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垂下头，发丝从耳后滑落，堪堪遮住那一片烧灼的绯色。
“……你胡说什么！”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尾音却软糯地拖长了，唇角分明悄悄弯了一下。
……………………
獠牙小队的四名成员率先踏上向下的石阶。
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石阶粗砺的棱角，青石表面覆着经年的积尘，脚步落上去，扬起细雾般的灰烟。
林枫紧随其后。
再之后，是七道沉默的猛兽身影。
唐晓芙断后，步履无声。
很快，石阶到底。
前方是一条甬道，纵深幽暗，手电的光柱投进去，竟像被什么吞掉了尾梢。
走了约莫二十步，甬道两侧陡然收窄。
石壁向内挤压，如巨兽合拢的肋骨。
獠牙队员侧身通过，猛兽们也各自寻了角度钻进去。
唯独黑熊。
它厚实的肩胛死死卡在两侧石壁之间，四条短腿胡乱蹬踏，却半分也挪不动，急得从喉咙里滚出一串含糊的呜噜。
白雕走在它身后。
见此情形，它停下步子，歪头，打量了一眼那圆滚滚的臀部。
然后抬起右爪。
——砰。
一声闷响，利爪正中目标。
那一脚踹得极有分量，竟把黑熊整个从裂隙里“怼”了出去。
它笨重地滚了半圈，四脚着地，屁股上一小块皮毛已经结起薄薄的霜。
“……嗷嗷嗷嗷嗷——！”
黑熊猛地拧过脖子，两只前爪拼命够向身后，想挠又挠不着，原地转着圈，一张熊脸皱成了苦瓜，满眼都是委屈。
林枫回身，抬手按在黑熊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像拍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行了，白雕也是为了让你快点挤过去，才出此下策。”
“你皮糙肉厚、防御力高，是我们队伍的坦克担当，这点疼对你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不是吗？”
黑熊低低呜咽一声，拿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319章 回头是岸
队伍重整，继续深入。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方的甬道忽然出现转折，一道明显倾斜向下的石砌甬道出现在眼前。
坡度不算陡峭，却一眼望不到底，空气中的寒意也愈发浓重，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罗雷走到转折处，手电光柱切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就在这时，下方的石壁上嵌着的几十盏铜灯，竟毫无征兆地依次点燃！
幽冷的青绿色火焰从灯芯窜起，散发着刺骨的寒凉，火焰跳动间，映得石壁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青绿色的火落在罗雷探出去的脸上，瞬间将他那张本来带着悍气的脸，镀上了一层死人般的青白。
唐晓芙神色未变，快步走上前，拍了拍罗雷的肩膀：
“没有危险，这些铜灯是机关触发的引路灯，火焰是磷火混合了古墓中的特殊香料，只是看着诡异，不会伤人。”
“继续前行，注意脚下，别碰石壁上的铜灯。”
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罗雷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率先抬脚踏上倾斜的石阶。
獠牙小队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林枫与七猛兽紧紧跟上，依旧由唐晓芙负责断后。
好在这条甬道颇为宽敞，黑熊也没再遇上先前被卡住的窘境。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甬道尽头，一扇巨门赫然横在眼前，彻底堵住了前路。
这扇门通体厚重，表面在青绿色磷火的映照下，泛着细微的、油润的暗光。
门的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人脸，每一张人脸都扭曲变形，眉眼间满是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是不是幻觉，众人耳边仿佛真的响起了无数细碎而凄厉的痛苦呻吟声。
东北虎双耳一竖，转头望向林枫。
得到林枫的轻轻点头示意后，它四肢微微一沉，周身肌肉紧绷如铁，尾尖猛地一甩，蓄足了浑身凶煞之气，喉间滚出一声沉浑如雷的咆哮。
虎啸震彻甬道，两侧铜灯里的青焰齐齐被风压得朝一侧倒伏，如同被狂风压弯的苇草。
那些细碎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唐晓芙向林枫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随即迈步走到门前。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最终停在门框左侧。
那里刻着一行字。
并非雕琢，而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深痕。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秦火儿的眉心拧了起来：“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陆野沉吟道：“不会是……让我们回头吧？”
唐晓芙语气凝重：
“这门后是一片精神污染领域，会不断诱使我们回头。”
“大家切记——只要回头，就会立刻化为石雕。”
王锤狠狠咽了口唾沫：“所以，这‘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就是他娘的忽悠？”
唐晓芙点头：“没错。”
话落，唐晓芙抬手，抓住门上的铜环，用力叩了三声。
三声叩完，唐晓芙垂手静立。
约莫等了三秒，那扇厚重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厚重的门体缓缓向内开启，都伴随着“吱呀”的摩擦声和“咔哒”的机括声，石粉从门的缝隙中簌簌坠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古老的尘埃气息。
门开启的刹那，一股诡异的寒气自门内狂涌而出，瞬间席卷整条甬道。
青绿色磷火被寒气吹得剧烈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渐渐地，门内漆黑的空间亮起一片铅灰色微光，薄雾弥漫，朦胧如幻。
脚下地面却不是石板，而是一片冰凉光滑，恍若一层薄冰镜面。
唐晓芙沉声叮嘱：“记住，千万不要回头！”
说完，她率先踏了上去。
冰面立刻映出她的倒影，唐晓芙低头看去，却见镜面里的“自己”竟勾起一抹诡异笑容。
她双眼微眯，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迈步。
林枫带着七猛兽紧随其后，獠牙小队四人则负责断后。
一行人没走多久，四周雾气便越来越浓，视线被遮得朦朦胧胧，连身旁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走着走着，罗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哼唱声，那曲调熟悉又温暖，正是小时候母亲常唱给他听的歌谣。
他顿了一瞬。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旋律，忘了那只握着他的、干燥温热的手。
原来没有。
那声音还在，像沉在深潭底的一粒卵石，此刻被轻轻搅起，浮到水面上来。
但他没有停步。
罗雷这一生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最想停的时候继续走。
罗雷的喉结滚了一下，把那旋律从耳道深处推出去，像推一颗卡进枪膛的废弹壳。
紧随罗雷身后的陆野，突然那听到一声急促的呼救从他身后传来：
“陆野！救我！”
是秦火儿的声音。
“我的脚被地下的影子抓住了，它在把我往下拖！陆野，快救我！”
陆野本就对秦火儿心存好感，再加脚下那片光滑如镜的地面本就透着邪性，被影子拖入深渊的可能，绝非危言耸听。
他心头一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头开始转动。
颈骨转过一度，转过五度，转过十度——
“Pia——！”
一记结结实实的大逼兜，力道极沉，角度刁钻，正正呼在他左侧面颊。
陆野整个人往右踉跄一步，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瞪向始作俑者。
“你——”
林枫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沾衣的落叶。
“我在救你。”
声音很平，没有辩解，没有邀功。
陆野心头一震，立即喊了一声：“火儿？”
身旁立刻传来秦火儿平稳正常的声音：“我在。”
陆野这才猛地回过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刚才我听见火儿在身后呼救，差点就着了幻境的道，多亏了林兄弟及时出手。”
几秒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