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开门见山:“你也看到了,现在外界对你和这个项目,质疑声不少。我们今天这个采访,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和计划。”
“当然。”楚南点头,示意对方坐下,“张老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采访正式开始。
摄影记者架好设备,调整灯光。
张记者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楚导,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刚毕业不到一年。在此之前,你只拍过一部电视剧《铠甲勇士》。现在突然宣布要拍投资一千万的电影,很多人觉得这跨度太大,你怎么看?”
楚南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平静。
“张老师,首先我要纠正一个概念上的误区。”
他的声音很稳,“拍电影,不是论资排辈。不是说一定要拍过多少部电视剧,熬到多少岁,才有资格拍电影。电影导演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想法,是讲故事的能力,是对影像的理解和把握。”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年龄……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虽然年轻,但这不是别人可以质疑我的资本。相反,我觉得年轻是我的优势——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敢想敢干,有冲劲,有热情。”
说着,楚南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接下来的话语更有力量感,
“至于那些质疑的声音……张老师,您做记者这么多年,应该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每当有人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想做点突破常规的事,质疑和唱衰总是第一批到来的。这很正常……”
“但如果他们非要质疑,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然。
但坐在对面的张记者,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自信——
那不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对自身能力有绝对把握的笃定。
这种笃定,出现在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格外震撼。
张记者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再抬头时,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兴趣,随后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实际的问题,
“楚导,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想问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对这部投资一千万的电影,票房预期是多少?”
这个问题很敏感。
说高了,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说低了,又显得没信心,更是有可能让楚南刚刚放出去的豪言沦为笑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薇微微皱眉,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早了。
旁边的摄影记者更是直接调整了一下镜头焦距,把楚南的表情拉得更近。
楚南却没有丝毫慌乱。
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桌面上轻轻交握,这个姿势既显得认真,又不会太过紧绷。
“张老师,这个问题,我可以从两个层面来回答。”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第一个层面,是商业层面。”楚南说,“这部电影投资了一千万,按照国内现行的电影分账规则,票房需要达到三千万左右,才能回本。所以,从最基本的商业逻辑来说,我的目标就是——让投资人不亏钱。”
张记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抬起头:“只是不亏钱?”
“这是底线。”楚南点头,“但作为一个创作者,我对自己的要求不止于此。所以第二个层面,是创作层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希望这部电影,能成为2003年中国电影市场的一匹黑马。我希望它的票房,能超过所有人的预期。”
“具体数字呢?”张记者追问。
楚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但又不过分张扬。
“张老师,现在说具体数字,其实没有意义。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我的目标,就是拍出一部让观众都喜欢看的电影,至于票房,我相信不会让我失望的……”
听了这番话语,张记者微微点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自信,还很聪明。
过了前面两道坎,接下来的气氛倒是和谐了不少,张记者问的也都是一些问题,对楚南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采访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束时,张记者合上笔记本,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楚导,今天的采访很愉快。我也采访过一些年轻导演,当然没有你年轻,你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沉稳,但也有年轻人的冲劲。”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说真的,我现在有点期待你的电影了……”
“谢谢张老师。”楚南起身,再次握手,“等电影上映,一定请您先睹为快。”
送走记者,林薇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楚导,刚才那个票房的问题,我真替你捏把汗。”她说,“这种问题,怎么答都不讨好。”
“所以才要模糊处理。”楚南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现在说票房多少都是空话,等电影拍出来,市场会给出答案……”
说着,楚南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林薇一眼,再度出声道,
“对了,林总,电影不是还有几个主要配角的人选没有确定吗?试镜通知可以公布出去了,时间的话就定在年后吧,二月十几号,这个你来安排……”
林薇点了记下:“好的,试镜通知,我这几天就发出去……”
《人在囧途》这部电影的角色本来就不多,楚南还对剧本进行了一定优化,所以还剩下来的,有分量的配角也只剩下了剧中李成功的情人曼妮、女骗子,还有旅馆中带着丈夫捉奸的性感少妇了……
虽然全是女角色,但是娱乐圈的女明星那么多,总会有合适的,楚南对此也并不担心……
……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越来越浓。
杭州的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超市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炒货、腊肉和鞭炮的味道——虽然市区早就禁放了,但郊区还能听到零星的爆竹声。
楚南终于闲了下来,过了几天悠闲的时光。
不过父亲楚卫国还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铠甲勇士》在央视播出后,玩具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厂里三条生产线全开,工人两班倒,还是供不应求。
看着距离过年的日期越来越近,楚南只能自己去置办年货。
腊月二十三,小年。
他起了个大早,开车去农贸市场。
市场里人山人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混成一片。
楚南挤在人群里,手里提着个帆布袋,按照父亲写的清单一样样采购——腊肉、香肠、酱鸭、咸鱼、年糕、汤圆粉、各种干果、糖果……
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少正经过年,要么在厂里加班,要么随便下点饺子就算过了。
今年,楚南想让家里有点过年的样子。
他还特意去花市买了一盆水仙,几枝腊梅,又买了红纸,准备自己写春联。
回到家,楚南开始打扫卫生。
家里其实不算脏,但过年要有过年的仪式感。
他擦了窗户,拖了地,把母亲的遗像擦得干干净净,在相框旁边摆上一小盆水仙。
下午,他铺开红纸,研墨,提笔写春联。
前世的他在那么多剧组也不是白混的,什么杂活都干,包括给剧组写道具对联。
所以,毛笔字虽然谈不上多好,但工整大气是没问题的。
上联:旧岁已赢十分好
下联:新年更上一层楼
横批:辞旧迎新
写完,他贴在大门上。红纸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腊月二十五,楚卫国终于回家了。
他是被司机送回来的,一进门,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就一脸兴奋地拉住楚南:“小南!你知道咱们厂这一个多月赚了多少吗?”
楚南正在厨房炖汤,闻言关小火,擦了擦手:“多少?”
“一百五十万!”楚卫国脸上满是激动之色,音调也不由得提高了许多,“而且这是净利润!”
饶是楚南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
在2002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爸,您坐下说。”楚南给父亲倒了杯热茶。
楚卫国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平复了些:“《铠甲勇士》在央视播出后,彻底火了!现在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在找我们订货。浙江、江苏、上海、广东……甚至连东北那边都来人了!”
他缓了口气,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你是不知道,那些经销商简直像疯了一样。有个义乌的老板,直接开了辆卡车来,说有多少要多少,当场付现金!我说没现货,要等,他说等多久都行,先付定金!”
楚南听着,心里也是激动,但更多的是感慨。
这就是内容驱动的威力。
一部好的电视剧,不仅能带来收视率,更能带动整个产业链,更别说《铠甲勇士》还登陆上了央视。
这种热度,直接转化成了购买力。
“对了,”楚卫国想起什么,表情严肃了些,“也不是没有麻烦。义乌那边,已经有几家玩具厂开始做盗版了。我让人去买了几套回来,你看——”
他从包里掏出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套粗糙的铠甲勇士玩具。
楚南拿出来看了看。
做工粗糙,漆面斑驳,关节僵硬,有的甚至颜色都涂错了——炎龙铠甲被涂成了粉红色,风鹰铠甲一身的浅蓝色。
更可笑的是,包装上印的不是“铠甲勇士”,是“铠甲战士”“铠甲英雄”之类的山寨名。
“这种质量,卖多少钱?”楚南问。
“便宜得很。”楚卫国说,“人偶卖五块,召唤器卖八块,只有咱们正版的一半价格。有些贪便宜的家长,就买了这种。”
楚南点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中国的玩具市场,盗版从来都是难以根除的顽疾。
尤其是在2002年,知识产权保护还很薄弱,监管部门也力不从心。
“咱们的销量受影响了吗?”他问。
“影响不大。”楚卫国说,“盗版虽然便宜,但质量太差,孩子玩两天就坏了。而且咱们有个优势——”
他指着正版玩具包装盒上的logo:“你拍戏的时候,不是让把咱们‘辉煌玩具厂’的logo也拍进去了吗?剧里那些召唤器、铠甲上,都有这个标志。孩子们看剧的时候记住了,买玩具的时候就会认准这个标志。”
楚南笑了。
这是他特意设计的。
在拍摄《铠甲勇士》时,剧中出现的所有铠甲玩具,都是自家玩具厂生产的正版, Logo也很明显。
这种植入很自然,不突兀,但潜移默化中,就让观众记住了这个品牌。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