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大殿之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允熥身上。
很显然,秦王朱樉并不认可衍圣公的说辞,所以他迫切的想要找一位皇族成员加入,以加重自己这边的份量。
而且他只问是否属实,却没有问是否该给曹毅定罪,显然是在这里挖了一个坑……
“衍圣公说的……”
眼看朱允熥就要上钩,站在人群后面的黄观急的额头冒汗,频频给他使眼色,
朱允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皇爷爷,孙儿觉得二叔说的对……”
“殿下……”
衍圣公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老臣知道曹毅是殿下的人,可殿下如此偏袒,实在……唉……”
“衍圣公!你好大的胆子!”
曹毅一听他想往朱允熥身上泼脏水,立即变了脸色,质问道:“责问主上,这就是你衍圣公所受的圣人之礼吗!”
如果是平常,孔伯言仗着自己是孔子后裔的身份,哪怕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朱允熥也只能受着。
可若是被人当众指出来,那就有失礼之嫌。
所以衍圣公赶紧到:“殿下,微臣绝无此意,还请殿下不要听信污蔑之言!”
知道自己逃不得便宜,只好转向朱元璋,磕头行礼道:“陛下,为了天下儒教,为了天下读书人,请陛下严惩恶徒曹毅!”
户部尚书赵勉,也立即跪地叩头道,“陛下,曹毅罪责难逃,请陛下严惩!”
吏部尚书张辉紧随其后,“陛下,微臣附议!曹毅如此丧心病狂,惹下众怒,不严惩实在不足以平民愤!”
礼部侍郎任亨泰也跪地道:“请陛下严惩恶徒曹毅!”
二十余位朝臣,呼啦啦跪成一片,口中高呼道:“请陛下严惩恶徒曹毅!”
曹毅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丑恶嘴脸,不由得默默无言。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朱元璋如何定夺了。
“皇爷爷……”
朱允熥怕曹毅受罚,急切的想要为他求情。
“殿下。”
曹毅一声低呼,打断了朱允熥的话,朱允熥转过头来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曹毅悄悄冲他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多言。
朱允熥也已经表明了态度,再多说,徒劳无益。
朱允熥虽然被文官屡次三番的针对,可也只限于一些官员。
并没有与天下读书人交恶,没有站在读书人对立面,没有造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虽然曹毅嘴里看不起读书人,可他也知道治理天下,是离不开他们的。
朱允熥现在还非常弱小,如果遭到天下读书人的摒弃,那基本就与皇位无缘了……
朱元璋看着大殿之中跪倒的群臣,不由得心生厌恶,烦躁之情油然而生,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置不好,天下读书人是不会答应的,甚至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所以他的眼神不由得转向了曹毅……
看来,只能委屈他了……
日后再做补偿吧。
朱标从小就跟在朱元璋身边学习政务,对他极为了解,
一看他的眼神,心里立马就清楚明白。
于是赶忙道:“父皇,景川侯曹震前些时日受杖刑之后,背部化脓,很是危急……咳咳,况且这件事并不能认定是曹毅做的。”
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朱元璋,而在孔伯言,
于是向他温声说道:“衍圣公,春日祭典还没有举行完毕,不要误了时辰,你们先去祭祀,这件事改日再说,您看如何?”
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曹毅听在耳中,心中甚是感动,朱标为了自己不惜放下身段,对自己实在没得说。
谁料想孔伯言非但不答应,还满脸失望的看着朱标说道:“太子殿下,看在天下读书人的份上,请太子殿下主持公道吧……”
朱标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朱允熥赶紧扶住,他这才站了起来,
依旧非常和蔼道:“衍圣公,您已经跪很久了,先起来说话吧。”
说着就要弯腰去搀扶他。
此时孔伯言该做的就是起身,这才符合臣子之礼。
可是他却将头磕在地上,趁机把身子伏的很低,口中道:“请太子殿下为老臣主持公道!”
朱标的手扶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可他并没有生气,
而是好言相劝道:“衍圣公,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衍圣公您推崇圣人之道,咳咳……为天下读书人着想之心,实在令人感佩……咳咳……”
朱樉见这老东西仍然不为所动,丝毫不顾及太子的颜面,顿时就恼了,
指着他怒道:“衍圣公,即便把这件事交给三法司会审,恐怕也审理不出什么结果,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何道理!”
孔伯言因为牌位倒地的事,本来就愤怒不已,再加上这么多人进宫,却还是讨不得半点便宜,
不由得恼羞成怒,血气直冲头顶,不由得口不择言的讽刺道:“秦王殿下,您在西安所做的事,有太子殿下为您求情,即便交给三法司,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朱樉气的肺都快炸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太子是我兄长,为我求情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你这般阴阳怪气,究竟是在说谁!”
孔伯言轻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朱标听在耳中,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在说自己,可自己已经对他这样礼遇,他竟然还不满意!
曹毅见他脸上的灰褐色越来越重,看的提心吊胆,
赶紧说道:“请太子殿下保重身体……”
接着对朱元璋道:“陛下,不如先请太子殿下回宫,小子的事,不敢惊扰太子。”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太子,咱不是之前就让你回东宫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身体不适,先回去吧。”
朱标摇了摇头,道:“父皇,儿臣再和衍圣公说几句。”
曹毅满脸担忧道:“太子殿下……”
朱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曹毅不放心,只好向朱元璋求助。
朱元璋把曹毅的急切看在眼中,点了点头,对朱标道:“快说吧,说完就回东宫。”
“儿臣遵命……”
此时的朱标心中难免生气,问道:“衍圣公,你是觉得我在包庇曹毅?”
“微臣不敢!”
孔伯言口气僵硬道:“殿下是太子,究竟该怎样处置,想必自有定夺,微臣岂敢枉议……”
话未落音,紧接着又道:“只是微臣却不知道,该如何天下悠悠众口!”
朱标被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道:“衍圣公,咳咳……你难道非得置曹毅与死地,如此才甘心吗?!”
孔伯言口气当中带着几分不满,拱手行礼道:“微臣不敢,如何决断,请太子殿下做主就是了。”
“你……咳咳,你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处置不公吗?”
孔伯言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生冷,磕头在地上道:“微臣不敢。”
自己一再相求,可他却依然油盐不进,甚至还牵连自己……
“咳咳咳,咳咳咳……”
此时朱标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气,胸口剧烈的起伏,一时之间咳嗽连连,牵动肺部,只觉得疼痛难忍。
曹毅见他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心里咯噔一声!
第87章 危亡!
“太子殿下!”
曹毅一声惊呼。
众人被吓了一跳,赶紧循声望去,只见朱标满脸蜡黄,双目圆睁,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显然里面极其疼痛。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父亲?”朱允熥扶着朱标,赶紧呼喊道。
“标儿!”
朱元璋蹭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离开桌案就向朱标奔去。
“咳……”
此时朱标再也压制不住胸口的气血,一声咳嗽,连带着血水一起喷了出来!
眼看他身子就要向后倒去,曹毅赶紧一把将他拦腰抱住,这才没有让他摔倒在地上。
“标儿,你怎么了标儿……”
朱元璋颤抖着身子,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大殿当中发出阵阵惊呼,瞬间乱做一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曹毅腾出一只手,朝着朱标的人中狠狠掐去,
口中大喊道:“太医,快传太医!黄观,快去请太医!”
“哦哦……是!”
黄观这才被惊醒,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朝廷礼仪,赶紧朝殿外极速跑去。
朱元璋从另一边将朱标扶住,满心急切,嘴唇上下抖动,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中的官员齐刷刷的围了过来,想要看看朱标情况如何,
曹毅见状怒道:“别围过来,都滚开!给太子殿下挪开地方!滚开!”
接着对一旁的朱允熥道:“快给太子殿扇风,对着脸扇,越大越好!”
朱允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他现在哭的像个泪人,整个人六神无主,只好拿着宽大的袖子,不住的把风扇到自己父亲的脸上。
秦王朱樉反应过来,也对朝臣大声喝道:“都滚开!别挡着!都别挡着!”说着上去就要踢打。
众人哪敢不听,赶紧往后退去,留下前方一片空地。
朱元璋声音颤抖,着急忙慌的说道:“快,曹毅,快把标儿抱到床榻上!”
“来不及了!”
曹毅却没有听从,“就在这里,快让太子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