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乡长起初还有点照着念的意思,后来完全放开了,结合各村实际情况现场发挥。
时而严厉,时而鼓劲,土话里夹着刚学的几句“术语”,特别感染人。
苏晓梅坐在后座,摄像机一直对着柳乡长和窗外的反应。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绝对是极好的新闻画面。
基层乡长最生动、最接地气的工作现场。
没有照本宣科,没有文山会海,只有一辆车、一个喇叭、一颗急着保护老百姓的心。
和最直接有效的沟通。
小李也兴奋地操作设备,抓拍每一个细节。
柳乡长喊话时脖子上鼓起的青筋,村民们听完措施后恍然大悟又摩拳擦掌的表情。
小孩追着汽车跑的嬉闹,还有陈凌骑马跟在车后,沉稳如山的身影和那两只一步步跟着的老虎。
最后一段,得把乡长送回去。车子顺路开到了羊头沟地界。
羊头沟是过山黄出没的地方,也是最重视的。
杨二宝早就听见动静带人迎上来,眼眶都有点发红。
柳乡长特意让车停稳,下车拍了拍杨二宝的肩膀。
然后拿起话筒,对着聚过来的羊头沟村民说:
“羊头沟的乡亲们,你们受苦了,也受惊了!”
“乡里都知道!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全乡的乡亲都和你们站在一起!”
“锣鼓,一起敲!篝火,一起点!巡逻,一起防!”
“过山黄再敢来这儿转悠,咱们就让它听听,什么叫万炮齐鸣!什么叫众志成城!”
“另外,陈凌同志的建议,我全批了,乡里出钱,给你们村巡逻队配鞭炮,二十个手电筒,枪库子弹管够!”
“咱们要人有人,要动静有动静,要亮光有亮光!看它过山黄还能翻起什么浪!”
这话说到了羊头沟村民的心坎里。
害怕是因为不知道,更因为觉得没人帮。
现在陈凌把乡长叫来了,全乡一起支援,顿时让他们觉得有靠山了,胆气也壮了。
“太谢谢富贵了!”
“谢谢柳乡长!”
“俺们一定照办!”
“什么过山黄,什么妖魔鬼怪,跟它干!”
呼喊声再次响起来,这次底气足多了。
柳乡长重新上车,越野车在羊头沟村民的目送下慢慢开走。
他放下话筒,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嗓子有点干,但精神头特别足。
这一路喊下来,比开半天会还累,可也真痛快!
“柳乡长,您老今天可是出了大力了。”
陈凌骑马凑到车窗边笑道,“这一嗓子,顶我跑断腿。”
“哎,富贵,这话说的。”
柳乡长摆摆手,脸上放光,“是你点子好!这事儿就得这么办!有了今天这一出,我敢说,最多三天,咱们长乐乡靠山一带,就得是另一个样!”
他转头对苏晓梅说:“记者同志,你们可得多拍拍咱们乡亲们落实的情况!这都是实实在在干事!”
苏晓梅笑着点头:“柳乡长放心,我们一定全程跟着报道。您今天这现场办公的样子,本身就是个好新闻。”
回到乡里,柳乡长马上安排文书把刚才喊话的内容写成正式通知,盖上公章,发到各村留着备案。以后这些也能上县志。
同时,他也打电话向县里简单汇报了情况,得到了县领导的肯定和支持。
陈凌则和苏晓梅道别,带着阿福阿寿回农庄去了。
第二天,长乐乡沿山各村,果然气象一新。
天刚亮,河堤工地上就不再只是单调的号子和工具声,激昂的锣鼓点先炸开了。
陈王庄的牛皮大鼓、金门村的铜锣镲片、桃树沟的秧歌鼓乐……
虽然有点杂,却透着一股粗粝又旺盛的生命力。
干活的人好像也被这节奏带动了,动作更快,吆喝声更响。
苏晓梅的摄像机记下了这充满画面感的一幕。
朝阳底下,挥汗如雨的人群,起落的夯杵,飘扬的红旗。
还有那从头到尾、让人血脉偾张的锣鼓声。
她敏锐地抓了几个特写:老鼓手陶醉卖力的表情,年轻后生跟着鼓点下夯的矫健身影,还有小孩在工地边学着敲盆敲罐的童趣。
白天的热闹还没散,夜晚的“声势工程”就紧跟着准备起来。
天黑透以后,沿山村庄的外围,一堆堆篝火烧了起来。
一簇簇稳稳烧着的火堆,映红了守夜人的脸和旁边的树木。
各村组织的巡逻队,拿着新配的手电……
有些是乡里紧急调来的,腰上挂着铜锣,手里提着成串的鞭炮,开始沿着定好的路线巡逻。
按柳乡长喊话的要求,每隔两小时,约好的时间一到,沿山各村几乎同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和“咚……嘎!”的二踢脚。
好家伙,跟过年似的。
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回荡,惊得夜鸟扑棱棱乱飞。
狗也都放开了,它们好像也感觉到了不一般的气氛,格外警觉。
一有风吹草动就叫个不停,这边叫那边应,成了一张大大的听觉警戒网。
挂在树梢、篱笆上的破铁皮、旧罐头盒,在夜风里叮当作响,像一串串天然的“风铃警报器”。
苏晓梅和小李选了地势较高的羊头沟附近进行夜间拍摄。
镜头里,远近几点篝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时不时炸开的鞭炮闪光,短暂地照亮山的轮廓。
狗叫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混成一片。
虽然画面里看不到什么猛兽,但那种严阵以待、众志成城的氛围,却透过镜头清楚地传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啊。”苏晓梅在采访本上写下这句话,心里很受触动。
她发现,自己最初想的“人与自然共生”的主题,在这里有了更深刻、更有力的诠释。
不是被动妥协或浪漫想象,而是用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主动划出界限,守住家园。
就在这日日夜夜的喧腾里,陈凌又有些懒散下来了。
每天不是骑马放牛,就是满山领着孩子们打鸟、摘野果。
康康乐乐一天天长大,他守在家里,心安自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眼下他确实没别的事。
短时间里,就等水库堤坝完工之后,开始弄小龙虾和鱼罐头呢。
所以就越发清闲起来了。
第963章 渠与塘
“他们热闹,我也该热闹热闹了。”
“闲着也是闲着,就把那些鱼赶紧卖上一卖,省得继续泛滥成灾……”
陈凌这几天,又把大的水景缸之中养上了鱼。
但是果园和农庄池塘内,所饲养的锦鲤和龙睛金鱼等,依然很多。
他准备让小绵羊运出去卖上一卖,或者让梁越民托人,他来搞个船,往港岛输送。
陈凌心里琢磨着,捧着一本武侠小说,在农庄里转悠。
走到院子中央的池塘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五月的晨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池塘不算大,约莫两分地,是当初建农庄时特意挖的活水池,引的是山泉水,常年清澈见底。
此刻,池水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水中那一片片流动的色彩。
红的、金的、白的、黑的、红白相间的……各色锦鲤悠然游弋。
大的足有尺余长,身形肥硕,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
小的也有巴掌大小,灵动活泼。
它们成群结队,时而浮上水面觅食,时而沉入水草间嬉戏,将一池碧水点缀得生机盎然。
更妙的是那些金鱼。
圆滚滚的龙睛金鱼鼓着两只硕大的眼睛,拖着如纱如雾的长尾,在水中缓缓游动,优雅得像水中的贵妇。
狮头金鱼顶着肉瘤般的头冠,憨态可掬。
还有珍珠鳞、水泡眼、望天眼……品种竟有十来种之多。
陈凌蹲下身,伸手拨了拨水面。
立刻有几条胆大的锦鲤游过来,以为是要喂食,张着嘴吧嗒吧嗒地吞吐水花。
“你们这些家伙,倒是会享受。”陈凌笑骂道。
这池塘里的鱼,起初只是他从山中湖和水库里随手捞来的几尾野鱼,后来从市里杜广和那边带了些锦鲤和金鱼苗,当初也就卖了很短的时间。
后来就是养着玩。
他也没太在意,就放进池塘里,偶尔喂点剩饭、菜叶,任其自然生长。
谁能想到,这些鱼在洞天灵水的滋养下,不仅长得快,繁殖能力更是惊人。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从最初的几十尾,变成了现在这密密麻麻的一池子。
陈凌粗略估算,光是这池塘里,少说也有四五百尾成鱼,更别提那些刚孵出来、细如发丝的小鱼苗了。
水草间、石缝里,到处都是一簇簇黑压压的幼鱼,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要是再不处理,怕是真要泛滥成灾了。”陈凌喃喃自语。
他又走到果园的水渠边。
这里的情形更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