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蹲下来,对王真真和睿睿解释道:“真正的校长要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还要管老师的考勤、学生的纪律……”
“你们说,我能是那种人吗?”
王真真想象了一下陈凌正襟危坐批改文件的样子,忍不住“嘻嘻”笑出声:
“不像不像,姐夫你肯定是坐不到十分钟就要跑出去看牛看马了!”
睿睿也学着小姨的样子摇头晃脑:“爸爸要喂狗狗,要看牛牛,还要抓鱼鱼。”
“对喽!”
陈凌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所以啊,这名头我回头就跟市里推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采访什么的,他们想来就来吧,只要多给咱们村派几个好老师,多拨点教学设备,这事就值了。”
正说着,张利华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相机:“阿凌,我刚听你们说啥校长?啥采访?”
陈凌把信递给他看,简单解释了一下。
张利华看完信,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阿凌,你在港岛那事我都听说了,徒手搏野猪,够劲!上报纸是应该的。”
“市里要宣传,咱们就配合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笑道:“不过这校长嘛……确实不适合你,你这性子,让你天天守着学校,怕是比关你禁闭还难受。”
陈凌哈哈大笑:“知我者,华哥也!”
他转身从屋里推出摩托车,把钥匙扔给张利华:“华哥,你不是惦记着去狗场吗?骑我的车去吧,路上小心点,县城边上那段路有个大坑,记得绕一下。”
张利华接过钥匙,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行,那我这就去!山猫兄弟昨天说今天要给几个新来的狗做体检,我得去学习学习。”
他跨上摩托车,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阿凌,晚上我可能回来晚点,山猫兄弟说要请我在县城吃你们这里的牛肉,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行,注意安全。”
陈凌目送张利华骑着摩托车驶出农庄,这才转身对王素素说:“下午我带真真和睿睿去趟大棚那边,给那些大雁剪剪翅膀。”
“不然等它们全恢复了野性,带着小雁飞走了,咱们可就白养了。”
王素素点点头:“是该剪了,昨天我还看见两只大雁试着飞呢,虽然飞不高,但照这个势头,再过个把月怕是真的要跑。”
她又叮嘱道:“你小心点,大雁那嘴啄人可疼了。”
“真真,睿睿,你们要听话,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姐姐!”
“知道啦妈妈!”
……
吃过午饭,陈凌带着王真真和睿睿,背上一个竹筐。
里面装着剪刀、细绳、布条和一些备用的草药,往村外的大棚走去。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了,但走在林荫小道上,微风拂面,倒也舒爽。
睿睿迈着小短腿跟在陈凌身边,怀里还抱着那只越来越圆滚滚的食蟹獴。
这小家伙现在完全成了睿睿的跟屁虫,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偶尔还会帮忙抓个虫子、逮只田鼠,颇受全家喜爱。
“爸爸,剪翅膀,大雁疼不疼?”睿睿仰头问。
“不疼,就跟剪头发差不多。”
陈凌解释道,“就是把大雁飞羽的末端剪掉一点,让它们暂时飞不起来。”
“等过段时间新羽毛长出来,还得再剪。”
王真真好奇地问:“姐夫,那为啥不一直关在笼子里养呢?”
“关笼子里养不出好雁。”
陈凌耐心地说:“大雁这东西,就得让它们在水里游,在岸上跑,自己找吃的,这样肉质才紧实,味道才鲜美。”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既保持一定程度的野性,又飞不走。”
说着话,三人已经来到了大棚区。
去年冬天用来种菜的大棚,开春后撤掉了塑料薄膜,只剩下竹架和顶部的遮阳网。
没想到这群大雁倒是会找地方,直接把这里当成了巢穴。
只见十几个用芦苇、干草和羽毛搭建的雁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棚内干燥处。
有些巢里还躺着灰绿色的雁蛋,有些巢边则围着一团团毛茸茸的浅黄色小雁,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些小雁就是它们自己孵的了。
不是山猫帮忙孵化的那些。
成年大雁们大多不在棚内,只有两三只担任警戒的守在巢区边缘。
见到陈凌三人靠近,这几只大雁立刻伸长脖子,“嘎嘎”地叫了起来。
既是警告,也是在通知同伴。
明显是陈凌来的次数少了。
这些野性的家伙,开始对他感到陌生了。
“它们倒挺会挑地方。”
陈凌环顾四周,笑道:“这里遮风挡雨,又靠近小河,确实是安家的好去处。”
他让王真真和睿睿站在棚外稍等,自己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那几只警戒的大雁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翅膀微微张开,脖子后缩,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像对待陌生人那样直接冲上来啄咬,反而在看清是陈凌后,警惕的姿态放松了些许。
陈凌心里明白……
这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沾染了洞天的气息,灵气充裕,让它们感到舒服。
动物对这种感觉最为敏感,知道他不是敌人。
“别紧张,老朋友了。”
陈凌轻声说着,从筐里抓出一把浸泡过洞天灵水的小麦,撒在地上。
那几只大雁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啄食。
吃了几口后,它们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还用喙轻轻碰了碰陈凌的裤腿,像是在打招呼。
“真真,睿睿,进来吧,轻点。”陈凌回头招呼。
两个孩子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大棚。
小雁们见到生人,有些慌张地往巢里缩,但看到成年大雁没有攻击的意思,又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睿睿蹲在一个巢边,看着里面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雁,眼睛都亮了:“爸爸,它们好可爱呀。”
“别碰。”
陈凌提醒道:“小雁身上沾了人的气味,大雁妈妈可能会不要它的。”
睿睿赶紧缩回手,但眼睛还是盯着小雁看个不停。
王真真则更关心技术问题:“姐夫,咱们怎么剪啊?一只一只抓吗?”
“得等大雁们回来。”
陈凌看了看天色:“这个点,它们应该都在河边捕鱼、吃水草,咱们去河边找它们。”
一大两小走出大棚,沿着田埂往小河边走去。
还没到河边,就听见一阵热闹的“嘎嘎”声。
转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清澈的小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二十多只成年大雁正在浅水区嬉戏觅食。
有的把头扎进水里捕小鱼,有的用扁嘴梳理羽毛,有的则悠闲地浮在水面,随着水流轻轻漂动。
更远处,七八只大雁正带着一群小雁在河滩上练习走路。
那些小雁腿脚还不稳,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时不时摔一跤,又笨拙地爬起来,憨态可掬。
河岸边,几只大雁正在用喙整理一片片翠绿的水浮莲,那应该是在为晚上回巢准备铺垫的材料。
整个场面生机勃勃,充满野趣。
“它们可真肥实,要不是有小雁,现在就吃了它。”王真真笑嘻嘻的地说。
陈凌笑了笑,从筐里取出一个用细麻绳编成的活套,又抓出一把麦粒:“看好了,我教你们怎么抓大雁又不伤着它们。”
他示意两个孩子躲到树后,自己则悄悄靠近河边,在几处大雁常走的路径上撒下麦粒,然后把活套轻轻布置在麦粒周围。
做完这些,他退回到树后,静静地等待。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只体型健硕、脖颈有黑色环状斑纹的雄性大雁发现了麦粒。
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啄食。
吃着吃着,它的一只脚不经意间踏进了活套。
陈凌看准时机,轻轻一拉手中的绳子——
活套瞬间收紧,套住了大雁的脚踝。大雁受惊,“嘎”地大叫一声,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走,但脚被拴住,只能在地上挣扎。
其他大雁听到动静,纷纷警觉地抬起头,有的甚至张开翅膀准备攻击。
陈凌不慌不忙地走出来,手里又撒出一把麦粒,同时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别怕别怕,就剪个翅膀,不伤你们。”
说来也怪,那些原本紧张的大雁,在看到是陈凌、又闻到麦粒中那股让它们安心的气息后,竟然渐渐平静下来。
只有被套住的那只还在挣扎,但力度也小了许多。
陈凌快步上前,用一块厚布轻轻蒙住大雁的头。
这样能让它安静下来。
然后他一手固定住大雁的身体,一手从筐里取出剪刀。
“真真,睿睿,过来看。”
两个孩子这才从树后跑出来,围在陈凌身边。
只见陈凌小心地展开大雁的右翅,露出那一排整齐而坚硬的飞羽。
他用剪刀在每根飞羽末端剪掉大约两厘米的长度,动作又快又稳。
“不能剪太短,太短了会伤到羽毛根部,影响以后长新羽。”
陈凌一边剪一边讲解:“也不能剪太少,太少了它们还是能飞起来。”
剪完右翅,他又如法炮制剪了左翅。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那只大雁甚至没怎么挣扎。
剪完后,陈凌解开活套,又抓了把麦粒放在大雁面前,这才取下蒙头的布。
大雁重获自由,先是惊慌地扑腾了两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