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睿趴在栏杆上,瞅着那三只小野猪,小脸上满是担忧:“三爷爷,那它们会不会跑出去啊?”
“现在跑不出去。”陈三桂说,“我把栏杆加高了一尺,又加固了两道。但往后就难说了,它们越长越大,劲儿也越大,指不定哪天就真蹦出去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陈凌回头一看,是陈国兴、陈国旺兄弟俩,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扛着锄头往这边走。
“哟,富贵也在呢!”陈国兴嗓门大老远就响起来,“看野猪来了?”
“可不是。”陈凌笑,“你们这是下地?”
“下啥地,从东岗那边回来。”陈国旺走过来,也趴栏杆上往里瞅,“这几个小东西,长得挺快啊。”
“快啥快,尽惹祸。”陈三桂把竹竿靠在墙上,“天天想往外跑,我这把老骨头快让它们折腾散了。”
陈国兴瞅着那几只小野猪,忽然说:“哎,三叔,这仨现在正是时候吧?你看那毛,一块黄一块黑的,还没褪干净呢。”
陈三桂点点头:“是时候,黄毛还没褪完。”
“啥时候?”大头不明白,“啥时候?”
陈国兴嘿嘿一笑,冲大头挤挤眼:“吃的时候。”
大头愣了:“吃?吃啥?”
“吃它们啊。”
陈国旺接话,指着那三只小野猪,“这种半大的野猪,黄毛还没褪干净的时候,肉最嫩,最香。一点骚臭没有,比家猪肉香多了。”
“对对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我听老人说,野猪崽子这个阶段叫‘黄毛’,最好吃。等毛全黑了,肉就老了,骚味也重了。”
陈国兴拍拍栏杆:“三叔,要不挑一只杀了?让咱们也尝尝鲜?富贵下厨!”
众人哄笑。
陈凌也笑,摆摆手:“别扯我,这仨是我家睿睿和小明养的,我可做不了主。”
睿睿一听这话,小脸绷紧了,往栏杆边凑了凑,挡在那三只小野猪前面,仰着脸瞅陈国兴:“国兴伯伯,不能吃它们!”
陈国兴故意逗他:“为啥不能吃?养大了不就是吃的?”
“不是!”睿睿急了,“它们是宠物!是跟我玩的!”
“哟,宠物?”陈国兴憋着笑,“你见过谁家养野猪当宠物的?”
“我见过!”小明也挤过来,张口就来:“我北亰一个同学家就养过!他爸爸说野猪也能养熟!”
大头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不能吃!”
几个大人笑成一团。
陈凌蹲下来,把睿睿拉到自己跟前,笑着说:“国兴伯伯逗你玩呢,不吃不吃。不过嘛……”
“你们三桂爷爷说得对,这几个小东西老蹦圈,不是个事。往后越长越大,万一哪天真蹦出去了,在村里乱窜,撞着人咬着人,咋办?”
睿睿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
小明也挠挠头:“那……那咋办?”
陈凌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仔细瞅了瞅那三只小野猪。
那只最大的正警惕地盯着他,另外两只缩在它身后,但眼神里也没多少怕意,更多的是野性和好奇。
“其实有两个办法。”陈凌说,“一个是现在就杀了吃肉,趁着黄毛还没褪干净,肉质最好。等毛全黑了再杀,那肉就不好吃了,骚味重,得用重料炖很久才能压住。”
睿睿一听“杀”字,小脸白了,一把抱住陈凌的腿:“爸爸!不杀!”
“好好好,不杀不杀。”陈凌拍拍他脑袋,“那就只剩第二个办法了。”
“啥办法?”大头急着问。
陈凌看向陈三桂:“三叔,你劁过猪没?”
陈三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劁猪?你是说……把它们劁了?”
“对。”陈凌点头,“现在劁了,养大了当肉猪,或者继续当宠物养,都行。”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仰头问:“爸爸,劁猪是啥?”
陈凌想了想,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个?
他蹲下来,尽量用简单的说法:“就是把它们……嗯,变成不捣蛋的那种猪。”
“不捣蛋?”小明不懂,“咋变?”
陈国兴在旁边乐了,插嘴道:“就是给它们做个小小的手术,做完以后,它们就不想往外跑了,也不会那么野了,老老实实吃了睡睡了吃,跟家猪一样。”
睿睿还是不太懂,但听到“不往外跑”,眼睛亮了一下:“那它们就不会蹦圈了?”
“对,不会了。”陈凌说,“起码不会天天想着往外跑。”
“那它们疼不疼?”睿睿问。
“疼一下下,很快就好了。”陈凌说,“就跟打针一样,扎一下,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睿睿皱着小脸想了半天,又看了看那三只小野猪。
那三只小野猪正挤在一块儿,警惕地瞅着外头。
最大的那只忽然“哼哼”两声,像是在跟同伴交流什么。
睿睿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爸爸,那……那就做吧。我不想它们死。”
小明也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做手术,不做手术就要杀,杀了就没了。”
陈凌笑了,揉揉俩孩子的脑袋:“行,那就听你们的。不过得赶紧,这仨现在正是能劁的时候,再晚一个月,毛全黑了,肉就不好吃了不说,劁了也改善不了多少。”
陈三桂在旁边点点头:“富贵说得对,黄毛是最后能劁的时候。俺年轻时候,生产队养过几头野猪崽子,就是没及时劁,等毛黑了再劁,肉还是骚,白费功夫。”
大头好奇地问:“三桂爷爷,为啥黄毛的时候劁了就好?黑毛就不行?”
陈三桂咂摸咂摸嘴,想了想:“这个嘛……也说不太清,反正老辈子传下来的。野猪这东西,没劁之前,那玩意儿影响肉味。黄毛的时候它那玩意儿还没长成,劁了干净。等长成了,那味儿就渗肉里了,再劁也去不掉。”
陈凌点头:“嗯,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其实家猪也一样,小公猪不劁,养大了肉就有股骚味,得叫‘骚猪肉’,没法吃。野猪更厉害,那味道更冲。”
陈国旺在旁边接话:“那赶紧劁啊,还等啥?三叔,你家里有没有劁猪的家伙?”
陈三桂摆摆手:“我哪有那玩意儿,我是木匠,干不了杀猪宰羊的活计。倒是以前金门村里有个劁猪的,外号‘刘一刀’,前些年没了,要不然请他来,手艺肯定没问题。”
陈国兴看向陈凌:“富贵,你会不?你不是兽医吗?”
陈凌笑了:“兽医是兽医,可我主要给狗啊牛啊看病,劁猪这事……还真没干过,也就前年帮献哥骟过一次羊。”
“那咋办?”陈国旺挠头,“总不能现学吧?”
第1036章 睿睿:它们要谢我?
陈凌想了想:“现学也不是不行,跟骟羊的原理大差不差嘛,就是手法得小心。”
“要不这样,我待会去县里问问,有没有会劁猪的老把势,请过来给做了。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再上手也行,就是得多打听打听,稳当点。”
劁猪,就是做绝育手术。
这玩意儿是真的挺考验技术的。
要不然乡下也不会有专门的劁猪匠了。
比如他们这里,就是腰里挂着劁猪刀子,走村过社的叫喊。
每年春上的时候是最多的。
陈三桂点头:“行,那就麻烦富贵你跑一趟县城去问问。俺以前听说,城南梁家桥有个梁老汉,以前劁过猪,不知道还干不干。”
陈三桂做木匠活很多年了,去过的村子多了去了。
也是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
“嗯,梁家桥不远,我骑马过去,走得快,半个钟头一个来回。”陈凌笑了。
睿睿这时候忽然问:“爸爸,劁完以后,它们还能叫小野猪吗?”
陈凌一愣,随即笑了:“当然能,名字不变,就是脾气变了。”
“那它们还认得我们吗?”小明问。
“认得。”陈凌说,“做完手术醒来,该吃吃该喝喝,照样跟你们玩。”
睿睿松了口气,又趴在栏杆上,瞅着那三只小野猪。
那三只小野猪不知道大祸临头,还在那儿挤着。
最大的那只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冲着睿睿“哼哼”两声,像是在问:你今天带好吃的没?
睿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掰成小块,从栏杆缝里扔进去。
三只小野猪立刻冲过去,抢着吃,哼哼唧唧,小尾巴甩来甩去。
大头也掏了掏口袋,摸出几颗炒黄豆,扔进去。
小明也摸出浆米条,也扔进去。
三只小野猪抢得更欢了。
野猪食性太杂了,孩子们的零食,又甜又有油性,它们吃得贼香。
最爱吃小孩的食物了。
陈三桂在旁边看着,笑道:“这仨倒是跟孩子们亲。行,那就留着,劁了以后养着,让孩子们有个玩物。”
陈凌回到家,跟王素素说了这事。
王素素听完就笑:“行啊,咱家兽医的业务范围又扩大了,从接生到绝育,一条龙服务。”
陈凌无奈摇头:“别埋汰我了。这不是赶上了嘛。我先去梁家桥问问,要是真有老师傅,咱就请老师傅来。实在不行我再上手。”
王素素点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陈凌换了身干净衣裳,去后院牵小青马。
小青马见主人来了,兴奋地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他。
陈凌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骑上,出了农庄往南走。
这贼马最近这段时间被陈凌骑得少,憋坏了。
一出村就撒开蹄子跑,四蹄翻飞,路两边的杨树刷刷往后倒。
陈凌也不管它,由着它跑,反正梁家桥不远。
梁家桥在县城南边,是个很小的村子,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南沙河南岸的一片坡地上。
陈凌骑马进村,在村口碰上个捞鱼的老头,打听梁老汉。
老头眯着眼想了想:“梁老汉?劁猪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去年走了。”老头叹了口气,“走的时候八十多了,也算高寿。”
陈凌心里一沉,又问:“那他家还有人干这行不?”
老头往村里指了指:“他儿子梁老四,接了他爹的班,也干这个。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三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