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分析室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知道那只是一幅画,那只隐藏在海浪立体结构中的巨眼所带来的压迫感和精神污染,依旧让不少人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秦卫国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提高:“那幅画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所谓的‘忏悔角’,根本就是诱导天选者主动将自己送到最大污染源的面前!”
“站在画下静立一分钟,恐怕不会让视线转移,而是被这只眼睛彻底标记,或者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核心恶意在于生路即是死路!”一位符号学专家声音发颤地补充,“规则利用了人的恐惧和寻求庇护的本能,将最危险的地方包装成了安全区!”
“快!在食堂其他区域寻找!寻找任何其他画作、标志物!真的‘忏悔角’一定存在,但绝不在那幅海洋油画下面!”秦卫国厉声下令。
多屏幕对比分析启动,技术员们快速调取、比对林枫进入食堂后的所有画面。
“找到了!在食堂西北角,墙壁上挂着一幅尺寸较小的画作!”
图像被迅速放大。
画作风格古朴,色彩沉郁,描绘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画面的中心,一个身形模糊、充满悲怆感的男子正背对观众,双肩耸动,似乎正在无声地哭泣。
在他脚边,地面微微湿润,仿佛滴落了无尽的泪水。
画作的边框下方,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古体字被图像增强技术提取出来——
“圣彼得之泪。”
“圣彼得之泪?”秦卫国目光如炬,立刻转向连线中的宗教与文化顾问团队,“李教授,立刻解析!”
视频连线窗口中,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国内顶尖的宗教艺术史专家李教授),扶了扶眼镜,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解释道:
“圣彼得,耶稣十二门徒之首。”
“他在耶稣被捕后,因恐惧而三次否认认识耶稣。”
“事后,他回忆起耶稣的预言,追悔莫及,痛哭流涕。”
“‘圣彼得之泪’在基督教艺术中,是‘忏悔’最经典、最强烈的象征符号之一!”
“这幅画所表达的,正是背叛之后的深切懊悔与祈求宽恕!”
忏悔的象征!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真正的“忏悔角”,并非那幅隐藏着邪恶之眼、带来窥视感的海洋油画,而是这幅象征着忏悔与救赎的《圣彼得之泪》之下!
“陷阱是海洋油画,生路是《圣彼得之泪》!”秦卫国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员果断下令,“立刻将分析结果和正确指示,发送给林枫!”
……………………
怪谈世界,食堂内。
林枫感到那道视线越来越具侵略性,仿佛要钻进他的骨髓。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先按照规则提示,冲向那幅海洋油画再说。
就在这时,两行红色文字突兀地浮现在他眼前——攻略组的提示终于来了!
【海洋油画是陷阱,用平行眼可以发现海浪之下隐藏着立体巨眼。】
【真正忏悔角为《圣彼得之泪》画作下方,位于西北角,速去!】
林枫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拍了一下还有些茫然的瓦西姆:“有解了!”
他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只是凭借着对攻略组绝对的信任,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方向却并非规则所指的海洋油画,而是截然相反的食堂西北角!
几步跨越过嘈杂的餐桌和零星走动的实习狱警,那幅不起眼的《圣彼得之泪》映入眼帘。
画中那悲怆的背影,在此刻的林枫看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一步踏足画下方那片狭小的区域,背对着食堂中心站定。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就在他站稳满一分钟的刹那——
那股如影随形的恶意窥视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抽离、淡化,仿佛某种不甘的存在正被迫收回它的触须。
十几秒之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散。
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枫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食堂喧嚣的人群,遥遥望向那幅依旧挂在那里、看似平静的海洋油画,仍感到一阵隐隐的后怕。
……………………
成功化解“忏悔角”的危机后,林枫在回收处放下餐盘,低声对神代隆一和汤姆交代:
“你们先回宿舍,我和瓦西姆要跟老朋友聊几句。”
两人虽面露迟疑,但在林枫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还是点头离开。
林枫与瓦西姆走出食堂,在不远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佯装闲聊。
没过多久,伊芙琳与安娜也用餐完毕,自然地走向他们。
林枫借着身形掩护,迅速将先前获得的折纸展开,递予三人传阅。
纸上的内容让三人的目光骤然凝重。
“‘0号牢房的囚犯是这座监狱的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安娜压低声音问道。
“或许类似于上个副本中的‘欢笑之主’。”林枫沉声道。
瓦西姆摸着下巴:“‘绝不要去关那扇门’和‘不要试图窥探门内’我能理解,但‘一边痛骂典狱长,一边快速撤退’……这听起来有点……”
“我倾向于相信纸上的内容,”伊芙琳轻声打断,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不觉得,那位典狱长塞勒斯·莫恩……看起来非常不正常吗?”
第145章 组队
三人闻言,脑中立即浮现出那位典狱长的模样——
病态惨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薄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静立时宛如一尊汲取光热的苍白雕像,那股阴冷病态的气息,确实与“正常”相去甚远。
林枫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分析道:
“所以,0号牢房里的‘空白’……这座监狱的‘癌’,极有可能是典狱长以某种黑暗的方式催生或孕育出来的。”
“那张纸条上说要‘一边痛骂典狱长,一边快速撤退’。”
“这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
“通过表达对典狱长的强烈憎恶与对立立场,我们能在某种程度上与那‘空白’达成短暂的共情。”
瓦西姆掐着下巴轻轻点了点脑袋:
“而副典狱长冷檬,虽然表面上是典狱长塞勒斯·莫恩的下属,但实际上两人未必是一条心。”
“冷檬或许才是代表着相对公平、遵循规则的一方。”
“看来,这个深渊监狱远比明面上的更复杂。”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接下来我们还是来确定一下组队的情况吧。”
“我建议,我们四人分成两组,最好男女搭配。”
她顿了顿,进一步解释:
“那个‘27号囚犯魅影’对男性有特殊的诱惑力,女性队员在这方面应该能保持更清醒的头脑,在关键时刻能采取更有效的应对措施,比如强行打断异常状态。”
林枫和瓦西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这个考量确实切中了关键。
“那么,分组就很简单了。”林枫目光扫过伊芙琳和安娜,“我和伊芙琳一组,瓦西姆,你和安娜一组,怎么样?”
三人没有异议。
分工完成后,四人结束了短暂的交流。
林枫与瓦西姆并肩而行,径直朝着位于食堂旁边的小卖部走去。
货架上商品寥寥,瓦西姆的目光掠过那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最终停留在香烟柜台上,要了一包最普通的款式。
林枫的视线则在饮料区扫过,取下一瓶青柠味的运动饮料——瓶身设计符合人体工学,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一个密封性极佳的瓶盖。
回到略显压抑的宿舍区走廊,林枫停下脚步,对瓦西姆低声道:
“你先回去,我去趟卫生间。”
瓦西姆问了一句:“需要陪同吗?”
他的眼神扫过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
林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不用。”
见林枫态度明确,瓦西姆也不再坚持,转身朝着107宿舍的方向走去。
林枫则独自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
他在门口稍作停顿,锐利的目光落在门板上那块醒目的“狱警专用”金属标识牌上,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在他眼底。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恰巧两名实习狱警从门内走出,双方目光短暂交汇,均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卫生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林枫立即拧开饮料瓶盖,将莹绿的饮料缓缓倒入盥洗池。
随后他蹲下身,将空瓶口精准对准瓷砖接缝处一道深色水痕。
他屏息凝神,催动天赋能力。
“出来...”
意念如无形触须探入缝隙深处。
数秒后,一缕近乎透明的粘稠液体如同苏醒的蠕虫,缓缓从缝隙中钻出。
它在瓶口徘徊片刻,最终不情愿地扭曲着流入瓶底,渐渐汇聚成小半瓶。
林枫利落地拧紧瓶盖,指尖传来塑料螺纹咬合的细微触感。
他掂了掂这个装着“水渍诡”的瓶子,一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
这东西,要是收进【随身空间】里,会不会“死”?
储物空间的规则明确只能收纳无生命的物体,但对这种游离于常规定义之外的存在,界限却十分模糊。
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缺乏一切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特征,可那阴冷的活性,又明确昭示着它绝非死物。
林枫垂眸,盯着瓶中那摊看似静止、却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妙光泽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