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降雨,陈王庄自然已经断电了。
其实不仅是陈王庄这样的山村。
县里,市里,省城,供电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类情况,城里的人晚上点起了蜡烛。
乡下的就重新点燃了煤油灯。
陈凌家也重新把煤油灯拿出来,用罩子罩上。
灯光昏黄昏黄的,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晃来晃去。
王素素收拾好碗筷,瞅了眼窗外黑漆漆的雨天,皱了皱眉:“雨又大了。四爷爷说的那事……你明天真要去看看?”
陈凌正拿根草茎逗地上打滚的小铁蛋玩,头也没抬:
“得去。四爷爷现在不糊涂了,他不是乱说话的人,他既然说看见了,八成是真有东西从山里出来了。不去瞅瞅,我心里不踏实。
万一那过山黄饿狠了,往村子边上来,伤了人畜可就麻烦了。”
“可这雨天,山路滑,又是晚上……”
王素素走到他旁边坐下,声音里透着担心,“再说,那过山黄凶得很,上次小青马都遭了殃。”
陈凌放下草茎,握住她的手,觉着她指尖有点凉,就用手心捂了捂,轻声说:
“别担心,我不傻,不会摸黑往老林子里钻。明天天亮了再去,而且不是一个人,叫上小超、玉强他们,带上枪,再把阿福阿寿带上。
有它俩在,什么过山黄也得掂量掂量。”
听见“阿福阿寿”,王素素脸色才松了松。
那两只大猫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有它们跟着,确实放心不少。
但毕竟过山黄在民间传说中,是精怪类的东西,有数不清的吓人传说。
之前的狼巴子就是个例子。
在羊头沟控制狼群,那么多狼被枪打死那么多。
还不知道死活的往前冲呢。
太邪乎了。
想想就令人不放心。
“那你答应我,就在山边转转,看看脚印啥的,别逞强往里头追。”
王素素看着陈凌的眼睛,认真说道。
“好,听你的,就在外边看看。”
陈凌笑着应了,伸手刮了下她鼻子,“我还没活够呢,家里有你这么好看的媳妇,还有这几个小宝贝,我可舍不得冒险。”
“没正经!”
王素素轻拍了他一下,脸上有点红,心里的担心被这么一闹倒是散了些。
这时候,睿睿和小明洗完脚,穿着小褂子跑过来,一左一右扑进陈凌怀里。
“爸爸,明天你要带阿福阿寿去打大老虎吗?”
睿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又兴奋又好奇。
小明也抓紧陈凌的胳膊:“叔叔,过山黄是不是比阿福还大?它能打过阿福阿寿吗?”
陈凌搂着俩小子,笑着说:“不是去打它,是去看看它是不是真来了。阿福阿寿是去保护爸爸的。
至于谁厉害嘛……嗯,估计阿福阿寿更厉害,它俩是兄妹,会配合,过山黄就一个,双拳难敌四手呗。”
他故意捡孩子能听懂的话说,既解答了他们的疑问,又没往血腥害怕里讲。
不过小娃娃嘛,就是喜欢听大人讲这些。
尤其是睡觉前,越害怕越想听。
“好了好了,该睡觉了,明天爸爸还得早起呢。”
王素素站起来,招呼两个还不想走的小家伙。
哄睡了孩子,夜更深了。
雨好像又大了点,风从门缝钻进来,呜呜地响。
陈凌却没马上睡,披上外套,对王素素轻声说:
“我出去看看阿福阿寿,顺道瞅瞅牲口棚,你先睡。”
提上马灯,陈凌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斗笠上,噼里啪啦的。
牲口棚里,牛魔王和它那几个伙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安稳地“哞”了几声。
陈凌添了把草,摸摸牛魔王湿乎乎的鼻子,这大家伙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
转到虎窝那头的杂物间屋檐下,阿福和阿寿正趴在那儿眯着眼。
听见陈凌来了,两只老虎一齐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里幽幽发亮。
它们低低“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陈凌走过去,挨个揉了揉它俩的大脑袋。
阿福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阿寿则用头轻轻顶了顶陈凌的腿,显得很亲昵。
“你们两个。”
陈凌低声对它俩说,“明天可能得麻烦你们一趟。山里可能来了个不友善的大家伙,咱们得去会会它,让它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
阿福阿寿像是听懂了,低声咆哮了一声,做出很凶狠的样子,还别说,它们一旦威严起来,真就一下子展露出了百兽之王那股天生的威风。
让陈凌都很是啧啧称奇,满意极了。
安抚好家里的“保安”,陈凌回到屋里。
王素素还没睡,正就着灯缝睿睿刮破的裤子。
“都弄好了?”她轻声问。
“嗯,没事,睡吧。”
陈凌吹了灯,躺到床上,听着外头的风雨声,心里琢磨着明天的事。
过山黄的出现,虽然有点危险,但也勾起了他心里那股属于猎人的蠢蠢欲动。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一个真正了解甚至“收服”这神秘大家伙的机会。
毕竟,他那洞天里,早就饥渴难耐了,等着来个真正有分量的“住客”来入住呢。
就这样,带着期待,陈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小了,变成毛毛雨淅淅沥沥的。
天灰蒙蒙的,但能看清远处了。
陈凌早早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王素素已经做好了早饭,热乎乎的苞米茬子粥,贴饼子,还有自家腌的咸菜。
刚吃完,王文超和陈玉强就冒着细雨来了,两人都穿着雨衣,背着猎枪。
“富贵,四爷爷说那事,咱啥时候走?”王文超一脸兴奋。
他是个闲不住的,就爱这种带点冒险的事儿。
陈玉强稳重点,问:“富贵叔,咱从哪边上?带多少家伙?”
陈凌招呼他们进屋,摊开一张自己手画的简易地图:
“从乌云岭西边那个山坳进去,四爷爷就是在那儿看见的。咱不往里走,主要看看情况,确认过山黄的脚印和活动范围。枪带着防身,尽量别开火。关键是阿福阿寿,有它俩在,能镇得住场子。”
正说着,王来顺也急急忙忙赶来了:“富贵,我听说了,要不要多喊几个人?我把民兵队的快枪都拿来!”
陈凌摆摆手:“五叔,不用兴师动众。人多动静大,反倒容易惊着它。我们几个先去看看,弄清情况再说。村里还得你坐镇呢。”
王来顺一想也是,就嘱咐:“那你们一定小心!觉着不对就赶紧回,放枪为号,我带人接应!”
一切准备停当。
陈凌穿上高帮雨靴,背上猎枪和绳子、刀子。
又拿上他那杆红缨枪,腰里跨上砍柴刀,准备的非常齐全。
王文超和陈玉强也检查好装备。
“阿福阿寿,准备走了。”
陈凌吹了声口哨,阿福阿寿立刻从屋檐下站起来,甩了甩毛,水珠飞溅。
它俩好像知道进山去是要干什么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带着点凶狠。
“出发!”陈凌一挥手,三人两虎,就这么一支特别的队伍,离开农庄,往村西的乌云岭走去。
细雨里的山林,空气特别清新,但也凉飕飕的。
风一吹,带着丝丝缕缕雾气,真跟电视里的人间仙境似的。
但也有点像恐怖片的氛围。
脚下山路全是泥,一步一滑。
树上、草上挂满水珠,人一碰,就哗啦洒一身。
阿福和阿寿走在最前头,它们个子大,走在湿滑的山路上却稳稳当当,厚厚的脚掌踩进泥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梅花印。
它俩时不时停下,竖耳朵听听,或者吸吸鼻子,闻闻空气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味道。
有它俩开路,陈凌三人心里踏实不少。
进了乌云岭西边的山坳,路就复杂起来。
这儿树更密,石头也多,加上连天下雨,有些地方成了小水沟和泥坑。
“大家留神脚下,注意周围。”陈凌低声提醒。
王文超和陈玉强一左一右,警惕地盯着两边的林子。
手里紧紧握着枪,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走了大概一里多地,陈凌忽然蹲下身,阿福和阿寿也几乎同时停下,身子微微压低,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睛盯着前面一片被压塌的灌木。
“有情况!”陈凌示意王文超他俩停下。
他小心地靠近那片灌木。
只见碗口粗的树枝被撞得东倒西歪,泥地上留着清楚的动物脚印和拖过的痕迹。
陈凌仔细看那些脚印。
脚印很大,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一圈,形状像虎掌,但更宽更厚,爪印深深陷进泥里,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