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这个十岁的孩子,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冷静。
「陈树,今天我们训练『情绪隔离』。」陈惠万站在训练场中央,声音平静。
陈树穿着一身轻便的训练服,眼神坚定地看着万哥。
「你现在是『典狱长』。你的任务,是看守你内心的『疯狗』。如果你被它控制,你就会毁灭。」
万哥启动了训练系统。训练场的四周突然响起了高分贝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噪音,同时,数十个闪烁的灯光开始无规律地闪烁。
这是模拟极端压力下的环境。
「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陈惠万的声音在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在三十秒内,找到隐藏在训练场中的五个红色标记。如果你失败,你将受到电击惩罚。」
陈树立即开始行动。他的身体像一只灵敏的豹子,在混乱的灯光和噪音中穿梭。
他找到了四个标记。
在寻找第五个标记时,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时间到。」陈惠万冷酷地宣布。
一阵微弱但足够令人痛苦的电流,瞬间传导到陈树的训练服上。
陈树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咬紧了牙关。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但很快,那痛苦就被一种极度的冷静所取代。
「典狱长,你失败了。为什么?」万哥问。
陈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
「报告万哥,我在寻找第四个标记时,因为担心时间不够,产生了『焦虑』情绪。这种情绪让我分心了0.5秒,导致我错过了第五个标记的隐藏位置。」他的声音稚嫩,但逻辑清晰。
陈惠万走近陈树,他看着这个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他比我当年更冷静。』
「很好。你能够准确地分析你的失败原因。」万哥点头,「但典狱长,你必须明白,焦虑、恐惧、悲伤,这些都是你的敌人。它们会让你的身体和思维产生漏洞。」
万哥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陈树的头顶。
「记住,你必须封存它们。它们是弱点。」
陈树抬起头,他看着万哥的眼睛,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万哥,你封存了你的情绪吗?」
这个问题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万哥的『心之壁』。
万哥的手僵硬在陈树的头顶。
他没有回答。
「我感受不到你的情绪。」陈树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带恶意的观察,「你很强大,但你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你训练我成为典狱长,但你自己的『疯狗』,是不是已经跑出来了?」
陈树的这句话,是万哥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万哥猛地收回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只需要执行命令,陈树。」万哥的语气变得严厉,「不要试图分析你的教官。这是纪律。」
「是,万哥。」陈树立刻低下头,恢复了服从的姿态。
陈惠万看着陈树,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成为他的『镜子』。陈树的纯粹,正在不断地测试着他『心之壁』的厚度。
万哥知道,他正在将陈树塑造成一个完美的、没有情感的『典狱长』,来接替他自己。
这既是对陈树的保护,也是对他自己的残酷延续。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回头路。阿标的真相,钟翘贤的丑闻,邱敏的忠诚测试,都将他推向了更深的黑暗。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摧毁北条雾,然后,安静地等待他自己的『心之壁』彻底将他吞噬。
他已经成为了他自己最伟大的、也是最悲哀的造物。
在温哥华,张婉玲收到了邱敏发来的、关于『龙王』状态的隐晦报告。报告中没有提到『虚假计划』,但提到了万哥的『极度孤立』和『偏执』。
张婉玲坐在温哥华海边的豪华别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的身边,是她从未停止过的对万哥的思念和担忧。
她已经知道了陈树被收养,并接受『典狱长』训练的事情。这是『渡鸦』在与邱敏通讯时,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
『他要将一个孩子,变成他自己的复制品。』张婉玲的心在颤抖。
她知道,万哥已经彻底被仇恨和孤独所吞噬。
她和邱敏建立『麒麟计划』,正是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计划的核心,是利用PF的力量,在万哥彻底失控时,将他安全地撤离战场,并确保陈树能够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下成长。
但现在,万哥已经开始怀疑她们。
张婉玲看着桌面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万哥年轻时,在香港街头的合影。那时的万哥,眼神中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她知道,如果她继续待在温哥华,万哥就会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直到毁灭。
她必须回去。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渡鸦』的加密线路。
「通知邱敏,」张婉玲的声音坚定而果决,「『麒麟计划』暂停。我现在要启动『凤凰归巢』。准备专机,我要回香港。」
她决定,用自己的爱和勇气,去面对万哥那座由偏执铸成的『心之壁』。
这将是比任何金融战或情报战,都要残酷的对决。
陈惠万并不知道,在他刚刚将自己推向孤立的王座时,他最大的情感考验,已经踏上了归途。
第206章 新世界
午夜零点,香港中环,麒麟集团总部大厦地下三十层。
这里被陈惠万命名为「金库」,是他的绝对指挥中心。空间巨大,钢筋水泥浇筑的墙壁厚达两米,隔绝了所有电子信号,只有一排排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监视器和终端机,映照着陈惠万瘦削而坚硬的轮廓。
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战略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和蓝色标记,那是他针对BW(黑水)集团的全球资产部署。他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这个房间,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一张揉过的纸,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锐利、更为冰冷。
「你似乎更喜欢这里的空气,万哥。」
一个柔和但坚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惠万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却在瞬间按下了桌面上一个隐藏的红色按钮。
「金库」的警报系统没有响起,这证明来人不是敌人。但能无声无息地进入这个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空间,只有一个人。
「你回来了,婉玲。」陈惠万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张婉玲站在他身后五米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束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复杂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是的,我回来了。」张婉玲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轻盈,「我以为你会准备一个更热烈的欢迎仪式,至少,会有一杯热茶。」
陈惠万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审视。
「热茶?这里只有冰冷的数据和沸腾的仇恨。」他走到一旁的黑色皮椅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你变了,惠万。」张婉玲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她的目光穿透了陈惠万的冷漠外壳,直视他眼底那片空洞的荒原。「你把自己关在了这座金库里,用钢筋水泥和数据,筑起了一道厚重的墙。这不是你,你以前是个热烈的人。」
陈惠万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
「热烈?热烈只会招来火灾。我现在很好,婉玲。我现在是高效的、精准的,无懈可击的。」他将一份加密文件推到桌面上,「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麒麟的版图扩大了三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孤独的力量。」
张婉玲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陈惠万的左手。
「你瘦了太多,而且你的手,在轻微地颤抖。」她语气关切,声音低沉而令人心痛。
「那是咖啡因摄入过多。」陈惠万迅速将手收回,他讨厌这种被洞悉的感觉。
「不,那是极度的压抑。你用偏执和冷酷来驱动你的复仇,但你的身体和你的心,正在无声地反抗。」张婉玲向前走了一步,她走到战略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一个红色标记上,那是BW集团在瑞士的一处秘密设施。
「我回来,不是为了看你的成就,而是为了看你还剩下多少人性。」她转过头,眼神坚决。
陈惠万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人性?人性是奢侈品。你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干扰我的计划,还是为了探听『麒麟计划』的下一步?」
张婉玲的脸色苍白了一瞬,她没想到陈惠万的怀疑会如此直接且残酷。
「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低级的试探。」她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回来,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危险。你正在走向一个极端的边缘,惠万。你将陈树塑造成『典狱长』的行为,让我感到恐惧。」
提到陈树,陈惠万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我是在保护他。」他坚定地说,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他不再像我一样软弱。他必须学会隔离情感,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你难道想让他重蹈阿标的覆辙吗?」
张婉玲摇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不,我不想让他成为阿标,但更不想让他成为另一个你。你用保护的名义,实行着控制。你正在用你的偏执,毁掉所有爱你的人。」
陈惠万猛地站起身,他走到张婉玲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冰冷的气息。
「你错了。我没有控制任何人。我只是在修正这个世界的错误。」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压迫感。「如果你不能理解我的目的,那么请你不要干涉我的手段。」
张婉玲没有退缩,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能理解你的目的,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孤立。你将自己锁死,惠万。你甚至不愿意承认,你对阿标的愧疚和痛苦。」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陈惠万的防线。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出去。」他命令道,声音嘶哑而不容置疑。
张婉玲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知道这场重逢的试探已经结束。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金库」。
张婉玲离开后不久,邱敏走进了金库。她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紧张气息,知道万哥与张婉玲的对话并不愉快。
邱敏是陈惠万最信任的执行者,但此刻,她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极度的夹缝之中。
「万哥,张小姐的到来,是否会影响我们对BW的部署?」邱敏语气谨慎,她快速整理着桌面上散乱的文件。
陈惠万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邱敏。」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我需要你执行一个高风险的任务。」
邱敏立刻站直身体:「请吩咐。」
「明天早上,你将亲自前往摩洛哥,与当地一个极端的军火商进行秘密会面。我们需要他手中的一批稀有金属,用于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核心组件。」
邱敏皱了皱眉。摩洛哥的那个军火商以残暴和不稳定著称,这次会面风险极高,而且与当前的金融战略并无直接关系。
「万哥,这个任务的紧急性似乎不高。而且,这个军火商的信誉一直有问题,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远程交易?」邱敏试图劝阻,她感觉到这项任务的不合理性。
陈惠万转过身,他的眼神冰冷地锁定邱敏。
「这是命令,邱敏。」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亲自去。我需要确保,在极端的压力下,你是否会向张婉玲寻求帮助,或者向她透露任何关于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细节。」
邱敏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忠诚测试。
「万哥,我对麒麟的忠诚,从未有过动摇。」邱敏沉声回答,她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很好。」陈惠万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弧度充满了疲惫和怀疑。「去准备吧。我需要绝对的纯粹。」
邱敏转身离开。她知道,陈惠万已经将所有人都视为潜在的背叛者。如果她通过了这个测试,陈惠万的偏执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顶点——他会认为,只有用这种残酷的手段,才能维持绝对的控制。
同一时间,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BW集团的核心实验室。
北条雾,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套装,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
「A-Biao的转移已经确认,小姐。」她的首席技术官,一个面容严肃的德国人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