器砸到了腰,总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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