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戴广利根本没听见,还在自顾自地说:
“领导,我没喝多!”
“戴科长,你是三师老人,有些话不要乱说。”马帅推波助澜说了一句。
听到马帅的声音,戴广利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马帅……你仗着有个好爹……坏我好事!你不知道,刚才端菜进来的李明兰,都让我搞了,还有……”
他越说越离谱,把自己这些年利用职权霸占女知青的事全抖了出来,连后勤科的李明兰是怎么被他调到轻松岗位的,都说得一清二楚。
桌上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姚立松都悄悄别过了头,王大勇和李晓晨互相使着眼色,谁也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戴广利会是这样货色。
“还有……”
戴广利还要往下说,身子一歪,“咚”的一声趴在桌上,彻底断片了,嘴里还含糊地骂着,
“马帅……我艹你妈……”,
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桌布上。
“戴科长!”众人连忙围上去,马帅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没事,就是喝断片了。”
郭明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沉声道:
“今天的事,大家都听到了。戴广利说的是不是真的,明天我会向师部汇报,严查到底!你们都是见证人,到时候要配合调查。”
他看向周秉义,“秉义,你现在就起草一份情况说明,把戴广利说的每一件事都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
“是!”周秉义连忙起身,找了纸笔就蹲在墙角记录起来。
郭明又看向周秉昆和蔡晓光,眼神复杂:
“小周,晓光,你们也早点休息。今天的事,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外传。”
周秉昆“踉跄着”站起身,故意往蔡晓光身上靠了靠,嘴里“嘟囔”着:“可算……可算结束了……我快醉死了……”
“我扶你回去!”蔡晓光心领神会,连忙架住周秉昆的胳膊,对着郭明点了点头,“郭部长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刚走出小食堂,周秉昆的脚步瞬间稳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蔡晓光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过来,压低声音惊叹道:
“你这招也太狠了!故意灌醉他,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漏嘴,就算他醒了,也有嘴说不清!”
周秉昆靠在墙上,望着远处师部的灯光,声音沉了沉:
“不这样,怎么治得了他?他仗着自己是老资格,用职权欺负女青年,多少人敢怒不敢言。之前他惦记冬梅姐,现在又盯上小陶,要是不除了他,还会有更多姑娘遭殃。”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现在在场的都是证人,他那些龌龊事,够他蹲几年大牢了。”
蔡晓光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秉昆,那……周蓉在二道河农场,会不会也有人惦记她?”
周秉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我姐长得好看,惦记她的人肯定有,可二道河的人都知道她是你对象,有你这层关系在,没人敢故意刁难她。再说我姐那性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蔡晓光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两人并肩往招待所走去,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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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上午,师部维修点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周秉昆正猫着腰检修一辆拖拉机的变速箱,油污沾满了他的袖口和掌心,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砂轮切割机“滋滋”作响,火星溅起半尺多高,混杂着机油味和铁锈味的热风扑面而来,让人格外燥热。
“秉昆!快出来!”
马帅风风火火的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传来,他快步走来,军绿色的干部服下摆都被风吹得扬起,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把拽住周秉昆的胳膊就往外拉。
周秉昆来不及擦手,任由他拉着往维修点旁的小河边走。
初夏的小河边绿意浓得化不开,芦苇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轻响,几只蜻蜓在水面上轻点,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马帅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把周秉昆往身边一拽,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秉昆,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看你这急样,准是戴广利那事有结果了?”
周秉昆甩了甩手上的油污,心里一热——他比谁都盼着这个消息。
马帅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
“何止有结果!前天那场酒局一散,郭部长连夜就把情况汇报上去了,师部领导连夜开了紧急会议,天不亮就派人去核实戴广利说的那些事。
你猜怎么着?他酒后说的那几个女青年,没一个替他隐瞒,全说了!
根据她们的陈诉,是戴广利拿调动工作和回城名额引诱她们的!”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在掌心重重一砸,
“今天上午师部的文件直接贴在了公告栏上!免除戴广利组织科科长职务,接受进一步审查!
咱们这招请君入瓮,真是为三师除了个大祸害!”
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马帅脸上,映出他眉飞色舞的模样。
第184章 重见光明
周秉昆靠在河边的老柳树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河水的清新气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前世戴广利靠着职权作恶多年,多少女青年的青春毁在他手里,陶俊书更是遗憾一辈子。
这一世,他们亲手把这颗毒瘤掐灭在萌芽里,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要多痛快有多痛苦!
“太好了!”周秉昆笑着捶了马帅一拳,掌心的油污蹭在了他的胳膊上也浑然不觉,“这下三师的女知青们总算能安心了。”
“还有一个大好事!”
马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明天会有十辆新的吉春牌拖拉机运到三师,我把交车地方放在了国强农场。到时候你带着老曾、老郝去那边安装调试,能待上好几天。到时候我也以设备科检查的名义过去,你又能见到小陶了。”
周秉昆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头:
“马哥,你别瞎起哄。小陶是陶成的闺女,我帮她纯粹是看在和老陶的交情上。再说,真正护住她的是你,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而已。”
“得了吧你,还装!”
马帅翻了个白眼,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上次在农场,小陶看你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早扑你怀里了。别跟我说你有未婚妻,就算是结了婚,人家姑娘喜欢你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正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对了,哈尔滨发的配件已经出库了,三五天就能到。今天是五月三十号,你们六月十号返程,时间足够把我那辆红星面包车修完。”
“配件能按时到就好。”周秉昆应着,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乡愁。
算算日子,离开吉春已经二十天了,这个年代没有电话,想家只能靠写信,一封家书寄出去,要十几天才能收到回信,漫长到足以让人把思念熬成浓汤。
这次来三师的两件大事——劝马帅和父母和解、护住陶俊书不被伤害,都办得顺利。
昨天曲秀贞托人带来四条长白山烟,他转交给马帅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马帅没犹豫就接了过去。
周秉昆知道,马帅和父母之间那层厚厚的冰,终于开始融化,自己推了一把,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至于陶俊书,不仅帮她躲过了戴广利的魔爪,还让她认了马帅这个有背景的干哥,只要马帅在三师一天,就没人敢再打她的主意。可想到这姑娘,周秉昆就有些头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陶俊书眼里的情愫,那是少女怀春的直白与热烈,躲都躲不开。
之前让他心烦的是曾珊,现在又多了陶俊书。
曾珊从京城寄来的信越来越直白,字里行间全是毫不掩饰的爱。
穿越前的周秉昆,在大厂做整车设计工程师,形形色色女人接触很多,一向不主动、不拒绝,身边没缺过。在他看来,爱一个人和有其他人并不冲突,“成功男人”不可能钟情。前世立钟情人设的“成功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塌房了。
曾珊身材高挑、性格爽朗,陶俊书五官精致、气质脱俗。
都很好。
可她们是曾刚和陶成的女儿。
几年后,他们大概率会回京城、上海官复原职,将来自己造车的宏伟蓝图,少不了要仰仗他们。
要是真和他们女儿发生点什么,还不负责,怎么跟人家交代?
总不能睡了人家女儿,还心安理得地求人家帮忙吧?
再说,想找女人了,只要肯花钱,什么样的找不到?
远的不说,眼前的吉春电影制片厂的女明星们,七八十年代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到位,没有拿不下的。
与其跟她们拉扯,还不如花钱找快乐。
“想啥呢?脸都皱成包子了。”马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周秉昆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郑娟寄来的信,“我对象信里说,光明五月底摘眼罩,不知道手术顺不顺利,能不能看见东西。”
阳光穿过柳叶,在信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秉昆指尖轻轻抚过“郑娟”两个字,眼里满是温柔。
“放心吧,吉春最好的眼科医生都给光明做手术了,肯定没事!”马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等咱们把新拖拉机弄好,去国强农场的时候,让你好好跟小陶……不对,好好跟大家聚聚!”
周秉昆无奈地笑了,推开他的手:
“别瞎闹了,你赶紧回师部,我还得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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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5月31日,星期日。
吉春市医院的灰砖楼在阳光下透着几分肃穆,墙面上“救死扶伤”的红色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褪色,却依旧醒目。住院部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都放轻了脚步,唯有手术室门口那片区域,空气像是被攥紧了般凝重。
周家与郑家能赶来的人全到齐了。
周母、郑大娘、郑娟……周玥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粉绸带也来了。此刻却没了往日的活泼,乖乖地靠在郑娟身边,小手揪着她的袖口。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郑大娘的手死死攥着郑娟的手,粗糙的掌心全是冷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娟儿,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掩的颤音,目光黏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郑娟的心比谁都慌。
郭丽大夫术前和她谈过三次,每次都温和地说这类角膜移植手术成功率在八成以上,可她总忍不住去想那两成的失败概率——万一呢?
万一光明还是看不见,这个从小就跟着她吃苦的弟弟,这辈子岂不是要永远困在黑暗里?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汗蹭在裤缝上,反手握紧郑大娘的手,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妈,郭大夫是医院最好的眼科医生,咱们信她。真要是……真要是不顺利,我就托人联系其他的医院,砸锅卖铁也得让光明看见。”这话既是说给郑大娘听,更是说给自己打气。
一年前那个连跟人讨价还价都不敢抬头的郑娟,早已在亲生父母的资助与周秉昆的支撑下,长出了坚硬的脊梁。
周玥轻轻拉了拉郑娟的袖子,羊角辫上的粉绸带晃了晃:
“嫂子,光明哥说睁开眼就要看我,要是他还看不见,会不会难过啊?”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稚气,却戳中了郑娟的软肋——光明这次能下定决心做手术,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想看看周玥的样子,这个他听了无数次描述的玥玥。
郑娟蹲下身,帮周玥理了理歪掉的辫梢,指尖拂过她红扑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