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又笑着安慰道:“即便有一点儿流言,相信天下诸公必会替衍圣公澄清的,假的终究是假的!”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
黄子澄又宽慰几句,接着说道:“衍圣公,现在许多人被孔氏南宗这些假话吸引,您那篇旷古烁今的劝学文章,却少有人关注,实在可惜了……”
孔伯言明白他的意思,可众人的眼球已经被这个大瓜所夺取,没人关注自己的“文章”,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不能应答,只好默默不语。
黄子澄撇了他一眼,笑呵呵的说道:“衍圣公,您看是否可以再……”
孔伯言赶紧摇摇头道:“黄先生,文章我已经写了,如果再次出手,恐怕会招来忌恨,所以……还请先生见谅!”
出手一次,利用流言攻击朱允熥,这倒没什么,
毕竟自己找的理由是劝学,冠冕堂皇,符合自己圣人之后的身份,
别人就算不满,又能说什么?
可如果再次出手,那就会让人怀疑自己的动机了!
黄子澄赶忙道:“衍圣公,皇孙之学业至关重要,不可不慎重啊……若有明君在位,必然大兴儒教,衍圣公的地位也会更加崇高……”
可无论他如何诱惑,孔伯言都只是摇头。
自己家的地位已经够高了,虽然他他对此并不满足,还想要更崇高高,更受尊宠!
可也要量力而行啊!
更进一步的前提,是要先保全自己!
“黄先生,我准备等春日祭典结束就向陛下请辞,返回曲阜,黄先生见谅!”
黄子澄见他始终油盐不进,也无可奈何。
从衍圣公府离开之后,他并没有返回家中,而是前往吕府。
第二天一早,吕明昌就借着前往东宫向太子朱标请安的时机,见了自己的姐姐太子妃吕氏。
听了弟弟的禀报,吕氏瞬间怒从心头起!
气的脸色通红,胸口砰砰直跳,骂道:“原以为他颇有地位,说话有分量,可以一举……谁成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要退缩!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吕明昌道:“太子妃您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
吕氏低声怒道:“上次是黄子澄,这次是刑部尚书杨靖,还有堂堂衍圣公,所有计策都曹毅这混账给破了!陛下只会越来越看重……他!这太危险了!”
吕明昌也生气道:“姐姐,这都是曹毅那个混账搞的鬼!没有他在里面掺合,事情早就解决了!断不会让我们接二连三失败!”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铲除了他不成?”
“这个……”
吕明昌顿时尴尬无比,道:“这混账滑不留手,还真不好抓他把柄……”
“唉……”
太子妃吕氏重重的叹息一声,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道:“他娘舅家是大明武将之首,朝中的武将自然是支持他的,
现在他身边的伴读,那个叫铁铉的,蒙陛下亲自赐字,还有黄观,也是由陛下亲自下旨恩准他改姓……”
说到这里,吕氏银牙紧咬,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道:“现在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姐姐,就是两个六品小官,不至于吧?”
“不至于?”
见自己的弟弟不开窍,吕氏更加生气,道:“他的两个伴读,都蒙陛下恩赐!这说明陛下对他们两个极为赏识,现在是小官,但有皇帝圣恩,升官还不简单吗!”
吕明昌挠了挠头,说道:“他眼光倒是不错,选的两个都让陛下赞赏……”
“正因为如此,那才危险!”
吕氏忧心忡忡道:“我就是担心陛下会觉得他不但能得到武将支持,还有驾驭文官的能耐!”
“嘶……”
吕明昌明白过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武将支持,又能使敌对阵营的文官为自己效力,为自己所用……
这简直有帝王之能啊!
吕明昌焦急的说道:“他有陛下赏识的文官支持,允炆到现在还没有哪个武将明确态度……这么一比,还真是……”
“姐姐,难怪你会如此急切,现在弟弟终于明白了!”
“允炆虽然有文官们相助,可如果想要让陛下认同,还得有武将的支持才行呀……”
吕氏想到如今的处境,又想到太子朱标的身体……
就立刻头疼不已……
想让武将支持,实在太难了!
他们能维持表面恭顺,不让自己面上难堪,已经很难得了!
吕明昌左思右想,挖空了脑袋,最后突然灵光一现,赶紧说道:“姐姐,你看魏国公府,如何?”
“徐辉祖?”
吕氏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徐辉祖我倒是见过几次,为人正直谦逊,不像那些武将那般无礼,虽然谈不上亲热,可对我和允炆也遵守礼仪,态度恭敬……”
吕明昌趁机说道:“姐姐,徐辉祖的魏国公爵位虽然是承袭的,在武将之中的声望稍逊一些,可是他毕竟是几位国公之一,地位很高,而且正值壮年,也颇得陛下喜爱!”
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姐姐,徐辉祖家里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和允炆年岁相当,若是能够……”
吕氏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可是却担忧道:“那他肯吗?”
吕明昌道:“徐达的大女儿嫁给了燕王朱棣,二女儿嫁给了豫王朱桂,这三女儿,若是还能嫁入高门,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允炆现在毕竟年岁还小……”
“姐姐,可以先订亲,过两三年再成婚不迟……关键是徐辉祖!”
吕氏点了点头,多久成婚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徐家同意,那么就能够拉拢过来!
所以吕氏当然非常赞同!于是便叮嘱自己的弟弟,让他前去探探口风。
……
“听说了吗,现在的衍圣公可能是假的……”
“假的?这还能有假?”
“听说是冒名顶替的,还是当年金狗封的衍圣公,不是长房,而是庶子,长房嫡子跟着南宋皇帝搬迁到衢州了……”
“后来蒙古鞑子来了,他们又献上降表,也被封了衍圣公……”
“哎哟,照你这么说,还真是屡献降表啊……这不没骨气嘛!”
早晨曹毅并没有在家里吃饭,而是到了街市上,找了一家馄饨铺子。
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
别提多舒服了!
如果说衍圣公的那篇劝学文章,只限少部分读书做官的人知道的话,
那么现在孔家的这件丑事,就已经开始进入民间流传了!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传播的速度真快呀!
最好让天下百姓都知道!
曹毅舒心了,但有些人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例如黄观。
他今天来到翰林院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僚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厌恶!
甚至带着几分愤恨!
他向人行礼招呼,可换来的都是冷眼!
“呸!无耻之辈!没有气节的东西!”
同僚一口老痰吐在地上,向他怒目而视。
黄观刚开始还不明所以,
直到有人骂道:“黄观!贴在翰林院门前的那些污言秽语,你居然透露给曹毅,哪有一丝文人风骨!简直辱没了圣贤!”
黄观见他误解,忙道:“那东西很多人都看到了,可我哪里透露了,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曹毅昨日当着众位朝臣的面,说是你告诉他的!你还敢不认?!果然无耻至极!”
黄观:“……”
曹毅,又是你的混蛋!
你是要非把我逼成孤家寡人不可吗!
以后还让我怎么在文臣中立足!
一股气恼涌现心头,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不好过的不只是他,还有景清。
他原以为案子了结,可以回国子监好好读书了。
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面对的也是一片嘲讽之声。
说他趋炎附势,向武将屈膝,
甘做景川侯府的门下走狗!
景清还在诧异,自己无论去濠州还是去刑部,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呀。
当同窗说出某人在朝堂上“攻击”刑部尚书,引用的话正是自己所教的时候,
景清顿时傻眼了!
我这么帮你,你居然坑我?
曹毅,你真混蛋呀!
第三个受到排挤的,是刑部主事练子宁。
因为他审理宋河一案,间接导致尚书杨靖被杖责六十,
杨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自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于是这事传到刑部,众位官员都知道他是个白眼狼!
吃里扒外!
练子宁当真是有苦难言,委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