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冰冷而决绝的脸。
门外，梁家辉和炮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他们知道，从电梯门合上的这一刻起，香港，乃至整个亚洲的地下世界，都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血与火的时代。那个曾经还会权衡利弊、讲究分寸的陈惠万，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件刚刚完成「开刃」的，复仇的兵器。
而第一波由这件兵器掀起的风暴，它的目标，不是街头的古惑仔，不是某个社团的堂口，而是远在万里之外，那个自以为高枕无忧的金融帝国。
陈惠万回到车上，拨通了邱敏的加密电话。
「是我。」
「老板？」电话那头，邱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Bicron的收购，做得很好。」陈惠万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赞赏，「现在，听我的新指令……」
第203章 崩塌的序曲
纽约，曼哈顿中城，公园大道。
夜色已深，窗外是永不熄灭的城市星海，流光溢彩的车河在脚下蜿蜒。但在这座摩天大楼的第三十二层，整个楼层却只为一个女人和她的团队亮着灯。
邱敏，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后那片由数十块萤幕组成的数据之海。她的办公室，与其说是经理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太空总署的指挥中心。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十分钟。
就在十分钟前，她接到了那个加密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但那种语气，却是她从未听过的。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块从万年冰川深处凿出的玄冰，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坚硬的意志。
「老板？」她当时的试探，现在想来有些多余。
「是我。」
「Bicron的收购，做得很好。」
这句赞赏，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邱敏的后颈感到一阵寒意。因为她听出，这句话只是一个形式，一个宣告旧事已毕的句点。真正的内容，在后面。
「现在，听我的新指令。」陈惠万的声音平静无波，「三和贸易。」
邱敏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三和贸易，日本三和集团旗下在美国上市的子公司，主营大宗商品和国际物流。她是顶级的金融操盘手，当然知道这家公司的底细——它是北条家族在日本经济界最重要的「白手套」之一。
「目标是什么？做空获利？还是恶意收购？」邱敏迅速进入状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一个最精确的词。
「抹除。」
陈惠万吐出了这个词。
「我不要它被削弱，我不要它股价暴跌。我要它从交易所的名单上，被彻底抹除。我要它的信用评级变成垃圾，我要它的所有资产都变成法律上的废纸。」
邱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战争。
「成本不是问题。」陈惠wan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起伏，「时间，四十八小时。我要他们在两天之内，亲眼看着自己帝国的一角，是如何在阳光下，安静地、彻底地崩塌成灰烬。我要他们感觉到痛。」
「明白。」邱敏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声音同样冷静而专业，「炮弹已经上膛。请您下达开火指令。」
「你现在听到的，就是。」
电话挂断了。
邱敏转过身，脸上那短暂的凝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般的专注和兴奋。她按下了内线通话键。
「Leo，Isabelle，来我办公室。五分钟。」
不到三分钟，一男一女推门而入。
男的叫Leo，二十五岁，麻省理工的双料博士，一个除了数据和代码之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天才。他穿着一件连帽衫，戴着黑框眼镜，眼里闪烁着看到复杂难题时才会有的光芒。
女的叫Isabelle，三十岁出头，前高盛的王牌交易员，因手段过于激进而被「请」走，随后被邱敏招至麾下。她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红唇似火，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Min，这么晚了，是哪个倒楣蛋中了头彩？」Isabelle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邱敏没有废话，她在中央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身后最大的那块萤幕上，瞬间出现了「三和贸易」的所有公开资料——股价走势、财务报表、股东结构、主要业务……
「目标，三和贸易。」邱敏的声音清脆而冰冷，「老板的指令只有一个词：抹除。」
Leo的眼睛立刻亮了，他冲到萤幕前，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无数数据流开始在他眼前重组。「有趣！三和贸易，市值一百二十亿美金，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八，但现金流稳定，而且有日本三和银行的无限信用背书。从基本面上看，很难被撼动。」
「基本面是用来给散户看的童话故事。」Isabelle走了过来，双臂抱在胸前，眼神轻蔑地扫过萤幕，「任何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东西，都有裂缝。Leo，给我它的裂缝。」
「正在找。」Leo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像一阵幻影，「它的业务高度依赖三条从南美到亚洲的特定航线，物流合同……哦，有意思，其中最大的一份合同，将在一个月后到期，需要重新谈判。另外，他们的第二大技术供应商，是一家叫Bicron的德国公司……等等，Bicron？」
Leo猛地回头看着邱敏。
邱敏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Bicron现在是我们的了。就在三天前，我们完成了对它百分之五十一股权的收购。」
Isabelle吹了声口哨，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真正的兴奋。「釜底抽薪！我喜欢这个玩法。先断它的粮草，再放火烧它的营帐。」
「这只是第一步。」邱敏说道，「Isabelle，我需要你，在明天开盘前，动用我们所有的离岸帐户和合作伙伴，悄无声息地，建立起至少三十亿美金的空头头寸。我要你像个幽灵一样，把绞索套在它的脖子上，但不能让它感觉到任何东西。」
「小菜一碟。」Isabelle自信地笑了，「保证在东京交易所开盘时，没人知道死亡已经来敲门。」
「Leo，」邱敏转向那个年轻的天才，「我要你准备一份『礼物』。一份关于三和贸易财务造假的『匿名研究报告』。我不管它是真是假，我只要它看起来比真的还真。找出他们财报里所有的灰色地带，所有的模糊措辞，然后把它们放大一百倍。我要这份报告，像一颗精确制导的炸弹，在我们完成空头布局后，立刻发送到全球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和评级机构的邮箱里。」
「给我三个小时。」Leo的镜片后，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会给他们写一篇足以载入史册的『讣告』。」
「很好。」邱敏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最后，记住。这次行动，不为盈利。所有利润都将用于进一步打压股价，直到它归零为止。我们不是在做交易，我们是在执行一场……处决。我们的角色不是金融家，是炮兵。现在，去准备你们的炮火。」
「Yes， Ma'am!」
两人转身离去，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将燃的气息。
邱敏再次转向窗外。她知道，当东方的太阳升起时，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枪战都更残酷的战争，即将打响。这场战争，将是陈惠万向整个日本地下世界发出的第一份战书。
一份用一百二十亿美金的灰烬写成的战书。
同一时间，东京，千代田区。
在一间古朴典雅、充满禅意的茶室内，石川大地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专注地欣赏着面前一只宋代的建窑茶盏。他的对面，是穿着一身黑色和服的北条雾。
一个手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石川大地没有理会，依旧沉浸在茶盏那变幻莫测的曜变天目中。
反倒是北条雾，接过了文件，随意地翻了几页。那是一份关于三和贸易股价的常规监控报告。
「石川君，」北条雾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的『钱袋子』，似乎有些不寻常的资金流动。」
石川大地终于抬起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华尔街那些贪婪的鲨鱼，总想在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让他们去吧，三和的根基，不是他们能动摇的。」
北条雾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报告末尾的一行小字，那里记录着几笔来自不同避税天堂的、数额巨大但极其分散的卖空指令。
她好看的眉头，第一次，轻轻地蹙了起来。
「或许吧。」她轻声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资金的背后，没有贪婪的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只有杀气。」
东京时间，上午八点五十九分。
佐藤健司，三和贸易的首席执行官，像往常一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宇治绿茶，走进了他位于顶层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将整个东京湾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有序，一如他执掌这家百年商社的过去十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安静地划过最后一格。
九点整。东京证券交易所，开市。
几乎就在钟声敲响的同一秒，他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提示音，而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报。
佐藤健司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茶杯，接起电话。
「佐藤先生！交易部！我们的股票！」电话那头，是公司最资深的交易主管，声音却像被扼住了喉咙，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开盘第一秒，出现了一笔价值三十亿日元的巨额卖单！是匿名的！」
佐藤的心猛地一沉。「查出来源了吗？是哪家机构？」
「查不到！资金来源被拆分得太碎了，来自全球十几个不同的离岸中心！这……这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交易主管的声音变得更加惊骇：「又一笔！四十亿！天哪！价格正在垂直下落！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三！」
佐藤健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冲到自己的交易终端前，萤幕上，代表三和贸易股价的那根K线，正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决绝的姿态，画出了一道令人胆寒的绿色瀑布。
「稳住！动用我们的备用金！立刻开始回购！」佐藤发出了指令，声音还算镇定，「这一定是某个对冲基金的恶意狙击，他们想制造恐慌来获利。撑过第一波，他们就会力竭！」
「是！」
在佐藤的指挥下，三和贸易自己的资金池开始入场，像一道堤坝，试图抵挡住这股神秘的抛售洪流。
股价的跌势暂时被遏制住了，在下跌百分之五的位置上，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交易量在短短十分钟内，达到了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整个交易部乱成了一锅粥，电话铃声、嘶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盯着萤幕，手心里全是汗。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如此不计成本的抛售。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亏损，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股价砸穿。
「佐藤先生，我们已经投入了一百亿日元了！」半小时后，交易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对方的卖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就像拥有无限的弹药！」
佐藤健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狙击。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规模空前的战争。他紧盯着萤幕上那条顽固下挫的曲线，脑中飞速运转。到底是谁？高盛？摩根？还是欧洲的哪个巨鳄？动机是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首席秘书，一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中年女性，此刻却是满脸煞白，手里拿着一份资料，颤抖地递了过来。
「社长……您看……」
佐藤接过资料，萤幕上是路透社和彭博社的头条快讯，发布时间，就在五分钟前。
【深度调查：三和贸易——一座建立在谎言与债务之上的纸牌屋】
这是一篇署名为「匿名者」的超长篇幅研究报告。报告以极其详尽、看似无可辩驳的数据和图表，从三个方面对三和贸易进行了毁灭性的指控：
一、系统性财务造假：报告指出三和贸易在过去五年中，利用复杂的关联交易和资产重估，至少隐瞒了超过两千亿日元的潜在债务，其真实的资产负债率远超公开数据。
二、核心业务空心化：报告精确地指出了三和贸易对南美航线的过度依赖，并「预测」其最大的一份物流合同即将到期，且续约前景渺茫。更致命的是，报告披露了其关键技术供应商Bicron的控制权已经易手，供应链存在即刻中断的风险。
三、信用评级欺诈：报告暗示三和贸易通过向评级机构提供误导性信息，维持了虚高的信用等级，并呼吁所有债权人立刻重新评估其债务风险。
佐藤健司的眼睛死死盯着第二点，尤其是「Bicron」那个词。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Bicron的收购案是高度机密，对方怎么会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之快！
这不是「预测」，这是「宣判」！
「叮铃铃——」
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话，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响了起来。
「社长！是三井住友银行！他们要冻结我们的信贷额度！」
「社长！穆迪打来电话，他们要立刻将我们列入信用降级观察名单！」
「社长！我们最大的几个合作伙伴要求召开紧急会议，解释报告里的指控！」
如果说刚才的抛售是正面战场的炮火，那这份报告，就是一颗精准投放在指挥部里的核弹。它瞬间摧毁了三和贸易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信用。
萤幕上，刚刚还在苦苦支撑的股价，在这份报告发布后，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买盘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性抛售。股价直接击穿了跌停限制，被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