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自然是没有责怪陈凌的意思。
只是说这个情况有点愁人了。
陈凌默默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瞧了两眼老丈人那条腿。
王存业这条伤腿,又犯了。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些许僵直。
他心里清楚,哪怕是自己配的药酒,对于这种积年陈寒,效果确实会逐渐减弱。
洞天灵水固然神妙,但他之前顾忌太过惊世骇俗。
给家人用的都是稀释又稀释的。
意在潜移默化地改善体质,对于这种顽固的病灶,温补有余,攻坚不足。
“爹,您这腿是寒湿之气入侵经络,瘀堵住了。”
王素素接过话头,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要不,今晚我给您用艾条灸一灸?重点灸一下膝盖周围的鹤顶、膝眼这几个穴位,再配合拔个火罐,把深层的寒湿拔出来。
或者……实在不行,在腿弯的委中穴放点血,泄泄瘀堵,也能缓解不少。”
王素素说的都是中医里对付寒湿痹症的常规有效手段,条理清晰。
王存业听了,却有些犹豫。
艾灸和拔罐他还能接受,但“放血”这词儿,听着就有点怵得慌,毕竟是老一辈人,对见血总有些本能的抵触。
就在这时,陈凌开口了:“素素的方法是对的。不过,放血泄瘀,力道猛了些,爹年纪大了,可能受不住。我这儿……最近正好琢磨了个新法子,或许更温和些,针对性也更强。”
“新法子?”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凌身上。
连正在偷吃辣条的王真真也停下了小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嗯。”
陈凌点点头:“我前阵子不是去风雷镇了吗?在药王寨那边的林子里,看到今年的蚂蟥长得特别好。这东西,古医书里叫‘水蛭’,是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好药材。”
“蚂蟥?!阿凌,你是说……用活蚂蟥给爹吸血?”
轮到给自己爹用,王素素也免不了担心。
人都是这样,用在别人身上的,和用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根本不一样。
“对,活蚂蟥疗法。”
陈凌肯定地说,他知道得让家里人放心。
“不是随便抓的就用。我特意挑过的,都是大小合适、有活力的,还用我配的草药水反复养了好多天,保证干净。”
“它的道理是,蚂蟥吸血的时候,嘴里会放出一种叫‘水蛭素’的东西,能自然防止血凝、扩张血管、疏通经络,把瘀堵的寒湿顺着小伤口带出来,比单纯放血更准,也更温和。”
他尽量说得简单易懂。
王存业和高秀兰互相看了一眼,老两口眼神交流了一下,没马上说话。
他们不懂啥“水蛭素”,但他们信陈凌。
这个女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这么认真地说出来,肯定是心里有底了。
高秀兰先开口,语气里全是信任:“凌子,你懂得多,你觉得这法子行,那就试试!总比你爹天天这么硬撑着强。”
王存业也吸了口气,拍拍大腿,爽快地说:“成!就按凌子说的来!一把老骨头了,还怕几条小虫子?只要能让这老寒腿舒服点,咋都行!”
王素素见爹娘都同意,虽然还有点不放心,但也没反对,只是叮嘱:“那……阿凌你可得小心点,注意消毒。”
“放心吧,我有分寸。”陈凌给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哇!姐夫要用蚂蟥给爹治病?!”
王真真这下可来劲了,小丫头对稀奇事最好奇,立马跳起来,“我去叫睿睿和小明!六妮儿他们肯定也想看!”
说着,也不等大人答应,就像只小鹿似的窜了出去。
没一会儿,农庄就热闹起来了。
睿睿和小明被王真真从玩具堆里拉出来,听说爸爸要用“会吸血的虫子”给外公治腿,又怕又想看,躲在门边探头探脑。
六妮儿、喜子这帮皮孩子更是闻风跑来,呼啦啦挤进院子,围在堂屋门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富贵叔真要给存业爷爷放蚂蟥?”
“蚂蟥可吓人了,我上次在水边被咬过,拽都拽不掉!”
“你懂啥,富贵叔用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蚂蟥,是神虫!”
“………”
娃娃们一闹,反而让治疗前的气氛轻松了点。
陈凌笑笑,也没赶他们,只是让王素素把孩子们安顿好,别凑太近影响他操作。
他自己转身进了放药材杂物的西厢房,心里一动,其实是从洞天里取出了那个特制瓦罐和要用的工具。
一个干净白瓷盘、一小瓶高度酒、棉签、镊子,还有他事先准备好的止血生肌药粉。
在大家好奇、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陈凌捧着瓦罐回到堂屋。
他把瓦罐放桌上,打开盖。
里头几条黑褐色、手指粗细、在水里慢慢爬的蚂蟥一下子露了出来。
“哟!”孩子们小声惊呼,胆小的往后躲,胆大的像六妮儿踮着脚往前凑。
王存业倒挺镇定,挽起裤腿,把右腿架在另一个凳子上。
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来的小腿有点肿,皮肤颜色也有点发暗。
陈凌先用棉签蘸了酒,仔细擦了擦老丈人膝盖周围和腿弯的皮肤,消了消毒。
酒精的凉意让王存业肌肉微微紧了一下。
消完毒,陈凌用特制的竹镊子,小心地从瓦罐里夹出一条最肥、最有劲的蚂蟥。
这条在洞天灵水养出来的蚂蟥,看着特别“精神”,身上又滑又亮。
灯一照,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这条小虫子身上。
王素素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王真真眼睛瞪得圆圆的,睿睿和小明紧紧捂住嘴。
陈凌屏住呼吸,轻轻把蚂蟥放在王存业腿弯委中穴往上一点的位置。
那儿是他刚才按的时候,感觉最堵、最僵硬的地方。
那蚂蟥刚碰到皮肤,停了一下,接着,嘴边的吸盘就牢牢吸住了。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特别的节奏慢慢缩、慢慢放,正式开始“干活”。
“吸上了!吸上了!”六妮儿小声喊。
王存业只觉得被吸的地方有点轻微的、像被夹子夹住的压力感,但不疼,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麻痒往周围散开。
他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陈凌仔细看着蚂蟥的状态和老丈人的反应。
只见蚂蟥的身子明显一点点鼓起来,颜色也从黑褐色慢慢变成暗红色。
王存业腿上的皮肤,以吸住的地方为中心,慢慢透出淡淡的红,这是局部血液循环变好的迹象。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第一条蚂蟥吸饱了血,身体圆滚滚的,自己松开掉了下去。
陈凌马上用镊子把它夹起来,放到另一个空罐子里。
吸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小的、像“Y”字的伤口,流出一点稀稀的、颜色偏暗的血。
“爹,感觉怎么样?”陈凌一边用干净棉签轻轻蘸掉渗出来的血,一边问。
王存业活动了下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咦?好像……好像松快多了!原来那块又酸又胀的感觉,轻了不少!就跟……堵了很久的管子忽然通了一下似的!”
这话一说,高秀兰和王素素都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王存业试着慢慢动了动左腿,脸上更高兴了:“你看,嘿!真的松快多了!那股酸胀劲儿,下去一大半!就是这被吸过的地方,还有点木木的。”
“这是正常的,过会儿就好。”
陈凌笑着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再看情况。这条腿这几天尽量别用力,多歇歇。”
这么说着,他自己心里也在琢磨。
可能用在动物身上的蚂蟥、蛆虫这些,不一定非要那么干净,要求也不用那么高。
比如山里野物伤口上的腐肉,普通蛆虫也能用得上。
不过嘛,普通蛆虫确实有点恶心,陈凌还是打算在洞天里养一些简单的。
以后慢慢试就行了。
第999章 小豹子归来
与此同时。
整个凌云地区,尤其是陈王庄带头的防汛工作。
因为组织得力,预警及时,很快成为了各地借鉴的典范。
虽然持续降雨仍造成了一定的财产损失。
但得益于前期的充分准备,和过程中的有效应对,人员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县里、市里乃至省里的表彰陆续到来。
陈凌和陈王庄的名字再次被广泛传扬。
但这对于陈凌而言,远不如看到乡亲们安然无恙,粮食归仓来得实在。
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到底是见不得熟悉的人,被无情的天灾吞噬。
当然了。
这场洪水带来的也并不全是危机和灾难。
连续降雨之后,大地得到了充分的滋润。
陈王庄周围的山林里,各种菌菇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鸡油菌、松茸、牛肝菌……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村里的大人孩子,只要雨一停,便挎着篮子进山采蘑菇,成了连日阴霾下难得的乐趣。
餐桌上,鲜美的蘑菇汤、炒蘑菇成了主角,而且味道个顶个的鲜美。
河塘水洼里的水芹菜、茨菇等水菜也长得格外肥嫩,丰富了大家的菜篮子。
……
“这几天蘑菇怎么这么多?”从林场回来的赵大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