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若隐若现的岗亭和牵着狼犬巡逻的守卫。
一切井然有序。
透着一种冰冷的、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和传闻中前几日那场血腥伏击留下的任何痕迹。
都寻不到半分。
仿佛那只是市井流传的恐怖故事。
轿车在主楼前停下。
立刻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守卫上前。
一左一右拉开车门。
动作标准而带着无形的压力。
“细眼哥,威哥在偏厅等您。”
细眼定了定神,推开车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深蓝色唐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努力维持着洪兴堂主的派头。
但下车时,脚下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草木清冽与某种更深沉气息的味道。
让他心头莫名发紧。
他被引入主楼侧翼一间不大但陈设极尽雅致的偏厅。
厅内光线柔和。
一张不大的酸枝木圆桌上。
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潮州小菜和一壶温着的陈年普洱。
没有侍者。
只有赵天威独自一人坐在主位。
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
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正随意地翻看着。
春丽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静立在靠墙的博古架旁。
“威哥。”
细眼在距离圆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微微欠身。
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赵天威放下书。
抬眼看向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细眼哥,坐。”
“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威哥客气了,是我的荣幸。”
细眼走到桌前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斟至七分满、色泽深红的茶汤上。
不敢与赵天威对视。
赵天威拿起茶壶。
亲自为细眼面前的杯子续了些水。
动作不疾不徐。
“听说,最近九龙城那边不太平。”
“靓坤刚接手,很多事顾不上。”
“底下兄弟难免有些想法。”
“细眼哥是洪兴老人,劳苦功高。”
“还要多费心,帮靓坤稳住局面。”
细眼心头一跳,连忙道。
“威哥言重了。”
“靓坤哥是洪兴龙头,我们做小的,自然全力支持。”
“九龙城那边,我会看着,不敢出乱子。”
“嗯,那就好。”
赵天威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目光似乎落在细眼脸上。
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洪兴是港岛的大社团,树大招风。”
“以前蒋先生在的时候,是金字招牌。”
“现在靓坤当家,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
“盼着它出点事,好扑上来分一口。”
“我们做邻居的,也不希望看到洪兴起起伏伏。”
“影响大家的和气,还有……生意。”
他顿了顿。
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尤其是现在,外面风大雨大。”
“有些人不死心,总想把手伸进来,搅浑水。”
“自家人要是再不团结,被人钻了空子。”
“那损失,就不是一两条街,一两家赌档那么简单了。”
细眼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赵天威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
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密的倒刺,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强笑道。
“威哥说的是。”
“洪兴上下,现在都明白这个道理。”
“靓坤哥有威哥您支持,稳如泰山。”
“那些宵小之辈,掀不起风浪。”
“是吗?”
赵天威似乎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可我听说,最近有些老朋友,心思又活络了。”
“觉得山高皇帝远,许点空头支票,画个大饼,就有人心动。”
“细眼哥,你在江湖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
“这世上,最难吃的就是空头支票。”
“画饼的人,自己都未必吃得饱。”
“哪有真粮食分给别人?”
“搞不好,饼没吃到,先把自家吃饭的碗砸了。”
细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赵天威知道了?
他知道多少?
是靓坤那个扑街吹的风。
还是……那个姓陈的中间人走漏了风声?
不,不可能,他们联系极其隐秘。
这或许只是……试探?
“威哥提醒得是。”
细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我们出来混,最紧要就是眼睛亮。”
“知道谁才是真正能靠得住的大树。”
“谁只是过路的豺狗。”
“靓坤哥和威哥,才是洪兴,也是我们这些兄弟,现在和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些不知所谓的外人。”
“别说画饼,就是真金白银堆在面前。”
“我们洪兴的兄弟,也知道该往哪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