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地藏没有自己的先天传承。
他的跟脚虽然尊贵,却并无指引,消灾解厄的能力是先天灵宝附带,掌控地脉则是靠着天赋。
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玄仙,对自己未来要走什么样的道路,自然一无所知。
【感应并不清晰】
【你虽然知道自己有某种使命,却不清楚,使命的具体内容】
【一番思索,你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诞生之地待下去,你需要走出去,用自己的双足丈量洪荒】
【顺带再想一想自己的道】
地藏缓缓迈出一步,身形挺拔如松,脚步落下的瞬间整片净业之地都开始垮塌。
无数空间碎片化作流光,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汇聚,落在地藏身上。
随着流光接洽,彼此融合。
他的身上也多了一件白色单衣,在微风吹拂下发出窸窣的声响,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从来都不曾沾染尘垢。
所谓求道,求的自然是心中的道。
地藏一离开自己的诞生之地,看到的就是一片山脉,古老苍茫的山脉中有各种仙草灵兽,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世界,他看起来有些惊奇,林间小溪旁低头喝水的小鹿、天边悬挂的煌煌大日……一切的一切都能成为驻足的理由。
老实说,此时的地藏表现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仙神。
他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掌握着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伟力,却只是在看这个世界,因为赤子心性、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纯良无害的气息,周围的生命都开始不自觉地靠近这个神秘的家伙。
此时的洪荒,龙汉大劫早已过去。
没有了三族搅风搅雨,没有道魔相争,洪荒进入了一段平和的过渡期。
也正是在这时候,西方多了一个纯粹温和的求道者
他像是个坚守训戒的苦修士,从风雨中悟道,在林间崖壁上俯瞰连绵的山岭,时而净化那些充满煞气的战场,时而将混沌凶兽化作新生的胎卵……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的是天地,也是自然。
只可惜,洪荒从来不缺少野心家。
哪怕是破碎后重新恢复生机的西方地界,废墟上依旧能看到为了争夺宝物彼此厮杀的生灵。
同样。
当这片土地上出现族与族的区分,局部的战争也彻底爆发。
侵占资源……抢夺珍贵的宝物……图谋传承……
这场重新划分执棋手的战斗异常残酷,残酷到让地藏心生不忍,他无法因为一方动手消灭另一方,只能净业消厄,让天地不至于为此受到影响。
这时,光幕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描述。
【初出茅庐的你对一切都感到分外好奇,因为心境贴合天地,在出生地附近游历的这些年,你的修为水涨船高】
【可惜好景不长】
【整个洪荒天地从来不存在现实意义上的‘净土’,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争锋】
【被罗睺炸毁地脉后,西方的修炼环境虽然已经大不如前,经过洪荒自发的修补、无数生灵多年来的维护,勉强也算是恢复了几分生机】
【随着西方大地逐渐兴盛,渐渐的,各个种族间的摩擦又开始加剧】
【不得不说,生命真的存在一种劣根性】
【资源充裕的时候彼此争斗,资源不足的时候,他们还是在彼此争斗】
【这一路走来,你时时出手止戈,净化劫气煞意,然而神通妙法不敌人心私欲,你纵有慈悲心肠,依旧度不得这洪荒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你开始思索修行的意义】
【成住坏空,世界有诞生就有毁灭,越智慧的生命,越知道如何在兴盛中摧毁这片天地】
“所以洪荒指向的是毁灭?”
望着满脸悲戚、逐渐开始怀疑人生的地藏,白垩勾起嘴角——这不就是内耗吗?
娃都快被这个虚伪的世界逼坏了,所有的事情,论到最后总是难找出个结果,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包括地藏王菩萨的那句箴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白垩觉得这是一种很有魄力的决断。
因为人类的赞歌,从来都是勇气的赞歌。
他并不是端坐高台泥塑的木偶,而是一尊普世的大修行者,哪怕一生都没能证就西方教至高的佛陀道果、灵山榜上无名……地藏从无尽岁月前诞生的第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走上稳固世界的道路。
随后白垩就看到了一片残像。
那道孤寂的身影在这条徒步洪荒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仅仅只是在西方,同样也包括洪荒的其余区域。
徒步洪荒三万元!
地藏从玄仙走到了金仙,浑身的功德绵长如同浩荡的河流,道祖授业他毫无反应,乾坤破碎他双目泣血。
只是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洪荒大势。
地藏作为天地间的一只蝼蚁,除了消灾解厄居然还妄动他族因果,若非一身功德庇佑,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可即便没有死,受伤对地藏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他在死亡和存活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在一日正午,刚被地藏阻止破坏地脉的地羊族族长打上门来。
“多管闲事,既然那么喜欢指手画脚,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里,全了你维护洪荒天地的公义之心。”
一枚硕大的印鉴从上方砸落。
无尽玄黄之气流传,一道道仙光纠缠,形成镇压天地的恐怖伟力,看似寻常的印鉴,居然还是一件上品层次的先天灵宝。
不出所料地藏被击败了。
同为金仙修士,一件上品先天灵宝足以弥补战力的差距,一番苦战,地藏虽然凭借自己身上的几件先天灵宝击退了地羊族族长,自身却也被那枚‘覆地印’破了金仙之体,明镜染尘多出一丝污浊。
第191章 坐骑‘谛听’的来历,女娲补天我补地
“浊气?”
白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凑上前,仔细端详那不断冒出的黑气。
还有地羊……不就是老鼠???
这类心性狭隘的阴诡妖物就是不讲究,好好一枚覆地印原本走的明明是堂皇正道,现在愣是变成了储存浊气的工具。
不过看样子,刚才一战,那地羊族族长也没能讨得了好。
想到对方被摩尼宝珠的仙光限制,又被地藏一记帝珈禅杖正面打中颅顶天灵,按照白垩的估计,那地羊族族长通身的修为怕是会被废掉大半。
果然!
最后的情况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在游历洪荒的过程中,你意外发现地羊族在破坏地脉,出于公心,你破坏了对方设置下的大阵】
【岂料那地羊族族长性格睚眦必报,发现阵法被毁,立刻一路追赶你这位罪魁祸首,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一番交手,你虽然凭借先天灵宝逼退了他,废了这畜生半数修为、使之面临境界倒退的危机,自身却也被这浊气所伤,若是不能净化体内残余的浊气,仙体被废怕是只能走神魂独修的羊肠小道】
“神魂独修是鬼仙?”
现在这个时期,妖族不见影,巫族也还没有出世。
没有后土牺牲化轮回,自然也不存在‘鬼物’这个概念。
只是肉身很重要——如果没有肉身,仅靠魂体虽然也能修炼、参悟大道,突破大罗的难度却比正常修士高了十倍不止。
所以这一战完全是两败俱伤。
地羊族族长的境界跌落了,不知何时才能重入金仙层次。
地藏虽然还勉强维持着金仙修为,道途却因为这一遭直接废了大半,没有天大的机缘,再无起复之时。
只是他却并未后悔。
白衣染尘的身影目光依旧平和,握着帝珈禅杖的手也同样坚定,每到一处就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日日如此,不曾懈怠。
对此白垩还是很佩服的。
摹拟说人物的性格都和自己相同,实际上除了洪荒中那些不太重要的角色,如果是有名有姓的模拟对象,比如这一次的地藏王菩萨……他们先天的性格也会和白垩的性格产生正向的互补。
地藏是真的赤子之心。
净业之地成就了他的底色,西方大地却又执笔,把这个粗胚打磨出华美的纹路。
这么一尊因势利导、天地自发孕育出的大能苗子,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吸引来大神通者的目光。
……
“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一处山峰顶端……忽然,响起了一道询问的声音。
法相庄严的道人手执七宝妙树,身侧一卷卷云气托起暗黄长衫,脑后圆光闪烁,看向一侧面色悲苦的道人。
“师弟,此子跟脚不俗,且有慧根,倒是与弥勒不相上下。”
“是个可栽培的!”
准提闻言点头,眸光微动,心下虽然对地藏的表现极为满意,却还想着出手考验一番,毕竟拜师总得有个由头。
“哈哈哈哈师兄待我来试一试这小家伙。”
一番掐算,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准提举起七宝妙树,朝着前方轻飘飘地一刷。
顿时天地乾坤颠倒反复,两处地界,原本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却在某一刻连接,连带地藏也在不知不觉间跨越无尽虚空,来到了另一处山脉。
在这里,地藏遇到了自己未来的坐骑——谛听。
彼时谛听还只是一只极为普通的白犬灵兽。
他在三百元会前陷落于此,困于一方虚幻的梦境,因为自身心境的不足难以从中脱困。
准提一番操作竟将地藏也送了进去。
随后,就是一众真假难辨的体验。
一人一犬或是在乱世中挣扎,尝试平定天下,或是作为底层庸碌地耕耘,饲养牲畜……
面对一世世的劫难,哪怕脑子里并没有曾经的记忆,后者也依旧安忍、持守,面对灾劫不改其心。
最终地藏成功脱离幻境,回归现实,并且还带出了那已经跟随他不知道多少万世的白犬。
白犬成仙了。
它似乎是激活了某种特别的血脉,又或者是融合了眼前这一片秘地的机缘,集群兽之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蜕变成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谛听,讨好地凑到地藏身侧。
……
“你竟是入了玄仙。”
看到原本还无比熟悉的白犬,摇身一变,成了现在这副威武能辨真假的样子,地藏毫无芥蒂就接受了这只坐骑。
随后,等到两者恢复热络。
地藏也见到了主导这次考验的大能,也就是已经斩尸成功突破到准圣层次的准提道人,微微躬身,朝着对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