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他们在华尔街通过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割韭菜,我们就拍一部电影,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向全世界揭露这种贪婪的骗局,让一个普通的纽约市民都能看懂,并感到愤怒。比如,他们在欧洲通过资助环保组织来打击竞争对手,我们就拍一部惊悚片,讲述一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如何一步步发现自己所服务的『崇高事业』,背后竟是骯脏的商业阴谋。」
「家辉哥,你的才华,不应该只用来拍给香港人看的风花雪月。我要你的镜头,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尖刀!」
梁家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陈惠万为他描绘的这幅蓝图,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这不仅仅是拍电影,这是在用艺术参与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他作为一个电影人的终极理想,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了。
接着,陈惠“万转向周星星。
他看着周星星,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阿星。」
周星星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的无厘头喜剧,是我们最锋利、最独一无二的矛。」
周星星愣住了。他以为,在这样一场严肃的战争中,自己的喜剧,可能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你错了。」陈惠万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权威最害怕的是什么?不是反抗,而是消解。不是怒骂,而是嘲笑。」
「我需要你,拍出能让全世界的观众,无论是说英语的,说法语的,还是说日语的,都能发自内心大笑的电影。我要你的电影,成为一种跨越国界和种族的全球文化现象。」
「当一个纽约的金融家,和一个香港的码头工人,都在引用你电影里的同一句台词来调侃生活时;当『周星星式』的幽默,成为全球年轻人的一种时尚时……阿星,你,就拥有了比《华尔街日报》的头条社论更强大的话语权。」
「我要你用笑声,去剥掉他们那身『神』的外衣,让全世界看到他们内里的荒唐与可笑。我要你用最无厘头的方式,去讲述最深刻的人性。当所有人都为你的角色而笑、而哭、而感动时,BW集团所构建的那套冰冷的、反人性的『理性秩序』,就会在人们心中,不攻自破。」
周星星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是他在构思出一个绝妙笑料时才会有的光芒。陈惠万的话,为他的喜剧,赋予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意义和高度。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喜剧演员,他将成为一个用笑声战斗的骑士。
最后,陈惠万走回会议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反攻』战略。但是,光有内容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掌控渠道和未来。」
他看向两人,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你们以为,我之前成立『未来资本』,去荷兰投资一家叫ASML的光刻机公司,去德国收购氟化钙晶体技术,真的只是为了给三井财团添堵,为了报复他们吗?」
梁家辉和周星星对视一眼,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陈惠万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属于未来胜利者的光芒。
「不。我是在为我们这场战争,布局下一个十年的终极武器。」
「光刻机,是芯片的基石。而芯片,是未来所有数字技术的心脏。氟化钙晶体,是顶级光学镜头的核心材料。」
「想象一下,」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十年后,当电影工业全面进入数字化时代,当好莱坞要拍摄最高清的数字电影,要制作最逼真的电脑特效时,他们会发现,最高端的芯片,源自我们投资的技术;最顶级的摄影机镜头,离不开我们的光学材料。」
「到那个时候,当全世界的电影工业,都必须依赖我们所掌握的技术命脉时……」
他顿了顿,环视着这个由他亲手打造的战争办公室,环视着他失而复得的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才是这个娱乐世界,真正的王?」
寂静。
长久的寂静。
梁家辉和周星星彻底被震撼了。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以香港为基地,用电影内容为矛,进行全球文化渗透;同时用超前的资本布局,掌控未来娱乐技术的命脉,最终实现对整个行业的绝对控制……
这是一个何等宏大、何等疯狂、又何等缜密的计划!
之前的金融狙击,日本之行,都只是这个庞大计划的序章。而现在,宏伟蓝图的真正面貌,才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他们终于明白了,陈惠万从未偏离航线。他只是将船开进了一片更深、更广阔,也更危险的海洋。
梁家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那把被他撞倒的椅子扶了起来,重新放回原位。这个简单的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他坐下,看着陈惠万,郑重地说:「『战略内容部』,我来组建。需要什么人,什么资源,你开口。」
周星星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茶杯,为自己,也为梁家辉和陈惠万,倒上了茶。
他将一杯茶推到陈惠万面前,沉声道:「下一部戏,我要拍一部让玉皇大帝和耶稣都能笑出来的电影。」
陈惠万看着眼前的两位兄弟,看着他们眼中重燃的信任与斗志,心中那块坚冰,终于彻底融化。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好。」
他举起茶杯。
「敬麒麟,敬兄弟。」
梁家辉和周星星同时举杯。
「敬麒麟,敬兄弟!」
三只茶杯,在「战争办公室」的灯光下,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叮」的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这不是复仇的号角,也不是和解的祝酒。
这是一个崭新的、属于枭雄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的声音。
门外,香港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喧嚣。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大厦的顶层,一场足以在未来撬动世界格局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茶杯碰撞的清脆回响,在密闭的「战争办公室」里久久未散。那声音彷佛一道无形的指令,将三人刚刚达成的共识,凝固成了钢铁般的意志。
没有人再说话,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的房间里充满了对峙、质疑和最终的和解,那么现在,这里的空气中则弥漫着一种高效、冷静且目标明确的运作感。战争,已经开始了。
陈惠万率先放下茶杯,杯底与柚木桌面接触,发出沉稳的「笃」的一声。他拉开主位的椅子,重新坐下,但这次,他的坐姿不再是之前的孤傲与冷漠,而是一个指挥官进入战斗状态的专注。
「时间,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BW集团并不知道我已经挣脱了他们的『精神枷锁』,更不知道我已经洞悉了他们的部分计划和阿标的下落。这种信息不对称,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战略优势。我们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初步的布局。」
他看向梁家辉,目光锐利如刀。
第210章 初心
「家辉哥,你的『战略内容部』,我给你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部门的初步框架和核心人员名单。」
梁家辉眉头一挑,三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组建一个全新的、功能如此特殊的部门,从物色人才到初步磨合,哪个环节不需要时间?
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和一支派克钢笔,「啪」地一声打开。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人员方面,」梁家辉的笔尖悬在纸上,抬头问道,「你有什么具体要求?」
「我需要三类人。」陈惠万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一个真正的『香港通』。他要对香港的历史、社会结构、三教九流、潜规则了如指掌。他不需要懂电影,但他必须懂人性,懂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欲望和恐惧。这个人,将是我们内容的『地基』,确保我们的故事,哪怕飞得再高,根还在香港。」
梁家辉的脑海中立刻闪过几个模糊的人影,大多是些报社的老油条,或是隐退的江湖师爷。
「第二,」陈惠万继续说道,「一个拥有国际视野的精英。最好有欧美顶尖大学的社会学或历史学背景,能流利地说几门外语。他的任务,是将我们的『香港故事』,翻译成能让西方世界理解并产生共鸣的『普世价值』。他要负责拆解BW集团在西方的权力结构和话语体系,为我们的『文化武器』找到最精准的打击点。」
这个要求让梁家辉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人才,在1984年的香港,凤毛麟角。他们大多供职于港府、顶级律师行或是跨国银行,怎么会愿意来一家电影公司做「研究员」?
「钱不是问题。」陈惠万看穿了他的顾虑,「告诉他们,麒麟集团提供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以及,一份足以让他们在半山买下豪宅的薪水。」
梁家辉点点头,在记事本上迅速记下「国际精英」和一个代表「金钱」的「$」符号。
「第三,」陈惠万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一个顶级的编剧团队。我不要现在片场那些只会抄袭和跟风的『七日鲜』编剧。我要你去找那些有才华、有野心,但因为不肯妥协而被埋没的创作者。我要小说家、剧作家、甚至是对白写得好的专栏作家。我要他们组成一个『故事工厂』,源源不断地将情报部门的资料,转化成精彩绝伦的电影剧本。」
「这个部门的办公地点,不在麒麟影业的任何一座大楼里。我会在中环另外租下一整层写字楼,配备最好的设备和最严密的安保。他们的工作,是麒麟集团的最高机密。」
梁家辉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在心中勾勒出这个部门的轮廓。这哪里是一个电影策划部,这分明是一个披着电影外衣的……中央情报局。
「至于第一个项目,」陈惠万的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落在了东京那个红点上,「就从日本开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
「我要一部电影,彻底解构『Yakuza』,也就是日本极道在西方世界眼中的那种神秘、讲究仪式感的『东方黑手党』形象。我要把它剥得干干净净,让全世界看到,那层所谓『武士道』精神的外衣下,包裹的究竟是何等腐朽、贪婪和懦弱的内核。」
「我要让所有看过这部电影的美国人、欧洲人,再提到Yakuza时,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教父》那样的悲情英雄,而是一群西装革履的、毫无荣誉感可言的金融骗子和打手。」
「三井财团和北条组,是BW在日本的代理人。我要做的,就是先在文化层面上,彻底摧毁他们权力根基的合法性和神秘感。这部电影,就是我们的第一枪。」
梁家辉停下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创作的兴奋光芒。「我明白。用一个『内部人』的视角,一个年轻的、曾经充满幻想的成员,最终幻想破灭,选择背叛和揭露。一个关于『祛魅』的故事。」
「没错。」陈惠万赞许地点头,「具体怎么拍,是你和你的团队的工作。我要的,是结果。」
接着,他转向周星星。
周星星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转着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陈惠“万知道,他那双看似涣散的眼睛,其实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阿星,」陈惠万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的下一部戏,剧本你自己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周星星抬了抬眼皮,示意他说下去。
「我要它成为麒麟集团成立以来,投资最高、宣发规模最大的一部电影。我要让它的海报,贴满纽约时代广场、伦敦皮卡迪利广场和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
周星星停止了转杯子的动作,坐直了身体。这意味着,陈惠万要将集团最核心的资源,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的下一部作品上。这份信任,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沉重。
「我初步构思了一个故事。」周星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主角是一个……食神。」
「食神?」梁家辉有些意外。
「对。」周星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彷佛有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现,「一个原本高高在上、刻薄自大的厨神,被人出卖,一夜之间失去所有,流落街头。然后,他在香港最市井的庙街,从一碗最普通的叉烧饭里,重新领悟了什么是真正的『美食』,最终王者归来的故事。」
陈惠万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周星星抓住了核心。
这个故事,表面上是关于美食和逆袭,但它的内核,却是普世的。关于傲慢与谦卑,关于失去与寻回,关于精英的堕落和草根的智慧。更重要的是,美食,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没有任何文化壁垒。一碗热气腾腾的叉烧饭所带来的慰藉,一个纽约的银行家和一个上海的工人,都能感同身受。
「这个故事,可以打破语言和文化的隔阂。」陈惠万给出了评价,「它有潜力成为我们打入全球市场的『敲门砖』。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周星星皱起了眉。
「你的故事里,只有『神』的堕落和回归,还缺少一个与之对抗的、具象化的『魔』。」陈惠万的目光变得深邃,「我需要你在反派的塑造上,下更大的功夫。」
「那个出卖食神,并最终建立起一个庞大『餐饮帝国』的对手,他不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坏人。他应该是一个符号。」
「他信奉的,不是美食,而是『标准化』。他用最廉价的食材,最精确的化学配方,最高效的中央厨房,生产出无数味道一模一样、但没有灵魂的『食品』。他把烹饪变成了一门工业,把厨师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他追求的不是美味,而是利润的最大化和市场的绝对垄断。」
陈惠万的描述,让周星星的呼吸一滞。他明白了,陈惠万要他塑造的这个反派,影射的正是BW集团那套冰冷的、反人性的「理性秩序」。
「最后的高潮,食神回归,与这个『工业魔王』对决。他用一碗最简单、最朴实、但充满了爱与心意的叉-烧饭,打败了对方用最昂贵食材和最复杂工序堆砌出来的『佛跳墙』。」
「这场对决,不仅仅是两个厨师的胜负,更是两种价值观的对决——是充满人情味的匠人精神,对抗冰冷的、被资本异化的工业化生产。」
「我要让全世界的观众,在为食神胜利欢呼的那一刻,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们下一次在面对那些包装精美、无处不在的连锁快餐时,会下意识地产生一丝怀疑和警惕。」
周星星沉默了。他原本只是想拍一个好笑的逆袭故事,但陈惠万的这番话,将整个故事的立意,拔高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高度。他的喜剧,将成为一则关于现代文明的寓言。
「我明白了。」良久,周星星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反派,交给我。」
最后,陈惠万的目光落在了炮叔身上。
炮叔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他身上的气场,却随着对话的深入,变得愈发凝重。
「炮叔。」
「万哥。」炮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你手下的兄弟,那些在码头、在鱼市场、在九龙城寨里的眼线,他们是我们的根,不能丢。」陈惠万的语气充满了尊重,「但是,我们需要进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炮叔面前。
「这是我拟定的一个计划,代号『麒麟之眼』。」
炮叔拿起文件,封面上只有这四个字,厚厚的一迭,入手极沉。
「我要你,在现有的情报网络基础上,建立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情报分析中心。我会从海外聘请最专业的退役情报分析师和数据专家来协助你。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打听谁和谁结了梁子,哪个堂口又在招兵买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