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同样的方法,又用树叶包了点盐粉,骗他们是“引鸟粉”,撒在地上能引来漂亮的鸟儿,再次“赚”到了一些钱。
他甚至还指挥六妮儿他们去果园摘了几个熟透的柿子,卖给城里娃当“特产”,当然,钱又进了他的口袋。
小明一直闷闷不乐,几次想说什么,都被睿睿用眼神瞪了回去。
六妮儿年纪大些,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着睿睿得意的样子和城里娃高兴的模样,也没多嘴。
傍晚,城里的大人们要告辞了,孩子们依依不舍。
小斌拉着睿睿的手:“睿睿,下周我们还来!你还有啥好玩的,记得给我们留着!”
“没问题!”睿睿拍着胸脯,感觉自己像个做大生意的。
送走客人,睿睿揣着“巨款”,心里盘算着可以去小卖部买多少玻璃球、多少水果糖,还能给小明哥哥买一把他一直想要的机器人玩具。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抬头,看见陈凌正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凌这几天一直在留意自己儿子身上的变化。
他知道,睿睿聪明早慧。
这个年龄段的娃娃就容易耍小聪明,跟着许多大孩子学坏。
今天,他恰好看到了孩子们离开前的一幕,也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本来没太在意,但看到睿睿那明显带着心虚和兴奋的眼神,以及鼓囊囊的裤兜,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睿睿,过来。”陈凌的声音很严厉,一听就跟平时不一样。
睿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爸爸……”
“兜里装的什么?”陈凌问。
“没……没什么……”睿睿下意识地捂住裤兜。
“拿出来。”陈凌语气加重了些。
王素素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这是?”
睿睿看着父母严肃的表情,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慢吞吞地把兜里的钱掏了出来。
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加起来大概有五十多块钱,在当时一个娃娃手里,绝对是实打实的巨款。
王素素一看就明白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睿睿!这钱哪来的?你是不是乱拿家里的钱了?”
她以为儿子是偷拿了家里的钱。
“不是!是我……是我自己挣的!”睿睿梗着脖子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
“挣的?你怎么挣的?”陈凌盯着儿子的眼睛,“是不是骗那些城里小朋友,说摸老虎要买‘乖乖粉’?说摘柿子要钱?”
睿睿没想到爸爸全都知道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明这时忍不住了,跑过来带着哭腔说:“叔叔,睿睿今天撒谎了!他拿土和味精当乖乖粉,还卖柿子给人家……”
“你胡说!”睿睿恼羞成怒,推了小明一把。
“陈景睿!”陈凌怒喝,动了真怒。
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连趴着的阿福阿寿都警觉地抬起了头。
陈凌平时对孩子们极有耐心,总是乐呵呵的,扮演着慈父的角色,很少如此声色俱厉。
这一声吼,动了真火,瞬间击溃了睿睿的心理防线。
睿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既是害怕,也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只是耍了点小聪明,赚了点钱,大家都很开心,为什么爸爸要这么凶。
王素素本来也想训斥,但看到儿子哭得这么伤心,又见陈凌动了真怒,一时倒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旁边的小明拉到自己身后。
陈凌没有因为儿子的哭声而心软,依旧怒瞪着他,沉痛而严厉:“哭?你觉得委屈?我告诉你,你今天犯的错误,比偷钱更严重!”
“别的不说,就你撒谎骗人这一点,就不能原谅!”
“利用别人的信任和好奇,用假东西骗钱,这是欺诈!是品行不端!我们老陈家的人,可以没钱,但绝不能没有诚信!”
“还有,你利用的是阿福阿寿对咱们家的信任!它们把你当家人,所以让你亲近。你却把这份信任当成骗钱的工具!你对得起它们吗?”
“你带着小明哥哥,一群弟弟妹妹,还有六妮儿他们一起骗人,你觉得很骄傲是吗!平日里,大家夸你,你要做榜样,不能带着他们学坏!今天他们觉得骗钱容易,下次就可能骗更大的!这个头你带得起吗?”
陈凌每说一条,睿睿的哭声就小一分,肩膀缩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只觉得好玩、威风,还能有钱花。
现在被爸爸一条条点破,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糟糕的事。
陈凌蹲下来,皱着眉头看着睿睿:“还有,咱们家缺你这几块钱吗?你想买玻璃球,想买糖,想给小明哥哥买玩具,你跟爸爸妈妈说,哪次没给你买?你需要用这种歪门邪道去弄钱吗?”
“我……我……”睿睿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心里充满了后悔和害怕。
“把手伸出来。”陈凌命令道。
睿睿吓得一哆嗦,以为爸爸要打他,颤抖着伸出小手。
陈凌却没有打他,而是把他手心里攥着的那些沾了汗水的钱,一枚枚、一张张地拿了过来。
“这钱,不属于你。明天,我会去县里,找到那些孩子的家长,把钱一分不少地还回去,并向人家道歉。”
“从现在开始,一个月内,你不准吃零食,不准买新玩具,每天除了玩,除了跟着小明哥哥学认字,还要负责打扫院子,帮妈妈喂鸡喂鸭,用劳动来记住这次的教训!听明白没有?”
睿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力点头:“听……听明白了……爸爸……我错了……哇……”
第1010章
陈凌这才站起身,对王素素说:“带他进去洗把脸,今晚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王素素叹了口气,拉着哭哭啼啼的睿睿进了屋。
她知道陈凌做得对,教育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有时候必须严厉。
慈母多败儿,这个道理她懂。
陈凌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又何尝不心疼。
但他更清楚,小树不修不直溜,孩子就像小树苗,长歪了必须及时扶正。
今天的严厉,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堂堂正正地做人。
以前他在家里,是唱红脸的,王素素才是严母的形象。
以至于他平时对儿子宠爱有加,很少厉声呵斥。
总觉得孩子还小,调皮捣蛋是天性,慢慢教就行。
但他绝不能容忍的是孩子学会撒谎,这是原则问题。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福走到陈凌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仿佛在安慰他。
陈凌摸了摸阿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也知道,这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把睿睿吓坏了。
因为他从来和颜悦色,在家里连重话都不怎么说过。
睿睿也不怕他,有时候他和王素素出趟门,睿睿想爸爸的时候,甚至会多过于妈妈。
但今天他这么生气,还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睿睿这么点的孩子,肯定受不了。
果然。
睿睿吓得晚上都没吃好饭。
夜深了,才在床上抽噎着睡去。
夜里,陈凌躺在床上,也是久久不能入睡。
王素素轻声说:“你今天可真凶,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对睿睿发这么大火。”
陈凌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月亮,叹了口气道:“孩子长大了,心思也活了。咱们不能光宠着,该立规矩的时候就得立规矩。”
“尤其是男孩,得让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咱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该换换就得换换。”
王素素往他身边靠了靠:“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就是看着孩子哭成那样,心里难受。”
“我心里就好受了?”陈凌苦笑一下:“可这棵小树苗,咱得帮他往直里长,往正里长,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变得越来越好,阳光都是金灿灿的。
田里的秋庄稼长势非常好,荞麦花的细碎白花连成一片,招惹了许多蜜蜂来采蜜。
荞麦花的蜜,并不好吃,有股子怪味。
风雷镇以南,有个叫老邢的,陈凌前两年从他那边拿了两罐子荞麦蜜。
堪称是蜂蜜届的榴莲。
其中具体啥滋味,只能说懂得都懂。
荞麦能受冷。
和青稞一样,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今年发了洪水,大雨泡透了地表,就不种苞谷了。
种荞麦也是一样的。
其余的菜类,也都长势很好。
萝卜缨子翠绿欲滴,白菜棵棵紧实,预示着不久后一个丰饶的秋收。
不过嘛,农庄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睿睿像只被霜打过的小茄子,蔫头耷脑的。
那天陈凌罕见的发了火,着实把他吓坏了。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吃完饭就风风火火地拉着小明和六妮儿他们往外面跑。
而是变得有些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坎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院子里阿福阿寿打盹,或者看小铁蛋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王素素看着心疼,但知道陈凌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好好管教,便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把睿睿爱吃的菜往他碗里夹。
睿睿倒是记住了爸爸的惩罚,吃饭时不再挑挑拣拣。
吃完就主动拿起比他还高的扫帚,一下一下,认认真真地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虽然扫得并不干净,东一下西一下,但那笨拙而努力的小模样,让王素素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王素素喂鸡喂鸭时,他也会跟在一旁,小手抓一把谷糠,小心翼翼地撒进食槽里。
看着鸡鸭们争抢,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还在想着那天爸爸严厉的话语。
王素素看着心疼,私下里对陈凌说:“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你看他这几天,饭都吃得不香了,一点也没有以前欢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