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坐下后,发现窗外“没有校园景色”,请立即起身换座,切勿回头查看窗外。】
所以是“收益”和“风险”并存。
四人沉默地开始用餐,餐盘里的白粥尚温,馒头也还松软,味道虽算不上美味,但至少能下咽。
就在这压抑的进食过程中,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兴奋的议论声——
是几个其他专业的天选者。
他们似乎点了肉包子,正为那异常鲜美的馅料而惊叹。
“这味道…真是太绝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忍不住赞叹,又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确实好吃,这是什么肉?口感好特别,又嫩又滑…”他身旁的女生细细品味着,脸上露出疑惑又满足的神情。
“会不会是某种特种养殖的禽类?或者…是田鸡?”另一人猜测道。
这番动静引起了瓦西姆的警觉。
作为刑警的本能让他无法对异常视而不见。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向那桌。
“哥们儿,能看看你们的包子吗?”瓦西姆压低声音问道。
那几人倒也配合,其中一人将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递到他面前。
瓦西姆凑近仔细审视——那肉馅呈现出一种灰白中透微绿的奇特色泽,质地异常软嫩,包裹在其中的些许深色纤维组织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粘液般的甜腻气味直冲鼻腔。
直觉告诉他,这正是蜗牛肉……
瓦西姆的胃部一阵翻搅。
他强压下不适,对那桌人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返回自己的座位。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同桌三人能听见:
“馅料颜色灰白带绿,质地软烂,有特殊的土腥气…基本可以确定,是蜗牛肉。”
阿普乐的反应最为剧烈,他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落在餐盘里,溅起几滴粥水。
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呕吐的冲动。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淡淡的薄雾骤然变得浓稠如实质,仿佛一堵灰白色的墙。
原本清晰可见的那棵银杏树,竟在几秒钟内被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劲!”坐在林枫对面的瓦西姆猛地停下筷子,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窗外……没有校园景色了!”
【食堂规则2:若坐下后,发现窗外“没有校园景色”,请立即起身换座,切勿回头查看窗外。】
“换座!”林枫低喝一声,第一时间就想站起身。
然而,就在他意图行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座椅下方、从背后的虚空中伸出,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箍紧了他的腰腹、缠住了他的双腿!
他猛地发力,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浇筑在了椅子上,与这座位、这餐桌彻底连成了一体,分毫动弹不得……
“呃啊……”
身旁的佐藤一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然而身体只是在座椅上微微震颤,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另一侧的瓦西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脖颈上虬结的青筋根根暴起,竟硬生生将身体向上顶起约一厘米的空隙!
可下一秒,更为恐怖的无形力量轰然压下,瓦西姆闷哼一声,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按回座位,连坚固的座椅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60章 破局之道:庄子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从灰雾深处而来。
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的存在,正踏着无声的步伐,一寸寸逼近窗户。
玻璃窗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林枫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感到那无形的力量不仅束缚了身体,更如同冰水般试图渗入他的骨髓,冻结他的意志。
“冷静!必须冷静!”林枫深吸一口气,“规则不会给出必死的局,一定存在生路!”
“怪谈的核心是规则逻辑,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定有某种被我忽略的‘钥匙’!”
【精神堡垒】天赋在高压下被动激发,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顽强地抵抗着窗外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和内心滋生的恐慌巨兽。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扫过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打饭窗口后表情麻木的妇人、墙壁上那些内容僵化的宣传画、以及食堂里大约百来名正在低头用餐、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的学生们…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斜对面墙壁上,混在一堆普通宣传画中的一幅作品上。
那幅画与其他画作截然不同!
它没有鲜艳的色彩和口号式的标语,而是采用古朴的墨笔技法,勾勒出一位衣袂飘然、神态逍遥的老者形象——
是庄子!
画像下方,一行古朴的楷书写着一句话:
【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
“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
林枫下意识地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起初只是一种濒死本能的抓取。
什么意思?
精神向四方通达,并行流溢,没有达不到的地方……
上能触及天空,下能遍及大地,化育万物……
化育万物?!
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现的第一点火星,骤然亮起。
束缚?
我们现在正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座位上,物理的移动被彻底禁止。
但这规则,这力量,束缚的是什么?
是我们的身体,是这具被物理规则和此地诡异规则共同定义的“形骸”!
规则禁锢了“形体”的行动,但它……似乎并未直接针对“意识”!
我的思维仍在运转,我仍能思考,仍能“看到”这行字!
那句“无所不极”如同第二道更强烈的闪电,劈开了思维的混沌!
无所不极……精神可以抵达任何地方,超越任何界限!
那么,它是否能超越此刻施加于我肉体上的禁锢?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骤然成形,变得清晰无比:
既然物理意义上的“起身”已被规则束缚而无法实现,那么,生路是否就在于——
用“意识”来定义“行动”?
用“精神”的起身,来对抗“形体”的禁锢?
向这个空间的底层规则,宣告我“精神已然起身”的状态!
这个念头一起,林枫猛地伸出那只还能勉强活动少许的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蘸进面前碗里已经微凉的稀粥中。
他无视了那几乎要压碎肩膀的无形重压,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在桌面上快速写下了两个大字——
“起身”!
这不是交流,不是求助,而是对他自身此刻“存在状态”的一种最坚决、最直接的宣告和意念的终极聚焦!
他将所有的求生欲望,所有的精神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在这两个由粥水写成的字里!
他不仅在写,更在内心疯狂地“相信”和“确认”——我,已经起身了!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笔,意念凝聚到顶点的刹那——
“嗡!”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禁锢他身体的、冰冷粘稠的无形力量,猛地一颤!
就像坚固的冰层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束缚……松动了!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再去“用力”,林枫遵循着那“我已起身”的意念,身体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挣脱枷锁的轻快,“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无形的桎梏在他站起的瞬间,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消散!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感受脱困的喜悦,立刻迈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迅速冲向远离窗户的一个空桌位,几乎是跌坐下去。
“写下来!用东西在桌上写‘起身’或‘换座’!集中所有意念!相信你写下的状态!”
林枫刚一落座,立刻朝着仍在挣扎的瓦西姆三人快速说道。
瓦西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没有任何质疑,他立即用粗壮的手指猛地戳进自己的粥碗,狠狠在桌面上划下“换座”两个大字!
同时牙关紧咬,全部的信念与刑警那不屈的意志都凝聚在这两个字上——我要换座!
紧接着是佐藤一郎。
他手指颤抖着蘸上豆浆,在桌面歪歪扭扭却异常用力地写下“起身”。
随即闭起眼睛,心中疯狂呐喊:“起来!起来!快点起来啊!”
最艰难的是阿普乐。
他本就因托马斯的事心神几近崩溃,此刻被那无形的恐惧彻底吞噬,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僵硬得连弯曲手指都异常困难。
他听到林枫的提醒,又看到瓦西姆和佐藤的动作,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挣扎。
他没有蘸取任何东西,只是用颤抖的指尖,凭借一股纯粹的意念,在桌面上虚划了一个无形的“走”字。
随即,他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集中在这个意念上——离开!必须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束缚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像冰层裂开了一道裂纹,但那股力量依旧牢牢地将他钉在原地。
就在他力竭绝望之际,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已经成功站起的瓦西姆!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阿普乐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椅子上拽离,踉跄着跌倒在过道上。
三人立即拿过餐盘,拖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扑到林枫的餐桌,迅速坐下。
将餐盘“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随即深深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餐盘上,不敢再向那扇恐怖的窗户投去一瞥。
几乎在他们坐定的同一刹那,窗外的浓稠灰雾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活物,剧烈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