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的放映时间过得很快。
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光重新亮起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冯小刚带着《手机》主创团队上台，接受记者的采访。
“冯导，这部电影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冯导，您怎么评价葛优老师的表演？”
“范兵兵小姐，您第一次和冯导合作，感觉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上来，台上的人应对自如。
冯小刚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透着底气。
范兵兵站在他身侧，仪态万千，回答问题时声音软糯，却又不失分寸。
楚南静静地看着，心里暗暗评估。华艺的宣发能力确实强大，这场首映礼办得滴水不漏。
三百多家媒体，再加上这些重量级主创，明天的娱乐头条肯定被《手机》承包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人在囧途，那6000万的票房成绩，给华艺带来压力太大了……
前世，华艺好像没整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啊……
采访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多，首映礼终于快要落下帷幕。
宾客们开始陆续起身，互相道别。楚南正准备带着王宝强和蒋欣离开，余光却瞥见王中磊穿过人群，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冯小刚。
楚南神色不变，停住了脚步。
“楚导！”王中磊笑着走过来，脸上的疲惫掩不住眼中的兴奋，“急着走？再聊会儿？”
“王总辛苦。”楚南客气道，“首映礼办得很成功，恭喜。”
“同喜同喜。”王中磊哈哈一笑，侧身让出身旁的冯小刚，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冯小刚，冯导。冯导，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楚南，楚导。”
冯小刚伸出手，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憨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楚导，久仰久仰。”
楚南握住他的手：“冯导客气了，该是我久仰您才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目光相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虽然之前在报纸上，冯小刚的名字被记者拿来和楚南做过对比，虽然那篇报道让楚南一度被推到风口浪尖，但此刻两人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心照不宣。
冯小刚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得体但不张扬，五官端正，眼神沉稳。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既没有见到前辈的紧张，也没有年少成名的倨傲。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点东西，看来是自己之前有些鲁莽了……
寒暄几句之后，冯小刚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楚南身后的两人身上。
王宝强他倒是认识——虽然还没正式见过面，但这张憨厚质朴的脸，还有在《人在囧途》那股子憨劲儿演得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而且他这股身上气质在圈内也很独特。
但站在楚南身边的那个姑娘，冯小刚就有些眼生了。
个子高挑，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虽然年轻，但落落大方，没有新人常见的那种局促感，很有底气的样子……
楚南注意到冯小刚的目光，很自然地侧身介绍：“冯导，这位是蒋欣。我新剧的女主角，之前在《人在囧途》里也演了个配角，戏份不多，但表现很不错。”
蒋欣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冯导好，我是蒋欣。久仰您大名。”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冯小刚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楚南顺势补了一句：“冯导以后有适合的角色，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俩。都是踏实演戏的年轻人，不会让您失望。”
这话说得自然，既是在推荐自己的人，又不显得太过刻意。
冯小刚闻言愣了一下，目光在楚南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王宝强和蒋欣，若有所思。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真诚：“楚导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得放心上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正好，下一部电影，我也差不多有点想法了。到时候给宝强发个消息，可以来试试。”
说着，他又看向蒋欣：“蒋……欣是吧，你也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有合适的配角，我让人联系你，到时候也可以来试镜看看……”
冯晓刚这话一出，楚南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下一部，应该就是《天下无贼》了。
前世，王宝强正是凭借这部电影里的“傻根”一角，真正走入大众视野。
那部戏里，他演的也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淳朴善良的年轻人，和《人在囧途》里的牛耿有几分相似，但更纯粹，更干净。
王宝强的戏路，确实和冯小刚的审美很搭。
至于蒋欣……
楚南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天下无贼》的演员表。毕竟是喜剧，女性角色不多，不过冯晓刚都这么说了，蒋欣应该也有机会……
而且，能进冯小刚的剧组，哪怕只是露个脸，对现在的蒋欣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是冯小刚主动递出的橄榄枝。
楚南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点头：“那我就替他们俩谢谢冯导了。”
王宝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憨憨地咧嘴笑：“谢谢冯导！俺一定好好演！”
蒋欣也连忙点头道谢，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几分，脸上同样满是喜悦。
与此同时，楚南也开口说话了，
“冯导能想着他们，我替宝强和蒋欣谢谢你。不管最后有没有角色，能有这个机会和冯导搭上话，就是他们的运气了……”
听了这话，冯小刚笑着摆摆手：“楚导太客气了。咱们这行，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说不定哪天，我还得求楚导给机会呢。”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楚南面子，也给自己铺了路。
或许也有对之前记者那篇报道表示歉意的意思……
现在冯小刚主动示好，邀请王宝强和蒋欣试戏，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不需要说破，一个态度就够了。
又聊了几句，首映礼现场的人群渐渐散去。王中磊和冯小刚还要应付其他宾客，便和楚南道别。
楚南站在原地，目送王中磊和冯小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并肩走着，王中磊侧头说着什么，冯小刚微微颔首，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但楚南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冯小刚和华艺的合同，好像就是这两年到期吧？
他努力回忆着……
2003年，《手机》上映，票房口碑双丰收。但就在这部电影之后不久，冯小刚和华艺的合作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后来冯小刚和张国立合伙开了公司，虽然还是和华艺有项目合作，但性质已经不同了——不再是单纯的签约导演，而是独立制片方。
那应该是……2004年的事？
楚南的目光微微闪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冯小刚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他想拥有更多的自主权，想自己做老板，而不是永远给别人打工。
而华艺那边，王中军王中磊兄弟当然不想放走这棵摇钱树。冯小刚的电影，几乎部部赚钱，是华艺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之一。
所以，王中磊现在应该很头疼吧？
也难怪《手机》的首映礼办得这么声势浩大。
三百多家媒体，豪华的阵容，铺天盖地的宣传——这不仅仅是为了电影，更是为了安抚冯小刚，让他看到华艺的实力，让他知道“留下来才有最好的资源”。
楚南嘴角微微勾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这场见面，就更有意思了。
冯小刚主动示好，邀请王宝强和蒋欣去试戏，表面上是在给楚南面子，但深一层想——他是不是也在为自己铺路？
毕竟，他也知道，一旦离开华艺，他就需要自己的人脉，自己的资源，自己的合作网络。
就在楚南低头沉思时，身旁的王宝强还沉浸在那股巨大的冲击中。
“南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俺……俺没听错吧？冯导刚才说要让俺去试他的下一部戏？”
他挠挠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俺才刚拍完《人在囧途》，还没进宁浩导演的剧组呢，冯导那边又递橄榄枝了？这……这不会是做梦吧？”
楚南抬起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不是做梦。冯导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可……可为啥啊？”王宝强想不通，“俺就是个跑龙套出身，才拍了两部戏，冯导那么大腕儿，咋就看上俺了？”
楚南看着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冯小刚看上王宝强，不是因为他演技多好，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天然的质朴感。
在这个演员都拼命往“洋气”里走的年代，王宝强的“土”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因为你有你的特点。”楚南说，“这个圈子里不缺会演戏的人，但缺能让观众记住的人。冯导懂这个。”
王宝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里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楚南又补了一句：“不过宝强，机会来了是好事，但也要沉住气。先去宁浩那边好好拍，把《疯狂的石头》演扎实了。等冯导那边有准信儿了，我再帮你盯着。”
“哎！”王宝强用力点头，“俺听南哥的！”
站在一旁的蒋欣，此刻的心情却很复杂。
刚才冯小刚说“姑娘也留个联系方式”时，她确实很高兴。能被冯导这样的大导演记住，对任何一个新人演员来说都是难得的机遇。
但高兴过后，她很快就清醒了。
她不是王宝强。
王宝强是楚南的朋友，从北影厂时期就认识，一路被楚南带过来的。他们之间有私交，有信任，有楚南愿意为他铺路的那份情谊。
可自己和楚南呢？
仅仅只是一起拍过两部戏罢了……
没有私交，没有利益关系，勉强算得上是个朋友。
刚才那种场合，楚南顺口提了她一句，冯导才多看了她一眼。如果没有楚南那句话，她可能就只是个站在角落里、没人注意的小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