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到解缙、孔伯明,还有刘三吾的时候,众人的惊呼达到了顶峰!
解缙是后起之秀,比几人矮了半个辈分,可孔伯明却是能和名声狼藉的方孝孺掰掰手腕子的!
更何况还有刘三吾压阵!
还有一百多位各地的名士!
这豪华天团,这么强大的气场,巨大的压迫感,使得黄子澄和方孝孺等人的脸色,都不由变了变!
黄子澄只觉得自己心里发慌,赶紧道:“刘三吾正在被朝廷流放,他还是戴罪之身,怎么能来参与这场圣人之道的辩论!”
曹毅说道:“他的罪名,都已经被殿下赦免了,殿下念及刘先生为人坦荡,德行出众,为官多年从未出现差错,因此特地开恩,将这位大儒赦免!”
这话,就等于在说刘三吾之所以被流放,是代人受过了!
对此,围观的读书人深表赞同!
科举舞弊,那些举人弹劾的并不是刘三吾,他们只是借着刘三吾这个主考官,向朱允炆表达不满而已。
就连他们也没有想到,刘三吾最后竟然成了替罪羊!
这也是很多人对朱允炆不耻的地方……
“怎么,你觉得不应该吗?!”说着,眼睛盯着黄子澄。
黄子澄被他盯的浑身难受,他想要反驳,可是偏偏找不出理由!
见他不回答,曹毅便朝着赵勉道:“黄子澄觉得你岳父罪有应得,该被流放,你怎么说?”
“微臣拜谢殿下,殿下仁德!殿下宽宏!”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赵勉明知道这是曹毅的计谋,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却只能跟着曹毅的节奏走!
若是站在黄子澄那边,那便是忤逆不孝,如此一来自己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黄子澄,我岳丈大人的品行道德,是毋庸置疑的,你若是再放肆,我便与你割袍断义!”
放下一句狠话,然后便朝着刘三吾奔去,“岳丈大人您受苦了……”
朝着刘三吾跪地行礼,哭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黄子澄见此情形,当真是满心无奈!
他理解赵勉的难处,作为刘三吾的女婿,赵勉必须要维护刘三吾,哪怕他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这就就叫做亲亲相隐!
更何况刘三吾已经被赦免了!
刘三吾出现在这里,方孝孺获胜的希望要减去三分……
可若是自己抓着刘三吾的问题不放,那赵勉就要先和自己打起来了!
这更加影响军心!
“咚咚咚……”
随着清脆而又沉稳的脚步声,方孝孺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他抬手朝着众人行礼,道:“诸位,今日我等聚集于此,乃是为了圣人之道,为了天下间的天纲伦常,为了承继上天之道……”
“天下万物,在其秩序,在其地位……”
“某认为,这天道之事,在于长幼,在于天定……”
方孝孺洋洋洒洒的,将他那一套“长幼有序”的观点抛了出来。
“方先生,您所说的,在下不敢苟同!”
率先出声的是解缙,在方孝孺的邀请下,解缙走上高台,
朝着方孝孺躬身行了一礼之后,这才说道:“所谓的长幼有序,乃是建立在嫡庶有别的基础上,若是连嫡庶都不分了,只讲长幼,那便是在践踏圣人的教导……”
先嫡庶,然后才分长幼,这是公认的,
方孝孺是大家,不会在这个浅显的问题上纠缠。
于是道:“春雨先生说的不错,确实要先讲嫡庶,在下所讲的长幼有序,也是建立在嫡子的论断之上……”
解缙道:“那既然正学先生的长幼有序是基于都是嫡子,那么我们就论一论,何为嫡,如何?”
“恭听指教……”
“那在下就抛砖引玉了……”
解缙道:“所谓嫡者,乃是原者,正者。作为人子,当为正妻之出,宗族正支,方能称之为嫡,不知正学先生以为然否?”
“春雨先生说的不错,嫡乃是由正妻所出,故名为嫡。”
解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既然兄长先生认同,那么就拿刑部所公示的案件来说,原配夫人所生之子,那自然就是嫡子,”
“而小妾所生之子,并非原妻、正妻所出,因此便是庶子,这是无可更改的……”
听到这里,方孝孺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台下的众人道:“你所说的,并非全貌!”
“愿闻兄长先生高见。”
“在刑部之案子中,说到在原配正妻离世之后,这位原本是妾的,被扶正为正妻了,此时她的身份已经由妾转为妻,由旁支转为正支……那么她所生之子,自然也就是嫡子。”
方孝孺道:“既然已经发生了改变,那身份自然也跟着更改,庶子变为嫡子,有什么奇怪?”
台下,坐在曹毅身边的开国公常升听着方孝孺的言论,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凑近曹毅,道:“这王八蛋又在胡说八道,老子真想打烂他的嘴!”
“开国公稍安勿躁,等他落败之后,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解缙明显稚嫩,不是对手啊……”
常升看了孔伯明和刘三吾一眼,道:“还是让他们上吧。”
解缙所说的,都言之在理,并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可就是因为他的分量不如方孝孺,所以话语并不能让人信服。
很多时候,不仅要讲理,更要有话语权!
“孔先生,劳烦您了……”曹毅向孔伯明道。
孔伯明点点头,站起身来。
站在高台上面的方孝孺见状,立即招呼道:“请孔先生前来指教。”
孔伯明走上高台,朝着方孝孺行了一礼之后,这才不紧不慢的道:“在下觉得正学先生所言,或有疏漏……”
“所谓嫡者,便是亘古不变,若是能够改变,又何来嫡者一说?”
“若是旁支庶出,能通过扶正便可称为嫡,那么还有什么原、正一说?”
“按照圣人之道,嫡便是嫡,庶便是庶,嫡庶混淆,乃是妻妾不分,此乃混淆视听,鱼目混珠!”
方孝孺反驳道:“孔先生此言差矣。”
“妾室升为正妻,并非妾室所能决定,乃是由夫君做决定的,而在儒家之中,对于三纲五常,圣人早就言明,父子、君臣、夫妻……”
“既然这件事是由丈夫所决定的,那么遵循的便是夫妻之道,因此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错……”
孔伯明行礼道:“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老朽亦不能苟同!”
台下,刘三吾也站了起来。
对于他这突然的举动,围观众人吃了一惊。
这是要放大招了吗?
刘三吾走上台,道:“你所说的三纲五常是不假,可是这里所说的夫妻之道,并不是由丈夫单方面主导的,夫妻本就是一体。”
“做丈夫的,岂有资格随意指定谁为自己的妻子,甚至可以更换正妻,这简直有悖伦常!”
“夫妻情分,本就是天定,哪有人力改变的道理!将原本的妾室扶正为妻,这便是违背天道!”
“即便如你所言,乃是因为正妻原配离世,才将小妾扶正,可这样做,也是牝鸡司晨,是本末倒置,是旁正不分!”
方孝孺眉头紧皱,道:“可是现在正妻已经离世,家中总要有嫡母,如此才主次和谐。”
刘三吾道:“若想再有正妻,可以续弦,可以再娶新妇,这才合乎天道主次!”
“只是续弦之妻只占据正妻的名分,却没有原来妻子的尊贵,因此仍然要奉原来妻子为尊。“
“续弦之妻所生之子,可以称为嫡子,但是论到身份尊贵和地位,仍然不如原配所生之嫡子,因为他不但是嫡,更是原嫡!”
嫡和原嫡,就是先后的顺序,是尊贵的程度。
当涉及到家业的争夺,这便是现成的法理。
“呵呵,好好好!”
台下的开国公常升笑的合不拢嘴,自然十分认同刘三吾的言论。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大儒,说话就是有分量,有说服力!妾就是妾,怎么能扶正呢!庶子就是庶子,永远也变不成嫡子!”
台上,有解缙、孔伯明、刘三吾三人站在同一立场上,这起到的作用,简直成倍增加。
反观方孝孺,只孤零零的一人,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台下的众位读书人,他们只是在本能的支持这个“文臣之后”。
因为经过了很多事,例如科举、衍圣公之死,杨靖、詹徽之死,使得读书人认识到了太子妃母子的凉薄,
所以他们对朱允炆一再的失望,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支持的力量,没有多少支持的动力了……
第399章 图穷!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本仁殿里,太子妃吕氏气的混身发抖。
只因为太监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说大儒孔伯明、解缙,以及刘三吾全都登台与方孝孺展开了辩论!
“刘三吾一个流放之人,一个罪犯而已,他居然将他找了回来,看来为了今日,他已经到了不顾朝廷法度了!”
吕氏和朱允炆想到了孔伯明和解缙支持朱允熥,可是他们却算漏了刘三吾。
现在三对一,方孝孺获胜的希望就要大打折扣,这也是吕氏暴怒的原因。
“黄子澄呢,他是死人吗,难道就不知道在刘三吾的事上批驳,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刘三吾那个老匹夫带来吗?!”
跪在地上的太监,吓得浑身颤抖,
不住的磕头道:“回禀太子妃,黄子澄说了,当时户部侍郎赵勉在场,赵勉为此还与黄子澄起了冲突……”
“混账!”
吕氏暴怒之下,将自己身边的茶杯摔在地上,怒骂道:“赵勉这混账在干什么!他到底是支持谁的!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吗!现在他拦着,就是为虎作伥,就是想要反叛有二心!”
朱允炆还残留一点理智,他说道:“母妃,刘三吾是赵勉的岳丈,他自然不好说话……”
“岳丈又怎么样?!是岳丈重要,还是主人重要!”