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童谨守着礼仪,朝朱允熥下拜。
“庆公公免礼,不知道皇爷爷有何吩咐?”
庆童客气的道:“陛下让奴婢跟殿下说,承天门外的事儿要尽快解决,您现在是监国,要顾到朝廷的体面,不要拖延。”
朱允熥道:“还请庆公公禀报皇爷爷,我终究是个晚辈,接触朝廷政务时日尚浅,这等大事自然要由皇爷爷做主才是……”
他的言辞虽然客套,也找了理由,可是表达的却非常清楚,那即是:我不干!
“殿下,陛下的意思是让您看着办理……”
“有劳公公了……”
庆童见对方油盐不进,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只能告辞离去,将这事禀报给老朱。
当老朱听到自己孙子的回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是这么说的?”
“皇爷……”庆童一脸便秘的样子,只能如实禀报道:“三殿下说现在朝廷政务很多,他实在忙不过来,而且这件事涉及甚广,影响太大……”
“殿下还说他是个晚辈,这种事不能由他处置,说请皇爷您乾纲独断……”
老朱闻言,当即就怒了,
“去,你去把他叫来,咱把国事交给他,他竟然还让咱烦心!现在就去!”
“是是是,奴婢遵命!”
庆童忙不迭的赶往武英殿,传达了朱元璋的口谕。
“殿下,您拜见陛下时……不要再惹陛下生气了。”
从庆童的语气神态里,朱允熥知道自己的皇爷爷肯定气炸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方才怎么就没出宫躲开呢!
纵然万般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挨训!
“孙儿拜见皇爷爷,皇爷爷圣安……”
一块开垦出来的地头前,朱允熥乖乖的行礼。
“安什么安,咱现在很不安!”
正在刨地的朱元璋将手里锄头一扔,朝着朱允熥就输出道:“咱让你监国,结果你办事这般拖拖拉拉,竟然发生百姓敲响登闻鼓的事!你知不知道,承天门外的那张大鼓,多少年没有响过了?!”
“那张鼓就是咱的脸面,不响说明咱治理的好,天下没有冤案冤情,可你监国才几天啊,那大鼓就响了!”
“咱之前已经告诉你了,让你尽快把麻烦解决,可是倒好,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办理!”
“现在好了吧,登闻鼓都响了!咱的面子也没了!京城百姓该如何看咱?”
朱元璋气的直跺脚,手指着朱允熥道:“你现在就去办,务必要把这案子给办好!决不能让登闻鼓再响了,听到没有!”
跪在地上的朱允熥一脸为难,
“皇爷爷,他们为何敲响登闻鼓,冤情何在,您知晓吗?”
朱元璋大手一挥,道:“咱知晓什么!咱什么都不知道!你少废话,赶快去办事!”
朱允熥硬着头皮道:“皇爷爷,这登闻鼓是各家的嫡子们一同敲响的,他们之所以聚集在承天门,就是在控诉自己在家中遭遇到的不公,全都是关于妾室登堂,庶子承业的事儿……”
“皇爷爷,说到底,这些都是晚辈在表达不满,想让家中的长辈各司其职,各安本分……”
朱允熥鼓足勇气道:“皇爷爷,说到底,孙儿也不过是个后生晚辈而已,怎么能插手长辈之间的事儿呢……”
“歪理,说的都是歪理!”
朱元璋根本不听他的话,“你现在是监国,代表的是大明,是朝廷,你是办案的,又不是因为你德高望重,让你评理的!”
“皇爷爷……”
“住口,快去办事!”
走在回武英殿的路上,朱允熥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提不起来一点精神。
在朱元璋一通蛮不讲理,火力凶猛的输出之下,朱允熥哪里还能顶得住!
“庆童,方才我答应皇爷爷接手这个案子了吗?”
连是否明确的应承,他都不确定,
他只记得自己被训的像孙子一样,连头都抬不起来……
“殿下,奴婢守在外面,没进去……”
朱允熥瞪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去的,怎么不往前面站站,害的我连自己有没有答应都不晓得!”
马和简直哭笑不得,“殿下,奴婢是被挡下的,内院里面只有您和陛下,庆公公不许别人进去……”
“哦,是这样啊……”
想到自己被老朱痛骂训斥的事并没有被人知晓,朱允熥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立刻仰起头来,显得不再那么丧气。
马和看了朱允熥一眼,试着问道:“殿下陛下莫不是生气了?”
“没有的事儿!”
某人立即矢口否认道:“皇爷爷只是找我询问而已,哪里就生气了!”
说着,挺了挺腰杆和胸膛。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嘛!
虽然对马和糊弄过去了,可是回到武英殿之后,朱允熥又苦恼了起来。
朱元璋已经非常生气,严令自己要尽快处置了,自己还能怎么办?
要不出宫?
自己姐姐的郡主府,还有自己岳丈的西平侯府走一遭,怎么也能糊弄过去一天半天的……
可是现在宫外请愿的嫡子那么多,他们若是听闻自己这个监国的车驾,肯定会围上去请自己做主的!
到时候自己不接,也得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了!
所以朱允熥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他冥思苦想,寻求脱身之计时,无意间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站了站,望见前方有一座高大的建筑,
这,是太庙……
朱允熥眼前一亮,整个人立刻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马和,马和!”
马和听到这急促的呼喊,赶紧跑了过去听候差遣。
朱允熥吩咐道:“立即准备,我要沐浴更衣,去太庙祭拜先祖!”
“啊……”
马和听到这话,人都傻了!
“殿下,不是,陛下命您办理……”
“废什么话!”朱允熥打断他道:“昨夜先祖夜间给我托梦,先祖和母亲说想要见见朱家后辈,以全亲情,我现在就要沐浴斋戒!”
“我要斋戒七日,在太庙供奉祭拜先祖!”
马和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七天?
别说七天,就算是三天,那些嫡子也等不了!
朝廷三天不给答复,那登闻鼓制度就算是臭大街了!
跟着臭的,可是皇帝的名声!
“殿下,朝廷还有这么多的政务,还有非常紧要的……”
“什么事能和祭拜祖宗相比?!”
“……”
马和顿时无话可说,孝道,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好的挡箭牌,谁也挑不出理!
沐浴更衣的流程朱允熥做的非常简化,他现在巴不得立刻就置身太庙!
“马和,你告诉朝臣我闭关祭拜的事,让他们把奏折都送到谨身殿,请皇爷爷批阅!”
“送完之后就赶紧离开,千万别多停留,免得皇爷爷迁怒你!”
跟在身后的马和苦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还怪贴心哩!
您还知道这会惹恼陛下啊?
“一定要让朝臣们知道我闭关,不理政务的消息!这样无论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跟我无关!谁也议论不着我!”
“还有武英殿里面的没有处理完的奏折,你也送到谨身殿去……”
走在前往太庙的路上,朱允熥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还有,我闭关这七天,谁也不见!祭拜祖先必须虔诚,这就是孝道!”
走进太庙大门的时候,他示意太监关上大门,又吩咐道:“这七天你就守在这里,不要让人打扰我,懂吗?!”
“懂懂懂,奴婢懂了……”马和慌忙点头。
“砰!”的一声,朱允熥一把将殿门关上,看着安安静静的大殿,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朱允熥现在倒是清净了,可是在开垦的地头前,却大大的精彩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元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太监庆童跪在地上,浑身都在瑟瑟发抖,他都快哭出来了!
“皇爷,三殿下命人将所有的奏折都送到了谨身殿,说,说三殿下前往太庙祭拜……”
朱元璋猛然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双拳紧握,因为太过用力,指骨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眼睛瞪的溜圆,张大了嘴巴,用四个字形容,就是目瞪口呆!
“闭关祭拜,还要七天?!”
朱元璋的牙齿咬的吱吱作响,“七天之后,早就尘埃落定了,七天,一天都等不了!”
“你现在就带人过去,务必要把他拦下,决不能让他去太庙!哪怕是捆绑,也要把他给咱捆过来!”
“皇爷,三殿下已经进入太庙了……殿下闭关之后,武英殿才往这边送奏折……”
“呵呵呵,哈哈哈……”
朱元璋闻言,立刻发出一连串的笑声,笑的声音很大,哪怕是咬着牙,可是依旧止不住笑声。
怒极反笑,此刻简直具象化了!
“好孙子,好手段!”
“咱的好孙子!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