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着眼睛,哽咽道:“去吧,到刑部去吧……你一家老小,我会照顾好的……”
“好,好,孩儿去了,干爹您保重……”
说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然后看向军正官,军正会意,便上前解开了他身上的捆绑,接着就要带他离开。
第456章 兄长,小心!
“干爹,孩儿……去了!”
蓝强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看向蓝玉,泪流满面道。
接着他突然伸手朝旁边武将腰间的佩刀抓去!
“蓝强!”
身边人发出一声惊呼,伸手就要抢夺,
可是已经晚了,蓝强抽出佩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鲜血飞溅……
常升急忙让人医治蓝强,
“蓝强!”
蓝玉惊呼着,手足并用朝蓝强而去,只是躺在血泊中的蓝强双眼一闭,没有任何反应。
“你,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啊……”
蓝玉想过让他受到惩处,甚至被判定为死罪,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蓝强会当着自己的面自尽!
之前被打了四十军棍,身体本就是在强撑着,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伤痛,急火攻心之下,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在场武将见状,吓得大惊失色!
于是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进屋子,请大夫前来诊治。
大夫给他把了脉,说是情志失衡,急火上涌,这才导致昏厥。
“砰!”
院子里,气急败坏的常升拎起椅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把椅子摔的七零八落,
“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都是武将出身,水里来火里去,随时准备和敌人拼命!谁要是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欺压百姓,老子就先砍了他的狗头!”
他眼中要喷出火来,指着在场众人道:“老子不管你们是谁,侵占民田,公器私用,把屯田和卫所当做自己家,贪墨无度的,立刻统统吐出来,少一分田地,老子就你们没完!”
“身为武将,竟然打百姓的主意,打公家的主意,真他奶奶的不嫌丢人现眼!”
“你们谁家要是没饭吃,现在就言语一声,老子的俸禄都给你们!”
“你们要是想发财,就脱了这一身官服,去做个富家翁,老子也可以帮衬你们些,不至于让你们受了欺负!”
“可既然还是武将,还穿着一身铠甲,便不能忘了武将的本份!谁要是变得和文官那群老杂毛一样贪财,老子亲手送你们上路!”
他咬牙切齿,愤恨的道:“别以为皇太孙殿下会由着你们,他是大明的储君,不是让你们贪得无厌的靠山!谁要是拎不清,那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老子给你们两天时间,该还得还,该退的退,该赔偿便赔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之后我会上书陛下,严查军中贪腐!机会已经给你们了,谁要想试试都督府的刀子利不利,老子等着他!”
“都他娘的听到没有!”
常升并没有把事做绝,反而还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只要退还田地便不会受到严厉处置,
武将们吓得噤若寒蝉,不敢有一句怨言,纷纷行礼致谢。
当他们出了都督府的大门,有些人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
不敢耽搁,他们立即回到家中,按照常升说的去做。
当朱允熥得知常森和蓝玉的做法,并没有责怪他们擅作主张,
反而由衷的道:“舅舅和大将军,费心了……”
常升却请罪道:“殿下,微臣让他们归还侵占的田地……他们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猛将,现在得了教训,已经悔改了……”
“舅舅请放心,只要他们肯悔改,只要不是闹出人命,他们又给了百姓赔偿,那此事便可既往不咎。”
“多谢殿下!请殿下放心,臣等一定严格治军,严肃军纪,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儿,请殿下放心!”
“嗯,有舅舅和大将军在,我便安心。”
朱允熥并不想对武将动手,
正如曹毅所言,对武将们来说,他就是自己人,是武将集团的一员。
若是将屠刀对准他们,难免会给人一种过河拆桥的感觉,这会使他在武将,乃至整个官员体系中威望顿减。
现在蓝玉和常升替他出面,既解决了武将堕落的问题,又不至于让自己背上坏名声,可谓是两全其美。
“舅舅,大将军现在如何了?”
“已经醒来了,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伤,心中更是伤痛,整个人有些萎靡……”
朱允熥当即叫来马和,让他把宫里上好的金疮药给蓝玉送去。
接着对常升道:“舅舅,你代我去看看大将军,请大将军安心养伤。”
“是,微臣遵命。”
看着常升离去的背影,朱允熥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口的石头总算卸下了。
……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街市上的行人各回各家。
随着夜幕降临,每户人家都关上了门,用过晚饭之后,因为没有别的娱乐项目,便早早的进了被窝,
此时,一条小巷子里,一个身影正在鬼鬼祟祟的潜行,
他拖着一条残废的腿,慌慌张张的来到一座小院子前,
看了一眼院门上贴着的官府封条,确认无误之后,便朝后面走去。
这座小院子之所以被查封,就是因为这家里有从高邮来的人,导致这家有人感染鼠疫,所以全家都被官府看管起来,
为了防止有人进入,便在门上贴了封条。
那人来到院子后面,找到茅房的位置,搬过来几块砖石垫在脚下,接着便手脚并用的攀爬了起来。
院墙虽然不高,可因为他很是笨拙,接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爬上去,
身体磕碰在院墙上,撞的膝盖生痛,手掌都被砖石磨破了,
可是他并没有放弃,又试了好几次,这才气喘吁吁的爬上墙头。
可是看到院子里面没个落脚的地方,他又做起了难,在尝试多次无果后,他索性一咬牙,便朝院子里面跳去!
他本就残疾,这一跳根本站立不稳,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痛的他满头大汗,
可他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只好将衣袖塞进嘴里,这才勉强没有发出痛呼……
等身体上的痛感逐渐消失之后,他这才一瘸一拐的从窗口钻进屋子,然后小心翼翼的在房中翻找了起来……
……
“孩儿拜见父亲,拜见母妃!”
这天,太子妃吕氏在东宫举行一场小小的家宴,邀请朱允熥和朱允炆前来前来。
朱允熥本不想去的,可是想到不能让朱标脸上难堪,
况且自己做了皇太孙,若是特意疏远母妃和兄长,未免显得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没有容人之量。
所以尽管心中不喜,可他还是来了。
“快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何必这般多礼!”吕氏热情的将他拉了起来。
“多谢母妃……”
接着他又转向朱允炆,拱手行礼道:“见过兄长,兄长安好。”
朱允炆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逢迎了两句,态度有些敷衍。
吕氏见状,伸手拉着朱允炆的胳膊,笑着道:“你兄长知道你要来,他心里欢喜,便早早地来了,呵呵,你们兄弟有日子没见了吧,坐在一块说说话吧,允熥快坐下呀。”
当着朱标的面,朱允熥不好冷着脸,在吕氏的安排下便和朱允炆坐到了一起,
“来人,把饭菜都端上来吧。”
宫女进来,将一道道美食放到桌子上,八菜二汤,与平日相比已经算丰盛了。
吕氏殷勤的给几人分菜,唯恐几人吃不饱。
“来尝尝母妃做的八珍鸭子,这道菜看着简单,可是一道费时费力的菜肴,以前你们两个为了抢鸭腿,还玩猜拳的游戏呢……”
“现在要不要猜猜拳?”
尤其是朱允熥和朱允炆,她似乎有意撮合二人冰释前嫌,一再的提起二人小时候的趣事。
朱允熥尴尬一笑,“小时候是我不懂事,不懂得恭敬兄长,还和兄长抢吃的,现在想来实在惭愧……”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有没有这件事,可吕氏既然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否认。
朱允炆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也说道:“是我无礼才对,家中讲究兄友弟恭,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做好榜样,是我的不对……”
朱标看在眼里,笑道:“你们两个还自省起来了!小时候本就是争争闹闹的年纪,不争不闹反倒奇怪了,也不用自责,只要日后兄弟同心就好了。”
吕氏赶紧附和道:“太子殿下说的对,你们都长大了,以后兄弟同心,相互帮衬着,这才好呢!”
“允炆,这次给你送去的草药,就是允熥从宫中库房里拔出来的……”
朱允炆闻言,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随即拱手行礼道:“多谢皇太孙殿下恩典……”
“兄长不必多礼……”
朱允熥赶紧回礼。
看到两人关系有所缓和,吕氏和朱标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稍稍安定。
朱标之所以同意举办这场家宴,就是想缓和二人的关系。
他虽然没有选择朱允炆做储君,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忍心看到兄弟阋墙的局面?
这场家宴,便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度过,
待宴席结束,饭菜撤下,宫女奉上茶水,吕氏犹犹豫豫的道:“有件事,我纠结了很久……”
三人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前段时间我头痛的厉害,什么针线活计,包括东宫的事务,统统无力过问,只是一门心思静养,顺便在宫里为大明,为咱们家祈福……”
她看了看太子朱标,又看了看朱允熥,试着说道:“过两天就是常姐姐的生辰了,我想着在宫里祭拜祭拜……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闻言,朱允熥眉头一皱,心中随之一紧!
她口中的“常姐姐”便是已故太子妃常氏,朱允熥的生母!
怕他们不同意,吕氏赶紧补充道:“现在两个孩子都娶妻成家,允炆开府,允熥更是被陛下设立为大明的皇太孙,这些都是大喜事,常姐姐……在天之灵,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对了,我想着你们两兄弟祭拜完之后,允熥还要处理朝廷政务,不便长久待在太庙里,允炆便替你弟弟斋戒祭拜三日……”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朱允熥心里便有些难受,
对于祭拜,他自然一百个同意,毕竟这是自己生母的诞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