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韩总，我们的电影想在国庆档上映！”
这话让韩三平微微一怔。
2003年，“国庆档”这个概念在国内电影市场还没有真正形成。
大多数电影要么挤贺岁档，要么放在暑期，国庆七天长假在业内看来，更多是旅游黄金周，而非观影高峰期。
“国庆？”韩三平确认道，“理由呢？”
“有几个考虑。”楚南解释，
“第一，这部电影讲的是‘回家’的故事。国庆虽然不如春节的‘团圆’意味那么浓，但也是很多人回家探亲、出游的时段。这种‘在路上’的氛围，和电影主题有契合度。”
“第二，”他继续道，
“这部电影能拍出来，离不开陈总的大力支持。现在后期制作和各种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如果等到过年再上，间隔太久，团队的状态和市场的热度都可能冷却。不如趁热打铁。”
“第三，”楚南看向韩三平，
“我相信国庆假期的市场潜力。七天长假，人们有闲暇时间，有消费意愿。只要片子质量过硬，宣传到位，完全有可能创造出一个新的热门档期。”
韩三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有胆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现在敢在国庆上片的，要么是大导演的大制作，要么是没什么指望的凑数片。你们这种中等成本、类型明确的片子放在国庆，确实是头一遭。”
他顿了顿，看向楚南，
“但风险也大。如果成了，你们就是开创者。如果败了，可能血本无归。”
“做电影本来就有风险。”楚南说得很平静，
“但我们仔细评估过，风险可控。成本一千万，只要票房达到三千万就能回本。以国庆假期的体量，这个目标并非遥不可及。”
韩三平盯着楚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让他严肃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好。”他说，
“既然你们想清楚了，中影这边可以支持。国庆档期的排片，我会打招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排片能给，但最终能留多少，看上映后的上座率。市场规律，我也不能违背。”
“明白。”楚南点头，
“这就够了。谢谢韩董。”
事情谈到这里，本该告一段落。但韩三平似乎对楚南产生了额外的兴趣，没有立刻结束话题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楚南脸上，
“楚导，我这些年见过不少年轻人，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楚南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咱国内电影市场，”韩三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年产出的片子不少，但真正能在市场上站稳的，太少。艺术片有艺术片的困境，商业片有商业片的难题。归根结底，还是缺好的商业片导演，缺真正懂观众、懂市场的创作者。”
说到此处，韩三平的目光再度落在了楚南身上，
“楚导，其实你拍的第一部电视剧我也看过几集，我闺女也挺喜欢看的，我看了看，当时就感觉拍的挺有新意，目标定位也很明确，听说成绩还不错？！”
“韩董过奖了。”楚南谦逊道，“当时也是第一次拍电视剧，先拿这个练练手而已……”
“不是过奖。”韩三平摆摆手，
“我看过太多剧本，见过太多成片。一个好导演，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不是多高的艺术造诣，而是对‘电影是什么’有清醒的认识。电影首先是商品，要让人愿意买票进场。在这基础上，才能谈艺术表达、思想深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咱国内要是多几个像楚导这样的青年才俊，多拍点真正有市场意识的商业片，国内电影市场又何愁不振兴呢？”
这话说得重，楚南听得心头一震。他这才真正意识到，韩三平对商业片的执念有多深。
这不是个人喜好，而是一种基于行业现状的深刻焦虑——中国电影要发展，要走出去，必须要有成熟的商业片体系作为基础。
“韩董，”楚南认真地说，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商业片要拍好，也不容易。既要考虑市场，又不能完全迎合；要有娱乐性，还得有基本的品质。这个度，我也在摸索。”
“摸索就对了。”韩三平点头，
“最怕的是固步自封，或者一味模仿国外。中国电影要有自己的路，就得有一批人敢于试错，敢于创新。”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楚导，这部《人在囧途》之后，下一部电影有计划吗？题材、类型有什么想法？如果需要投资，中影这边也可以考虑。”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楚南确实有下一部的构想，但此刻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人在囧途》还没上映，成败未卜，现在就谈新项目，未免显得好高骛远。
他斟酌着措辞，
“谢谢韩董关心。不过公司现在业务繁忙，除了电影，还有电视剧和动画项目在推进。《铠甲勇士》第二部在筹备，《迪迦奥特曼》刚引进，后续的衍生开发也要跟进。所以下一部电影……暂时还没有着落，等《人在囧途》的市场反馈出来再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留足了余地。
韩三平听懂了言外之意，也不强求，
“理解。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过楚导，我多句嘴——如果你有新的电影项目，尤其是商业类型片，记得先来找中影。现在国内缺好的商业片项目，缺有想法的年轻导演。中影愿意支持这样的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楚南郑重地点头，“一定。有项目第一个向韩董汇报。”
饭局到此，真正进入尾声。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行业动态，韩三平看了看表，起身告辞。
陈成和楚南送他到门口，司机的车已经等在胡同口。
临上车前，韩三平回头看了楚南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楚导，国庆档见。希望到时候，你们交出的是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
“不会让韩董失望。”楚南说。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胡同的黑暗中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车影不见，陈成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我的天，总算是谈成了。楚导，还得是你啊，平常韩总可没这么好说话……”
楚南笑了笑：“我感觉韩总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觉得不行，会直接说，不会给虚假的希望。”
“这倒是。”陈成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楚导，你真这么有信心？国庆档……以前可没这个先例啊。”
“总要有人开这个头。”楚南说，语气平静，
“而且你想，国庆七天假，多少人闲着没事干？看电影是个不错的消遣。只要宣传到位，片子质量过硬，没理由做不起来。”
陈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是。反正咱们片子拍完了，后期也差不多了，早放晚放都是放。国庆就国庆！”
两人沿着胡同往外走。
BJ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路边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对了，”陈成忽然想起什么，“楚导，你刚才说公司业务忙，暂时没下一部电影的计划……是真话还是托词？”
楚南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不过我公司现在业务确实挺忙的，好不容易和央视搭上关系，自然不能放弃。再说了，拍拍动画片，卖卖玩具也挺好的……”
“至于下一部电影，还是等人在囧途的票房出来了再说吧……”
他没有说下去。
陈成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失败了，下一部电影的计划可能更遥遥无期了……
“不会失败的。”陈成斩钉截铁地说，“我有预感，这片子能成。”
楚南笑了：“那就借陈总吉言。”
走出胡同，大街上的车流声扑面而来。
北京城的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暗红色。
楚南站在街边，看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夜色，心里却想着杭州，想着即将到来的七月——《迪迦奥特曼》播出，玩具上市……
想着十月——《人在囧途》上映，接受市场检验……
每一步，都是赌博。但重生一世，他最不怕的就是赌博。因为知道底牌，所以敢下重注。
“回酒店吧。”陈成叫了辆车，“明天一早的飞机，还得赶回杭州。”
楚南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向酒店，窗外BJ的夜景飞速倒退。
楚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韩三平的支持是个好消息，但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
电影的最后精修、宣传物料准备、院线谈判、媒体预热……
还有《迪迦奥特曼》的播出，玩具的销售，所有这些都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同步推进。
时间很紧，压力很大。
但楚南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因为还有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他呢……
……
第76章 国庆上映能有什么票房？路演计划
娱乐圈消息最为灵通。
《人在囧途》定档国庆的消息从发行渠道传开不过三天，王中磊就从自己哥哥那里拿到了准信。
他在华艺的办公室里坐了片刻，窗外是BJ初秋难得湛蓝的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他深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被照得清晰可见。
片刻后，王中磊拿起电话，拨通了冯小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机器轰鸣声，场工吆喝声，隐约还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挪半米”，像是在片场。
“冯导，拍着呢？”
王中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刚拍完一场，歇会儿。”
冯小刚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连日拍摄的疲惫，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些，应该是他起身找了个安静角落，“有事？”
“也没大事。”王中磊笑了笑，手指在桌沿轻轻滑过，
感受着木质桌面冰凉的触感，“刚听说个消息，那个拍《铠甲勇士》的小孩儿，新电影定档国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国庆？”冯小刚重复了一遍，带着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