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人点了出来,如果这时候再走,岂不更显得做贼心虚。
曹毅转过身来,面色平淡的说道:“我正要挤进来,这是我家的人?我看看……”
踮起脚来,假装看了看说道:“看着面熟,他给我做过一段时间车夫,怎么会在这里?”
车夫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并不是死无对证,所以只能大方承认。
“曹公子!”
孔伯言厉声喝道:“到底我们孔家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派人推倒圣人牌位!”
众人看向曹毅的眼神,目光里面带着怒气,咬牙切齿。
朱允熥则是一脸担忧,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王朱樉则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转而露出十分佩服的神情!
这家伙是混蛋了点,可是……胆子真大啊!
这可是祭祀孔子的大典呀,当着这么多官员,和读书人的面,直接把圣人踩在脚底下摩擦……
嘶……
自己只能想象的事,人家都干出来了!
好汉子!
面对责问,曹毅却道:“我何时指使他这么做,衍圣公休要血口喷人!”
此时朱允熥一脸紧张,他当然知道曹毅不会这么做,可就怕他被人诬陷,有嘴说不清……
这该怎么办啊……
“你还敢不认!”
衍圣公三步并两步,走到仆人跟前,拽住他的衣裳问道:“说,你是不是曹家的人,是不是曹家指使你的!”
仆人一只手捂着发懵的脑袋,看着曹毅愣愣道:“公子,小人怎么在这儿?”
孔伯言手指曹毅道:“曹公子,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曹毅嗤笑道:“衍圣公,我从来没有否认他是我曹家的人,可这并不能说明是我指使的,想栽赃陷害,也要拿出证据!”
“大伙都看得清清的,你还要什么证据!”
孔九昭咬牙切齿道:“他是你们景川侯府的人,不是你指使,难道是你那个快死的爹指使的吗!”
闻听此话,曹毅当即怒不可遏!
“啪!”
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自己的父亲,简直找打!
父亲受辱,儿子闭口不言,那才是羞辱!
所以曹毅抡圆了胳膊,再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孔九昭的脸上,顿时把他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狗贼,敢侮辱我父亲!简直该死!”
孔九昭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完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动手!
所以猝不及防之下,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两巴掌,只把他打的眼冒金星,头脑昏沉,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孔伯言扶住自己的儿子,气得直跳脚,“好啊!好啊!你竟然还敢行凶伤人!简直目无王法!”
转头说道:“秦王殿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朱樉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自然不肯为他们说话,于是道:“你儿子辱骂人家父亲,人家报仇,这也没什么不妥吧?”
“好,此事暂且不论!”
孔伯言忍住怒气道:“老夫问你,曹毅指使仆人推倒圣人牌位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他知道追究这一巴掌,也得不到多大的好处。
还不如趁着群情激奋,把曹毅侮辱圣人的事坐实,这才致命!
朱樉见他这样无礼,心里更加厌烦,于是说道:“此事还没有弄清楚,你让本王如何处置?”
瞪了他一眼,向那名仆人问道:“你说,这些牌位是不是你推倒的?”
仆人反应过来,顿时吓得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摆手道:“不是小人,不是小人啊,小人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呀……”
曹毅走近两步问道:“你叫王柱吧?告诉秦王殿下,谁让你来这里的?而且还带着两坛子美酒,出门行凶,还不忘喝酒吗!”
“没有没有,酒不是小人的,小人不敢呀……”
王柱吓得惊慌失措,抹着眼泪,着急忙慌的回答道:“公子,小人把公子的马车停好之后,就在马车旁等候,之后有人跟我说公子你有事吩咐,让我进来,我就被那人带到这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来我就昏过去了……”
“公子,我实在不知道这些牌位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酒,小人不敢呀……”
曹毅点点头,安抚道:“好,我知道了。”
接着转向朱樉说道,“秦王殿下,我家仆人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他推倒了牌位之后,不想着赶紧逃跑,反而悠哉悠哉的在案发现场喝酒,
而且还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连我们这么多人进来,这么多人喧嚷都听不见,甚至被拖出来了人还没醒,这于理不通呀。”
朱樉点点头,道:“确实说不过去……”
孔伯言在一旁反驳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设局,故意露出破绽,好为自己洗脱罪责!”
曹毅讽刺道:“衍圣公,一走了之不是更简单吗?难道非得给自己惹上一身腥骚?如此头脑烂掉的话,您是怎么说出口的?”
孔伯言脸上挂不住,立即道:“你就是指使之人,休要抵赖!”
曹毅冷哼一声道:“衍圣公,没有确凿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指使?您若要给我定罪,尽管拿出实证来!”
“你还敢狡辩!”
孔伯言道:“秦王殿下!现在几百双眼睛亲眼看到曹氏家仆从东厢房里被拖出来,还要什么证据!请秦王殿下下令,严惩曹毅!”
礼部侍郎任亨泰也道:“殿下,曹毅确实有羞辱圣人之嫌,还请殿下先将此人抓起来……”
“是啊殿下,今日祭祀圣人,却出现这样的恶事!不处置曹毅,难以平息众怒!”户部尚书赵勉也道。
詹徽同样道:“下官恳请殿下处置曹毅,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休要聒噪!”
朱樉打断他们的话,撇了撇嘴,道:“都住口!现在既没有口供,也没有物证,你们让本王怎么处置?冤枉好人吗?!”
孔伯言盯着朱樉,含怒说道:“秦王殿下,难道你要包庇这个贼人吗?!”
朱樉眉头一皱,道:“本王实话实说而已,衍圣公若是心有不甘,只管告到刑部和大理寺,看他们凭这些所谓的证据,能不能断案!”
“你……”
孔伯言被激怒到了极点,此时也顾不上礼仪,手指着朱樉道:“你真要包庇此人,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吗!”
朱樉哪里受过这种气,几次三番被他呵斥,早就已经心头冒火,此时再也忍不住,
冷哼一声,回道:“衍圣公!本王是大明藩王,再言语不敬,就怪本王无情!”
“好,好!好好好!”
孔伯言被气的直摇头,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道:“既然秦王殿下不能为圣人讨还公道,那我们就去拜见陛下!请陛下做主!”
孔九昭赶紧附和道:“对!我们现在就去,请陛下做主!”
衍圣公领头往外面走去,孔九昭赶紧扶着他,与他并排而行。
在众多官员和读书人注视的目光中,孔九昭只觉得这些尊敬的目光是投向自己的,这感觉,犹如众星捧月……
任亨泰、赵勉和詹徽几人,紧随其后,剩下的官员、举子们通通跟上,声势浩大的就朝皇宫走去。
朱允熥忍不住道:“曹毅,要不你出去躲躲吧……”
曹毅摇摇头道:“又不是我干的,有什么好躲的。”
朱允熥担忧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有很多人弹劾,哪怕不是你干的,对你也非常不利呀……”
曹毅知道或许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会责罚自己,可自己真不能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朱樉一脸坏笑的问道:“曹毅,真不是你干的?我还心说你真要有这胆量,就请你喝酒呢!真痛快呀!”
曹毅知道他方才一直在帮自己说话,拱手道:“刚才,多谢了。”
朱樉笑呵呵道:“祭品的事帮了本王,本王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现在本王也帮你一次,咱们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这位秦王,混账是混账的点儿,可也不失为光明磊落的汉子,
总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要强!
……
谨身殿的偏殿之中,太子朱标拖着重病的身体,正在和朱元璋叙话。
“父皇,经过儿臣考察,关中平原咳咳……这些年出产的粮食……”
“好了,之前你写的奏折咱已经看过了,怎么还说这个,你安心养病就是!”
第85章 践踏!
朱元璋道:“迁都的事,等你的病完全养好之后再做考虑,现在咱不想提这件事。”
朱标知道这是对自己的爱护,叹息了一声,心里涌出无限忧伤,道:“父皇,孩儿这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一句话,让朱元璋的双眼瞬间通红,赶紧板起脸来训斥道:“别说这话!丧气!就是一场风寒,瞧把你吓成什么样子!”
朱标脸上的褐色越来越重,整个人极其虚弱,两行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爹,您年岁也大了,以后要保重身体啊……”
想到太医的话,朱元璋不由得悲从心来,泪水湿了眼眶,
伸手抓住他的手,可传来的却是刺骨冰凉,好像没有一丝温度,“标儿,没事的,会没事的,听咱的话,要好好养病……”
“是,孩儿听话就是了……”
一时之间,二人默默无言,唯有泪水频频涌出。
朱元璋怕他伤心过度,加重病情,于是催促道:“好了,你回宫去吧,咱就不留你了。”
朱标同样害怕惹父亲伤心,悄悄擦去泪水,“好,那孩儿就先告退了,爹,你要保重啊……”
朱元璋勾着头,连连摆手道:“走吧走吧,快点回去吧!”
说着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奏折,装作认真观看的模样。
在太监的搀扶下,朱标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朝着朱元璋深鞠一躬。
朱元璋眼睛还盯在奏折上,看都没看,只是摆摆手让他出去,
朱标便慢慢挪动脚步,朝殿外走去。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滴泪水却顺着脸庞滴在奏折上面,晕开了墨迹。
抬起头来,看着朱标那孱弱的身体,如同枯树在风雪的侵袭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朱元璋一时之间悲从心来,伤心不已。
殿外,宫里的太监准备好了轿辇,上面铺上了一层棉垫,正在等候。
朱标伸手扶住轿辇的扶手,缓了一口气,抬脚正准备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